一夜的激戰(zhàn)后，田德隆區(qū)重歸平靜。

    被控制住的‘不死怪物’特維爾由槍炮教士岡薩雷斯?弗朗哥?巴蒙德出手凈化，林修遠旁觀了這一過程，親眼目睹了教會是如何處理敵對勢力。

    類似吸血鬼、狼人這類嚴格意義上的異族，他們對付敵對勢力的手段與凡人沒什么差別，只是以消滅肉體為主要目標，其過程或許會涉及到一些靈魂層面的內容，但往往利用率極低。而天使、惡魔的主要存在方式就是靈魂，肉體對于他們來說只是載具而已，所以在面對天使、惡魔這類敵人時，低階的狼人和吸血鬼其實根本應付不了對方，只有高階的極個別的存在，才能對他們真正造成威脅。

    相比之下，巫師就比他們高級很多了。巫師有一定的能力攝取靈魂的力量，哪怕是低階巫師，在恰當的條件下也有辦法毀滅天使或惡魔的靈魂?，F在看來，作為歐洲三大通靈者勢力，在中世紀時巫師被特別針對其實應該也有這一部分的原因在內。相比比較‘無害’的狼人和吸血鬼，巫師顯然是更具威脅的競爭對手，一直宣揚唯一性，極為排他的教會顯然不會讓這種威脅繼續(xù)存在下去，因此遭到特別針對也就是必然結果了。

    作為同樣具備了攝取靈魂力量的東方通靈者，林修遠通過旁觀這次‘凈化’的過程，理解了教會是如何一步步的取代各大宗教壯大到了現在的地步。

    與惡魔類似，教會同樣具備了某種超越時間、空間局限的能量傳輸通道。

    所謂的凈化，其實就是以槍炮教士岡薩雷斯?弗朗哥?巴蒙德為發(fā)起者，開啟了能量傳輸通道。表現在視界中的景象就是無盡的令人刺目無法直視的強烈光芒，在光芒的源點，兩名擁有潔白雙翼的天使從光芒的盡頭飛落，從‘不死怪物’特維爾的體內抓起一團漆黑的靈魂后飛回光芒的源點，然后異象消失，光芒散去不見蹤跡。

    整個過程極為迅速，而且似乎是受到某種限制，那兩名在光芒中飛行的天使似乎無法與外界接觸，他們甚至無法察覺到外界。不然，僅憑邊上站著的巫師、狼人這類在教典中被明確了的異端，天使就必然不會放過，說不定會順手把沃恩?菲爾普斯和奧古斯特一起凈化了。

    “是維度差異？難道說……這就是霍金苦苦探索了一輩子的四維空間？”

    林修遠揉揉下巴，準備等事后找槍炮教士好好探討一下。

    “我說……各位，現在我們該怎么做？這里……”

    作為通靈者里的新手，林修遠看看四周的一片狼藉，不禁將目光看向沃恩和岡薩雷斯這兩位老手。

    “打掃戰(zhàn)場是屬于我們的工作?！?br/>
    沃恩紳士的一笑后抬手打了個響指，隨即，一批批身披黑袍的人影突兀的從各處現身，手腳熟練且迅速的開始打掃戰(zhàn)場，收拾尸體、布置幻象、清理有可能存在的目擊者，以及恢復一些因為戰(zhàn)斗而損壞的公共設施。

    “他們是清潔工，屬于巫師聯(lián)盟麾下的勢力。作為美洲大陸上的中立者勢力，巫師一直承擔著通靈者戰(zhàn)爭爆發(fā)后的善后工作。但假如是在歐洲，進行著這項工作的是屬于教會的守夜人?！辟R茂鶴看出林修遠眼中的疑惑，便走到他的身邊輕聲解釋。

    “所以……今晚的一切都不會被外人知曉？”

    “是的，除了通靈者外，凡人不會知道今晚在他們身邊發(fā)生了什么。”

    “……”

    林修遠對此有很多疑問，但很明顯現在不是刨根問底的場合，便向在場的眾人擺了擺手道：“那善后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有事可以電話我?！?br/>
    而一直沒什么好臉色的槍炮教士岡薩雷斯此時也已經不再是死亡天使形態(tài)，但他似乎對巫師接管守夜人的工作非常看不慣，狠狠的瞪了沃恩一眼后，從廢墟中挖出了他那臺因遭受戰(zhàn)斗波及而嚴重受損的機車，一個人獨自離開。

    留下在處理善后工作的沃恩、賀茂鶴和奧古斯特，林修遠沒有再理會接下去的雜事，帶著塞拉回到了唐人街的古玩店內。

    實際上，今天的這場戰(zhàn)斗給他帶來了很大的概念性沖擊，徹底顛覆了他的世界觀，也讓他真正目睹了通靈者世界的戰(zhàn)斗到底是如何的驚心動魄。

    他困惑的是各方通靈者并不是第一次進行這種大規(guī)模的交戰(zhàn)了，可各方似乎都達成了明確的協(xié)議，嚴格遵守避世條約，協(xié)力避免凡人獲知有關于通靈者的一切。這讓林修遠開始懷疑，是否有一個類似于現世里聯(lián)合國一般的官方組織在控制著全世界各地的通靈者，否則以通靈者所表現出的那種超凡戰(zhàn)斗力，世界根本不可能像現在這么平靜。

    坐在店內的椅子上思索了一番后，林修遠向塞拉直接詢問。

    “塞拉，對于清潔工和守夜人，你了解多少?！?br/>
    塞拉正細心的為林修遠收拾戰(zhàn)斗中弄臟的外套，聽到林修遠的提問，不假思索的回答：“清潔工屬于巫師聯(lián)盟，守夜人屬于教會?！?br/>
    “那么他們的由來呢？通靈者之間爆發(fā)戰(zhàn)斗后，會由清潔工或守夜人出面善后，這條規(guī)則是由誰制定的？”

    “是由圣靈議會決定的?！比^想了想，斟酌著用詞說道：“六百多年前的十五世紀末，哥倫布發(fā)現新大陸美洲后，來自歐洲與亞洲各地的通靈者勢力陸續(xù)抵達美洲這片新的廣袤領土。這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教會的地域統(tǒng)治，而且在教會內部，各大教派之間也開始爆發(fā)劇烈沖突。其后在十六世紀初，馬丁?路德在歐洲掀起宗教改革，創(chuàng)立了新教，打破了教會內部原先天主教與東正教相互制約的平衡，動搖了教會在歐洲本土的統(tǒng)治。在一開始，新教遭到天主教與東正教的聯(lián)合抵制，在初期生存的極為艱難，因此在新教的后續(xù)發(fā)展中開始聯(lián)合各大通靈者勢力共同對抗教會的兩大勢力。廣袤的美洲讓新教與各大通靈者勢力有足夠的資本與教會周旋，在十六世紀中期，新教甚至在歐洲本土掀起革命，打破了君權神授的固有概念，徹底破壞了教會在世俗的根基。也正是在這一時期，新教與世界各大受承認的通靈者勢力達成協(xié)議，成立圣靈議會，共同遵守隱世條約。之后迫于形勢，教會內部的天主教教宗與東正教牧首也不得不默認這則條約的存在，形成了目前各大通靈者勢力相互制衡的局面?！?br/>
    塞拉所說的這些有關于圣靈議會介紹中，夾雜了不少歐洲工業(yè)革命時期的隱秘歷史，結合林修遠所了解的那些廣泛流傳的歐洲歷史，他大致明白這個看似維護世界和平的圣靈議會的由來了。

    很明顯，其實從基督教被分割成西羅馬梵蒂岡天主教和東羅馬東正教，就可以看出，在經過了一千多年的時間后，教會內部已經嚴重腐化。天主教教宗與東正教牧首對世俗權利的斗爭甚至已經進行到了白熱化的程度。而恰是在這個時候，哥倫布發(fā)現了新大陸，這讓原本勢弱的各大通靈者勢力再次壯大。

    受限于內耗，此時的教會已經沒有精力去制約各大通靈者勢力的發(fā)展了，教會持續(xù)千年以來的圣戰(zhàn)毀于一旦，這更加速了教會內部的矛盾激化。以馬丁?路德為首的一部分受到排擠的教會新銳趁此機會冒了出來，徹底摧毀了原有的秩序，讓一切變的混亂起來。

    圣靈議會很明顯就是混亂與動蕩結束后被重鑄的新秩序，這里不在有唯一，而是相互制衡、共同遵守，這明顯是帶有現代特色的政治理念。

    對于神學，林修遠其實也研讀過很多的資料，對目前世界上各大宗教的起源也大致了解。

    就以目前世界上信徒規(guī)模最龐大的兩大宗教基督教與***教來說，基督教其實是一個總稱，包含了天主教、東正教、新教這三大教派，但實際上包括一直和基督教對立的***教在內，他們的起源都是幾近消亡的猶太教。

    在猶太教盛行的時期，世界上各個地區(qū)都有著屬于自己民族的獨特信仰，正是在公元元年，耶穌出世，以圣子、圣靈的名義行走于世間后，基督教開始呈現出了席卷天下的姿態(tài)。從那時起，猶太教便開始勢微漸漸淡出人們的視線。不過，在耶穌現世600年后的公元七世紀，默罕默德從基督教中分離了出來，以不同的教義創(chuàng)造了***教，把基督教視為異教徒，開始了長達千年的宗教戰(zhàn)爭。

    在這場耗時漫長的戰(zhàn)爭中，基督教在公元1054年又被分裂成了天主教與東正教，西方由梵蒂岡教宗執(zhí)掌，而東方則由各大教區(qū)牧首各自為政。不過，在近四百年后的1453年，隨著君士坦丁堡的陷落、拜占庭帝國滅亡，東正教的權利受到毀滅性的打擊。***教的威勢借此達到頂峰，而也正是在這段時期內，東正教牧首開始承認天主教教宗的地位，卻并不承認教宗的地位高于其他牧首。

    但此時的歐洲隨著西班牙帝國大航海時代的開始，已經出現了變革的苗頭，隨著拜占庭帝國的滅亡，教會在世俗間的威信大受打擊。簡單來說，隨著大航海而急速膨脹的民間勢力已經漸漸脫離了國王的掌控，黑暗的中世紀自此走到了盡頭。

    之后于十六世紀初，以馬丁?路德為代表的新教崛起。新教不承認天主教教宗，也不承認東正教牧首，他們簡化禮儀、自由而民主的教義迅速得到了在歐洲新崛起的資本家勢力的大力支持，并且他的新教隨著大航海的腳步迅速擴張到全球，徹底打破了天主教一統(tǒng)天下的局面。就如東方大陸，在中國、日本、韓國等地的教堂大多都屬于新教。

    在未踏入通靈者世界時，林修遠在觀看這段歐洲歷史時，更多的是在關注政治。在那時看來，基督教經歷的一次次變革毫無疑問都是權力斗爭的結果，當宗教過度的攝入世俗的權利時，這是必然的結果。但是，當現在真正開始進入通靈者圈子，逐漸了解了各大通靈者勢力的底蘊后，他開始漸漸了解，隱藏在這段歐洲歷史里的事件真相。

    在每一段歷史進程的背后，實際上都有著通靈者勢力的推動。包括基督教本身在內，其實從摩西出埃及開始便是通靈者勢力之間相互角逐的結果。而在那時，通靈者往往以神靈的名義自居。

    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除惡魔教外，其信奉的神基本都是仁愛的、包容的。但假如神其實就是強大無比的靈，那么以林修遠對靈魂本質的了解，是絕對不可能存在仁愛、包容這些品質的。

    爭奪靈性是這些神靈唯一會考慮的事，那么信仰與靈性之間究竟存在何種聯(lián)系？

    在旁觀了趙文遠逝世時那莫名消散掉的部分靈性，與槍炮教士凈化‘不死怪物’特維爾之后，林修遠漸漸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這個猜測還需要大量的實例來證明，但林修遠認為假如自己的猜測是真的，那眼下的一切都解釋的通了。

    就林修遠目前已經驗證的結果來看，在生靈死后，強大的生靈是有條件因劇烈的情緒波動及對生命的眷戀，短暫凝聚成游魂的，但這種游魂的存在受到很大的制約。假如無法吸取足夠多的靈性，游魂會很快的消散、瓦解成本源靈性。因此，自生靈死后化身為游魂開始，便進入到了一個相互廝殺不休的巨大戰(zhàn)場當中。

    沒有肉體的保護與供給，靈魂非常的脆弱，加上能量的易交換屬性，使得強一點的靈魂可以很輕易的吞噬弱一點的靈魂，哪怕對方靈魂只弱上一點。

    另外，能量的易發(fā)散屬性也注定了新生的游魂沒法躲藏太長的時間，假如沒有新的靈性攝入，能量的迅速流逝很快就會瓦解游魂的本質，使之變成不再保有自我意識的細碎的本源靈性。除了吞噬與被吞噬之外，沒有肉體保護和沒有玉石寄存的游魂根本沒有第二條路走，這是一個真正的黑暗森林，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在靈魂的世界中被體現到了極致。

    而宗教的誕生則起源于最初的原始崇拜，其中包括對強大動物的崇拜、對先祖的崇拜。這種最初的原始崇拜就可以被視為是信仰的初級階段，對強大的游魂來說，族群里源源不斷誕生的脆弱游魂無疑變成了最佳的食場，使他們可以寄生在某個族群里，源源不斷的吸收族群的供養(yǎng)逐漸壯大，而不用四處游蕩，去遭遇那些更為強大的游魂。

    這種發(fā)展形態(tài)與人類社會的發(fā)展形態(tài)非常相似，從最初的游獵轉到更為安全的放牧。如牧民與牧羊的關系一樣，牧民有保護羊群的義務，而羊群則負責供養(yǎng)牧民。寄生于人類族群的游魂也是如此，在逐漸強大后，寄生的游魂會力所能及的展現超自然的力量來保護人類族群不受外界的侵害，因為只有人類族群的壯大才能提供更多的新生游魂，實際上身為神靈的祂只是在保護自己的財產而已。而對于等同于羊群的人類族群來說，有超凡力量的保護更利于祂們族群的壯大。所以在一開始，這只是一種各取所需的合作互利。

    不過，隨著族群壯大到一定的規(guī)模，開始以國家、民族的體系呈現時，變化開始出現了。守護人類族群的靈魂受限于較為原始的靈魂攝取手段，開始受到地域的限制，而族群的壯大勢必會催生出部落戰(zhàn)爭，那時必定會遭遇到其他強大的強大的放牧者靈魂，于是多個放牧者靈魂之間開始出現妥協(xié)，誕生了神職與神國這類等同于現世的社會結構，由多個放牧者靈魂根據彼此之間的強弱來共享越發(fā)壯大、享用不盡的人類族群。

    隨著神職的進一步深化，放牧者靈魂之間的強弱也開始拉開差距。有部分突破極限的放牧者靈魂發(fā)展出了新的靈魂攝取手段，神名、代指符號從那時開始出現，這使祂們開始能突破地域限制，進行超距離的靈性攝入，而這時的祂們已經可以被稱之為真正的神靈。隨之而誕生的宗教、信仰，逐漸取代原先多個放牧者靈魂共治的神國模式，神靈開始漸漸展現自己的唯一性。

    很明顯，強大的神靈都有一個極具象征意義的表象和概念。就如基督教的上帝代表的就是光，而撒旦教惡魔黨對應的便是欲望，至于佛教則是生靈生生死死的不斷輪回。

    從宗教誕生開始，神靈便不再將人類族群視為合作者了。在神靈的眼里，人類信徒等同于農民看自己地里的莊稼，超越地域與國界的限制在各個民族中散布自己的信仰成為了祂們強大的根本。因此，世俗之間的斗爭神靈根本不會參與，或許上帝根本不在乎自己教會的分裂，不管是猶太教分裂成基督教與***教，還是基督教又分裂成天主教、東正教與新教，或許在祂的眼中，只要信徒的信仰不變，那么這種跨民族、跨意識的分裂還是讓祂更為強大的好事。

    由此看來，所謂的圣靈議會應該是防止各大通靈者勢力掀桌子爆發(fā)災難性戰(zhàn)爭的制衡手段，畢竟只有和平才能創(chuàng)造繁榮，而只有繁榮才能大量的、不必冒任何風險的收割靈性。也只有依靠欲望而生的惡魔黨才會破壞秩序引發(fā)戰(zhàn)爭，在混亂與災難中，人性中的欲望會被放到最大，而那時就是惡魔黨大量收割的良機。

    不存在善與惡，一切都是源于利益而生。對于神靈和惡魔來說，靈魂便是最重要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