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白的纖細手指緊緊地抓著柔軟的雪紡長裙，輕盈的質地隨著手指的顫抖飄動著。
陸南成眉心緊蹙的看著這一幕，凝重的連阻止的話也說不出來。
看著裙擺一點一點的往上，提心吊膽的不僅僅只是陸南成一個人，還包括此刻正在門邊偷看的我。
裙擺之下，緩緩地露出秦倩倩纖細的小腿，還有一個……假肢。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瞳孔一震顫抖，秦倩倩的左腿……竟然是假肢！
我跟秦倩倩見過幾次，無論是之前，還是今天，我從來都不曾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勢有問題，怎么也沒想到，在她的美麗身軀之下，竟然裝著一個假肢。
“我看到了，你先把裙子放下來?！标懩铣缮钗艘豢跉?，試圖說服秦倩倩。
“南成，你真的看到了嗎？要不要我把這條假腿取下來，讓你看看我最真實的樣子?！鼻刭毁浑p眼緊盯著陸南成不放，清麗的臉龐猙獰，“為了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走路，我做了多少次手術，在復建室里流了多少的眼淚和汗水，那個時候你拉著我的手，承諾會一生一世的跟我在一起，會照顧我一輩子，不會讓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活著?？墒且晦D眼，你又對我做了什么？”
秦倩倩不停的抓狂著，身體劇烈的搖晃，一下子重心不穩(wěn)，眼瞅著就要摔在地上了，陸南成一個飛撲，馬上將她抱進了自己的懷里。
“你放開，你不要碰我。見我能走路了，看起來跟普通人一樣了，所以你就放心了，就打算拋棄我了！既然如此，你為什么還要關心我，你放手，讓我摔在地上好了！”秦倩倩用哽咽著聲音說著，少了之前的盛氣凌人，雙眼一顫，落下兩行清淚，直直的劃過臉頰，“陸南成，你對得起我嗎？你對得起我這條腿，對得起死去的修遠嗎？”
最終，她還是說出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修遠又是誰，跟陸南成和秦倩倩又是什么關系？
為什么只不過是說道這個人的名字，陸南成甚至控制不住的輕顫了一下。
他雙手緊緊地抱著秦倩倩身體，任由她在自己的胸口捶打，不還手，不呵止，只要她不受傷就好了。
秦倩倩哭的梨花帶雨，“南成，連你也不敢看我的腿，連你也在嫌棄我對不對。十年了，你是不是忍不下去了？為了丟掉我這一個包袱，所以你不惜跟那個女人結婚，就是想逃避我對不對？”
“不是的，倩倩，你聽我說，你從來都不是我的包袱，就算我嫌棄任何人，也不會嫌棄你的！”陸南成盡可能的鎮(zhèn)定著，希望秦倩倩可以聽明白他的解釋。
“真的嗎？南成，你說的是真的嗎？”秦倩倩眨著淚水盈盈的雙眼看他，抽泣這說，“南成，十年前，你當著修遠的面說的那些話，你能再說一遍嗎？”
陸南成沉了沉眼，眼眸中深黑的一片，仿佛陷入在十年前的記憶里，緩緩地說，“我陸南成，當著齊修遠的面起誓，我一定會照顧好秦倩倩，讓她這輩子不受一點委屈?！?br/>
低沉的話音，將這一個個字眼全部送進我的耳朵里。
要不是如今親耳聽到，這樣的話，我以為陸南成這一輩子都不會說出口。
比起他的那一句，“許長寧，我們結婚吧”，他現(xiàn)在說的話，才更像是求婚的誓詞。
“南成……你還記得……你真的還記得……”秦倩倩留著眼淚，將臉埋進了陸南成的胸口，“南成，我的腿好痛，我想回家了，你可以送我回去嗎？”
陸南成怔了怔，然后一個俯身，就把她輕輕抱了起來。
一邊的裙擺，在他的手掌出滑落著，隱約又露出那一條毫無光澤的假肢。
我僵楞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陸南成一步一步走過來，看著他拉開包廂的門，我卻連一個閃躲也沒有。
因為我全身上下都已經凍住了，一動也不動。
陸南成站在我跟前，濃黑如墨的眼眸直直的跟我對上，卻無任何的波瀾。
他看見了我，卻也……
秦倩倩靠著他的胸口呻-吟，“南成，我好痛，我想快一點回去……”
“好，我們馬上就回去。”
陸南成緩緩地邁開腿，一步，兩步，三步……就在我的身側走過，宛若電影的慢鏡頭，我清晰的看到他襯衫的褶皺，看到他緊繃的下顎，看到秦倩倩靠著他的側臉……
而他，雙眼落在前方后，在也沒有回頭看我，就這樣離開了。
離開了……
我繼續(xù)僵站在原地好一會兒，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一個路過的服務生來詢問我是否需要什么幫忙，我才動了動，推著僵硬的雙腿往里走。
腳跟落地，傳來一震刺痛的發(fā)麻感。
很痛，卻痛的我清醒，眼前又浮現(xiàn)了秦倩倩拉起裙擺的那一幕，那一條假肢……
我有陣恍惚，覺得自己的裙底突然變得空蕩蕩的，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腿，扎扎實實的還在。
這才松了一口氣。
而心里已經變得空落落的，就如同一下子就少了兩人的包廂，滿桌子的菜，卻沒了吃菜的人。
我最喜歡的三文魚和甜蝦還放在冰塊上，蔬菜天婦羅的油衣還是酥脆的，雞蛋盅正冒著香甜的氣味……。
“要是浪費了……多可惜啊……這可是我最喜歡的菜……”
我拿起了筷子，夾著三文魚一片一片往自己的嘴里送，神情麻木，機械的咀嚼著，嘴里還沒吞咽下一塊，已經又塞了一塊進去。
我緩慢的，又持續(xù)的，將一桌子菜都吃了。
等服務生提醒我他們要打烊了，桌子上還剩下最后一個雞蛋盅，我拿著勺子，三兩下，把它們都塞進了自己嘴里，用力的咽下。
“好，我吃好了，我們前去結賬吧。”我宛若愉快的用餐結束，站起來，就準備去買單。
服務生不安的看著我，并提醒道，“小姐，你的包還沒拿。”
我一回頭，果然看到自己的手提包還在座位上，我對服務員說“謝謝提醒”，然后俯身去拿包。
身子一彎，就壓迫到了胃部，我突然一陣的惡心，有什么東西正要從喉嚨里沖上來了一樣，連忙一個用力的吞咽。
再回頭，臉上甚至還帶著淺淺的笑意，跟著服務員出去結賬。
結了賬從餐廳里離開，一出門，一陣夏天燥熱的氣息吹在臉上，之前那股惡心的感覺又回來了，我再也忍不住，腳步踉蹌的往旁邊走了幾步，找了一個角落的地方，扶著墻，用力的嘔吐了起來。
一陣陣嘔吐的聲音，就跟是撕心裂肺一樣。
一晚上……我吃了一晚上，也等了陸南成一晚上，到頭來，還是一場空，連吃進去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后來是一個餐廳里下班的服務員看到了我，嚇了一跳，又回去拿了一瓶水出來。
“小姐，雖然我們這一代都有警察巡邏，但是到了晚上還是不安全的，要不要我?guī)湍憬休v出租車?！?br/>
“好的，謝謝?！?br/>
這一餐，我滴酒未沾，但是覺得自己醉的厲害，腦海里混沌沌的一片，最后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也不知道。
等我打開門，感覺到房間里安靜的空氣，這才驚覺自己是回來了。
我沒開燈，就摸黑往里走，窗戶外有隱約的光線透進來，但是就算沒有，這個房子的布局也都在我的腦海里。
走到客廳的沙發(fā)上坐下，拿著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接近十二點了。
手機屏幕上，還閃著一條孤零零的短信。
秦倩倩：「我不僅是陸南成的過去，也是他的現(xiàn)在，他的將來，許長寧，你輸了！」
手機的屏幕暗下去之后，重新又陷入了黑暗中……我縮了縮腿，不知不覺的蜷縮在了沙發(fā)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
“長寧，長寧，你快醒醒，怎么在這里睡著了？”
迷糊的睡夢中，我聽到有人再叫我，是陸南成的聲音，但是我又怕這是我的夢，就遲遲的不敢醒過來。
一只寬大的手掌，輕撫著我的臉，將粘膩的發(fā)絲往后撩，“風扇和空調都沒開，難道你不覺得熱嗎？”
熱嗎？
我不僅沒感覺到熱，還覺得很冷，身上冒出來的都是冷汗。
緩緩地，覺得自己的身體飄了起來，這才用力的撐開眼皮，好不容易才看清楚眼前的人，馬上嚇了一跳。
“別動，當心摔下去?！标懩铣删o緊地護住我。
“你回來了！”我驚喜的叫出聲。
陸南成稍顯暗淡的臉色，告訴我事情并不是這樣簡單，他將我抱到樓上的浴室，又將花灑調好了水溫才放進我的手里。
“你先洗個澡，我?guī)湍闳ツ盟?，等下回來再跟你說?！?br/>
浴室的門開著，我聽到陸南成在房間里走動的聲音，他很快的拿著睡衣回來，然后就靠在浴缸邊跟我說話。
我泡著澡，他靜靜地看著不斷花花出水的水龍頭，沉聲說，“我送倩倩回去之后，她的情緒一直很不穩(wěn)定，所以也不敢給你打電話，你是什么時候從餐廳回來的？”
“不記得了?！蔽颐Ｈ坏幕卮?，用手捧著水，潑在自己臉上，遮住正在發(fā)紅的雙眼，問他說，“她怎么樣？”
“后來實在沒辦法，我找了私人醫(yī)生，給她打了一劑鎮(zhèn)定劑，她才好不容易睡著了?！标懩铣傻蛦〉恼f道，聲音滿是疲憊。
“那你還要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