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慌忙爬起身。出了屋,就看見佟官商站在外間屋里,低著頭微笑。
看見他我很是尷尬,同時又特別恨他,誰不讓我睡覺我就恨誰!這個討厭的人!
我挽起散在肩部的長發(fā),順手扎起一個馬尾??粗麑擂蔚男?,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我心里有氣,不自覺的放大聲音說:“你怎么現(xiàn)在過來了?你有什么事?”
小荷端了茶過來,我捧在手里,細細的抿,因為實在是,找不到什么話可說。
佟官商給我施禮,然后他說:“上次那些個丫環(huán)婆子不懂事,沒能讓姑太太滿意,我這兩天又挑了幾個機靈的送過來,讓姑太太看看喜不喜歡。”
說完就喊了聲:“來人。”一行人羅貫而入,手里還抱著一些布匹箱子之類的東西。這些人把東西放在屋里,齊聲給我問安。
看我十分驚訝,其中一個機靈的走過來說:“我們是大爺新買來,專門伺候姑太太的。姑太太要是沒什么吩咐,我們就先下去了?!?br/>
我看了看坐在下手的佟官商,眼睛里充滿了疑惑,佟官商看著我,眼底里帶著微笑:“姑太太別客氣,就收下吧。這次的人一定會讓您滿意!”
看著屋里堆滿的東西,我就明白了,佟官商借了這個機會,要把若水需要的東西再送回來。
我雖然心里很尷尬,但也不好一直不說話,就躊躇著跟他說:“那個……謝謝你?!比缓髮擂味檀俚男α藘陕暋?br/>
佟官商揉了揉鼻子,他大概也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他低下頭,摸摸索索從袖子里往外掏著東西。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又不好意思,目不轉睛的看他。只好站起身,慢慢的走到窗前,擺弄放在窗前的一盆花。
我正看得出神,佟官商站在我身后突然問:“您喜歡什么花?海棠,蘭花?杜鵑還是碧桃?我讓丫鬟每樣都送來幾盆?!?br/>
我一轉身,馬尾發(fā)梢打在他的臉上,我嚇了一跳,看見他揉眼,就忍著笑問他:“你沒事吧?”
佟官商笑了笑,我也趕緊賠個笑臉。他垂下眼,把一卷紙遞到我手里,我疑惑的看著他問:“這是什么東東?”
我一邊問,還一邊翻開來,傻愣愣的按著上面的字,逐個念下去:“銀——票!足銀一百兩!”。
我一下子愣住了,結結巴巴的問他:“這個,這,這個是要干什么?”,我自己都感覺到我的臉,慢慢熱了起來。
為了不讓自己顯得更丟人,我趕緊低下頭,悄悄用手心手背反復測試臉頰的溫度。我一邊測著溫度,一邊懊惱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佟官商卻走近我,貼過來,輕聲對我說了句:“這個你先拿著?!?br/>
我一抬眼,看見他的臉近在咫尺,突然有些生氣,張口就大聲問他:“哎!問你話呢,你倒是說清楚啊?這個倒底是什么意思?”。
佟官商兩只眼睛,愣愣地看著我出神。這時候有個丫鬟匆匆過來,回稟他說,外面伙計過來找大爺有急事商量。
佟官商就沒再解釋,只對我說了句,晚些他再過來,就轉身離開了。
他一走,我就趕緊數(shù)手里那卷銀票,竟然有九張那么多!
我捧著這堆銀票發(fā)起了呆,我想不通,他給我這些錢是什么意思?九百倆!這是鐵定要買下若水做妾啊。
我一下打個冷戰(zhàn),心高氣傲的若水知道了,還不要氣瘋了!
我緊緊攥著那卷銀票,要去找若水,卻被趙媽攔住了,趙媽沖著我擠眉弄眼。說:“姑娘,你可得想好了,再去找侄小姐?!?br/>
我找到若水,拿出銀票給她看,焦急的看著她的臉色。若水看我不表態(tài),表情有一瞬間猶豫,呆了一會才問:“姑媽,你說該怎么辦?”
我急忙上前安慰若水:“佟大爺也沒說下準話,他說晚上還要過來。我看等他晚上過來,我們在仔細問他,看他會怎么說?問清楚他的意思,再把錢還給他。這事你也別往心里去,我不還沒答應呢嗎!再說你表嬸不還說,要找那佟夫人去給你討個說法嗎,你倒是不用為這個著急,咱們最終還得等著看你表嬸怎么說?!?br/>
若水紅著眼看著我說:“姑媽,我倒不是要爭什么。我只是為姑媽冤屈,想要這佟家正正經經給姑媽養(yǎng)老一個說法。我倒不在乎他拿來的這些錢,我就當他是給我送來的,開銷和聘禮又能如何。我花也會花的他理直氣壯,倒是又要姑媽為我操勞著,置辦些嫁妝了。我想著姑媽你對我的這些好處,我時刻記在心里,為這我也應該為姑媽要一個安心在此養(yǎng)老的理由?!?br/>
若水的話引起我深思,讓我走了神。我覺得有些問題我還沒想明白,只是她這么嘰里呱啦一大推話,讓我沒能抓住重點。
我回過神來勸解若水:“反正你別為這件事生氣就是了,我也不多說了。我能想的方法我都已經用過了,這你也都知道??傊蹅兙褪且懒瞬煌驴?,大不了還是回你表叔家里,再議門親事就是了。又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呢?放心吧,只要你能順心如意就行了!”
我在院子里走來走去,思考著一些事情。趙媽在一旁跟著我,踱來踱去的瞎摻和,弄得我腦子一片煩亂:“趙媽,你老是瞪著眼看我干什么?”
“我是看看,姑娘你睡沒睡醒?頭暈不暈?”趙媽看著院子里的地面,慢條斯理的說。
“我沒暈!趙媽你頭暈啦?”我陰陽怪氣的諷刺趙媽?!拔依侠蠈崒嵃凑漳闹甘?,好好安慰,并勸說了若水一番,我這么好!難道不值得表揚?”
趙媽直接暈倒在我懷里,幸虧我有把子力氣,把趙媽連拖帶拽拉進了屋里。
進了屋,緩了口氣。趙媽拉住我的衣襟低下聲,神秘兮兮的對我說:“我的傻姑娘哎!我是讓你想好了,這銀票該真么辦?是都留下,還是留些給侄小姐辦嫁妝。不是讓你又搗鼓著讓她再議親!”
“是我理解錯了?趙媽你沒打算讓我好好安慰若水?”
“沒有!”趙媽一口否認。想了想又嘲笑我:“侄小姐還用得著你安慰!”
佟官商晚些并沒有過來,這件事就此擱下了。
我心里其實很焦急,這銀票放在我手里像一塊燙手的山芋,坐實了我是一個,要買兒賣女的惡毒配角,我做的一切都烘托著女主的偉大善良。
這倒讓我想通了一件事,我終于明白,我為什么執(zhí)著的,想要為若水再找一門親事!我是因為不甘心,我這悲催的壞人炮灰命運,一直在為自己做垂死的掙扎。
我很不愿意承認我這尷尬的身份,也無法忍受我穿到這里后,必須要依靠別人而生活的這個事實。
一個妾室的拖油瓶老姑媽!這樣的身份,怎么也不能讓我厚著臉皮裝著糊涂,并且心安理得、理直氣壯地在人家家里養(yǎng)老!
讓我安心吃人家的、穿人家的,還硬在人家面前冒充長輩!姐姐我白長了三十多歲,卻沒長出一張厚臉皮,我做不到,在佟官商面前我也硬氣不起來。
雖然我知道,我曾遭遇的綁架可能是因因佟官商而起,但是我找不出真憑實據(jù)來反抗他。
所以我的心還是虛的,看見他我就萬分尷尬,甚至不知道該說什么是好!所以我不屈不撓期待讓若水再謀良緣,找一個明媒正娶的婚事,我還能有個正經的理由賴上人家。
知道了這些,我心里反而更加矛盾,若水好像真的很想嫁給這佟官商,我不能為了自己心里不舒服,就不讓若水嫁給他!
可是若水又三番四次因為妾室的身份心有不甘,如果我答應了佟官商,并收了他的錢,那若水豈不是要恨我一輩子!
這件事讓我想的頭大如斗,并且心生恨意,憑什么這件事不管怎么發(fā)展,都是我來背黑鍋,最后卻是你們得益。我的恨意使我的雙眼,變成兩把刀子,看誰都想從他身上挖下塊肉。
這兩天我過得簡直是百爪撓心,如坐針氈。到了第三天,我再也忍耐不住,讓丫鬟去傳話去說我要見佟官商。
可是真要見了佟官商我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難道真的直接質問他,你拿出九百兩是要買若水做妾?若水本來就是來給人做妾,問這些根本就是多此一舉,還會自取其辱。
小荷給我回的話,說佟大爺中午就會過來。聽了這個,我瞬間從斗志昂楊,變回了無精打采。
還沒等到中午,新來的丫環(huán)蘭香在院子里喊了聲程大爺和程大奶奶來了。
我連忙迎了出來,看見他們我心里雖然驚訝,但還是有些驚喜。這兩口子肯定比我能說也比我有主意,有了他們兩個,待會兒佟官商來了,我就不怕沒話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