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華貴的馬車碾在積雪的官道上,后面跟著兩排帶刀的侍衛(wèi)威風凜凜。
前面內侍模樣的老者躬身朝馬車內道:“殿下,已經走了許久了,天寒地凍……”
“無妨?!瘪R車內虛弱的男聲傳出,清冷傲氣,帶著一絲不容違抗的漫不經心。
“噗”地一聲,一團雪球似地玩意兒掉下來,在雪地里砸出一個小坑。
馬車后聽見動靜的侍衛(wèi)紛紛圍住馬車戒備,看向始作俑者的方向做拔刀狀……
一只兔子?
“趙昱?”
聽到馬車內主子的疑惑,叫趙昱的老者躬身回答:“稟太子殿下,是……只兔子。”
秦芫抬頭,就見那被圍成鐵桶的馬車上,厚厚的簾子被一只骨相極好的手輕輕掀起,白皙漂亮。
那高大的馬車上如天人般俊秀的,只是這的人怎么都跟巨人似地……
【巨人族?】
再細看那男人面色清冷,不怒自威,發(fā)頂束著鏤空鎏金冠,額前黃色抹額正中鑲嵌著一顆紅色寶石,映著他病態(tài)的面色有了些許人氣。
【古代人?】
男人看著她微微蹙眉,也不影響他俊美無儔的容貌。
可他旁邊的那宦官模樣的人為何指著她說……
兔子?
秦芫抬起雙手就看見兩只白絨絨的小爪爪……雙爪捂住了眼。
娘啊,這一定是在做夢!
她上一秒剛從陽臺上掉下就穿了?
還變成一只兔子!
看著雪地里的小東西抖抖簌簌,顧清涼雙眼一閃,嘴唇輕輕蠕動。
盡管她看不清他說的什么,卻聽見了。
“呵,訛獸。”
訛獸?
他說自己是訛獸?
訛獸是什么?
“帶上它,回宮?!?br/>
不等秦芫思考,馬車里的男人下達命令,那叫趙昱的老者躬身應著面露欣喜,催著宮人趕緊將馬車掉頭,還不忘將瑟瑟發(fā)抖的她從雪堆里撈出來。
……
被人拎著后頸子的感覺,她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了。
撲騰著四只爪爪,掙扎無果,生無可戀地被人翻來覆去無情揉搓。
直到一身毛被趙昱擦干凈,雙手捧著她,恭敬地呈在他口中的太子殿下面前時,她才得以解脫。
秦芫再次看到男人的長相,驚為天人,可惜她現在是個兔子……
歪著小腦袋盯著男人,她大概不知道她這個模樣有多可愛。
【你是人嗎?怎么生得這么好看?】
……
顧清涼坐在馬車軟榻上,盯著面前那雙比紅寶石還耀眼的雙眸,仔細端詳剛得到的小東西。
馬車內暖爐燒得旺,跟暖房沒有什么差別。
秦芫一身雪打濕的毛毛在被馬車里的暖意烘干,冷熱溫差令她不適,打了個小噴嚏,爪爪揉了揉粉色的小鼻子。
抬眼看向那個巨大的古代人正專心地盯著她,他骨節(jié)分明的食指從她的眉眼間滑到她的小鼻子,指腹軟軟,帶著一絲不討厭的藥香味。
此時的顧清涼想,這訛獸長得還怪好看的。
全身雪白,雙眼間一根細紅色的線延伸至粉嫩的小鼻子上頭。
但……她居然懷疑他是不是人?
他不是人難道她是?
顧清涼嘴角上翹,好笑地盯著這小東西。
【我想回家?!?br/>
手指還點在秦芫的小鼻子上,顧清涼眼中的暖意卻驟然褪去。
這樣稀奇的小東西,既然落到他手里,就是他的了。
世間僅有的訛獸,他可好奇得緊。
黑沉的眼里瞬間布滿冷漠之色,面色陰冷盯著手中巴掌大的小兔子,嘴唇蠕動,聲音里不帶一絲情感:“孤帶你回家?!?br/>
秦芫只覺得渾身汗毛乍立,話語中的涼意直擊她弱小的心臟。長長的粉色耳朵豎起來,模樣警惕呆萌,這個人怎么像是聽懂了她的想法?
他看起來好嚇人??!
就她這小身板,兩根手指就能捏死了吧。
打了個哆嗦,秦芫身上的毛毛一抖一抖的,克制著害怕,腦袋僵硬地埋在男人手中蹭了兩下,這是她示好的意思。
不管怎么樣,在她還沒弄清情況前,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否則她怎么有機會找回去的辦法,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正想著,下一秒就被無情扔在軟塌上,一個骨碌,秦芫頭昏腦漲眼冒星星。
頂著懵圈的小表情,她好容易在軟榻上站穩(wěn),搖了搖暈乎乎的小腦袋。抬眼間,卻見那男人好看的嘴角明顯上翹。
真是個怪人!
秦芫小眼睛怒瞪男人,即使看不見他的全貌,但那漂亮的下頜骨還是挺賞心悅目的。
【將北燕太子帶來北境,完成這個任務,本王便送你回到原來的世界?!?br/>
腦子里乍響的聲音激得秦芫的小身板一個激靈,睜開她的兔眼環(huán)顧一周,周圍除了這個巨大的漂亮男人,便沒了別人。
是誰?
誰在說話?
北燕太子又是誰?
秦芫皺眉,這表示她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做個人嗎?
“本王”這個狗東西為什么偏偏選了她來做這個任務,誰不行?
想著她突然覺得一陣困意襲來,不自覺地開始釣魚。
北燕國邊境妖物橫行,貴為巫族圣女的皇后,獻祭自身啟動封禁大陣,將對人類有威脅的大妖隔絕在國境之外。
而出生便失去母后的太子殿下顧清涼,因為擁有巫族圣女的一半血統(tǒng),天生就能聽見人心里的話,所以他被安置在那偏僻的宮殿,甚少出門。
天生異心,也讓他體弱于常人。
也因此,北燕國內,不論是皇族還是大臣,都避著他。就連運籌帷幄的北燕皇帝,也甚少召他。
這小東西怕成這樣居然還要討好他。
下一刻,顧清涼余光便瞧見,小東西毫無戒備地趴在軟塌上開始打瞌睡。
那粉色的小鼻子一嗅一嗅地,小腦袋支撐不住般一次又一次靠向他的腿側,細軟的小身體慢慢朝他挪動著,貼上他深色的蟒袍。
顧清涼將小東西抱起,小小只,軟乎乎地放在了腿上,有些好奇地掰開它的腿瞧了一眼……
唔……竟然是只母的。
扯過一方帕子,蓋在了小東西的屁屁上……
趙昱打開馬車的簾子就被這一幕看傻了,不過他仗著自己是看著殿下長大的老人,不能崩了心態(tài),面不改色,好生迎著顧清涼下了馬車。
眼睛卻一刻都沒離開過顧清涼手中熟睡的兔子。
……
夜里,太子東宮又有刺客造訪。
這么大動靜那宮中禁衛(wèi)居然都沒有半點反應。
顧清涼心中冷漠,他習慣了。
就算都知道他已經活不了幾年,自家那些兄弟還是不安分,父皇明知他們的狼子野心,也并不加阻攔,任他活在這水深火熱之中。
暗衛(wèi)阿浪將還活著的刺客帶到顧清涼面前,問他如何處置。
“殺了吧?!?br/>
反正也問不出什么。
懷里突然一抖,他低頭便見那小東西,兩只毛茸茸的白色爪爪捂著眼趴在他腿上,粉粉的長耳朵耷拉下來將自己捂了個嚴實,抖個不停。
【現場殺人?……真的要殺人了!……害怕!】
“帶出去處理。”
“……是?!?br/>
阿浪收起剛拔出來的刀,十分疑惑,平時殿下不都說屋子里泛著血氣他才睡得安穩(wěn)?
雖然想法有些變態(tài),但也能起到震懾其他皇子的效果。
今天怎么一反常態(tài)了?
半夜,顧清涼抱著兔子躺在床上,輕輕撫摸那兔子身上柔軟的毛毛,讓他嗜殺的心安定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
迷糊間秦芫聽見有人問她,聳了聳小鼻子,將男人的手墊在身下蹭蹭,下意識回答,
【秦芫】
“好名字?!?br/>
屋頂上的阿浪背上汗毛直立。
他家太子殿下雖說有巫族血統(tǒng),但也不見得能與神鬼對話吧……
這一定是夢話。
十年來一直蹲屋頂的他,第一次聽見太子殿下說夢話,阿浪掏出小本本,記下他對自家殿下的新發(fā)現。
……
秦芫清早還在酣睡,卻突然被人拎起來抱在身上。
只見模糊的立鏡里,那公子烏黑的長發(fā)束個鎏金冠于頭頂,其余長發(fā)細致地披在雙肩,一身暗金色的蟒袍,威風堂堂。
【唔……這么早去哪?】
迷糊中的秦芫耷拉著眼皮和她粉白的長耳朵,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萬分可愛。
“今日去吃席?!?br/>
顧清涼嘴唇微啟,秦芫迷糊中不以為意,突然聽見門外那個侍衛(wèi)說話……
“趙公公,你看,那兔子是不是打哈欠了?”兼職東宮侍衛(wèi)長的暗衛(wèi)阿浪,用刀柄戳了戳趙昱。
趙昱甩一甩袖擺,懶得搭理這個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的家伙,“站好,沒個規(guī)矩!兔子怎么會打哈欠?!?br/>
不一會,兩人見顧清涼從寢殿中出來,挺拔的身姿,不怒自威的儀態(tài),偏偏懷里抱著只小兔子,那雙眼睛掃在阿浪身上,如利刃一般令人膽寒。
“擺駕。”
被阿浪質疑的秦芫身體緊繃,不敢再有什么奇怪的行為,她還沒找到回去的方法,被人當成妖邪隨意處置了得不償失。
又不是不知道太子殿下這個暗衛(wèi)殺人不眨眼。
一路上,阿浪都覺得,他家殿下看他的眼神不善。
說是駕,不過就是個鏤空的大轎子,四根木柱子支撐,四面掛下暗青色的流光輕紗簾子,四面威風。
秦芫趴在欄桿上,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小腦袋能裝下的東西不多,她只記得自己醒來就在這個叫顧清涼的太子寢殿中。
下面八個小廝扛在肩上平穩(wěn)移動,沒見過世面的秦芫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感覺后爪一陣酥麻!
兩只后爪一抽,只見他兩只大手捏著她只有手指大的小爪爪,正在輕輕揉捏。
【哎呀!你干嘛?】
她拼命蹬著腿,兩前爪撐在男人的小腹上掙扎,卻并沒有成功讓自己從男人的手中掙脫,抬起她的兔頭,一雙紅色的圓眼怒瞪作惡的男人。
“噗!”
男人發(fā)出的笑聲讓秦芫臉紅,雖然她的毛臉紅不起來,但卻感到燥熱。
到底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泯滅?
這男人貴為太子居然捉弄一只兔子!
以此為樂。
【呸!】
秦芫做了一個吐口水的動作,但是兔子好像沒什么口水啊……
所以這個反擊的動作看在顧清涼眼里,只是她粉嫩嫩的小舌頭調皮地朝外伸了一下,還怪可愛的!
伸出手指碰了碰小東西的舌頭,軟軟地,見她突然氣急了一般將舌頭縮還張嘴咬自己的手指。
“吧嗒”秦芫只覺得她小嘴里塞了個軟軟的物件,舔了舔,是好聞的藥味。
顧清涼用指腹堵住她的小嘴,見它模樣呆愣,還用小舌頭舔他的指尖甚是好笑。
“哈哈!”
神經緊繃的阿浪這時又發(fā)現了自家殿下的不對勁,不茍言笑、殘忍嗜殺、性格古怪、陰晴難定的殿下……
正在對一只兔子……笑?
有生之年,他居然能看見殿下笑得這么歡?
瘋了瘋了……
正想著,他就見殿下輕輕掃了他一眼,那驟沉的眼神寒涼地似要刮去他一身的皮。
打個冷顫,阿浪不敢再抬頭,默默跟在后面前行。
因為被捉弄過,秦芫氣鼓鼓地,縮成小小一團趴在顧清涼的蟒袍上。
顧清涼沁涼的手指毫無規(guī)律地,一下又一下地敲擊她僵硬的背脊,有時候手指還故意撩撥她敏感的耳朵,那節(jié)奏令秦芫好不快活。
她裝死。
最后實在氣急,忍不住發(fā)出了“咴咴”的叫聲,軟軟的,綿綿的,秦芫愣住了,卻讓顧清涼滿臉驚喜。
結果顧清涼聽到的是……
【癢癢的,不喜歡,嗚……】
【狗男人,沒見過這么欺負兔子的。】
【等他睡著咬死他!】
……
背上男人的手突然停下來,拎著她的頸子舉到他面前,一人一兔對視著。
“你說什么?”
男人清冷虛軟的嗓音帶著惱意落下,那邊趙昱告訴顧清涼已經到了。
皇貴妃的壽宴,宴請的不僅僅有王公大臣,還有美婦家眷。
【我說傻逼?!?br/>
現在她深刻覺得,做個人還是比兔子好,好歹還能過過嘴癮。
剛剛那“咴咴”地叫聲是怎么回事,一點氣勢都沒有,簡直丟她的兔臉!
想到這里,秦芫突然感覺握著她的手漸漸收緊,令她感到不適。
“咦,太子哥哥,你手里抓的是什么???”穿著明黃色衣裙的華貴少女突迎面走來,腳步輕快,抓緊秦芫的那只收緊的手陡然一松。
得到喘息的機會,秦芫抬眼看向來人。
明艷的小臉湊在她眼前,好漂亮的女孩子!
“哇!是兔子誒!”七公主顧清妧(wàn)發(fā)出驚嘆:“太子哥哥,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眼睛這么紅的兔子呢!”
秦芫不知道,她的眼睛紅的像兩個璀璨的寶石,并不比顧清涼抹額上鑲嵌的那塊差。
“是……芫芫?!?br/>
顧清涼清冷的聲音因為少女的出現有了溫度,秦芫好奇地探出頭,小鼻頭微微顫動,兩顆寶石般的圓眼睛盯著她目不轉睛。
這個少女居然有跟她一樣的名字耶~
這副模樣讓顧清妧以為小兔子想讓她抱。
結果剛伸出的手被顧清涼輕易躲開,顧清妧嘟著嘴不高興地追上去。
“太子哥哥小氣鬼!再說了,我不叫芫芫,我叫妧妧!妹妹的名字都記不住,你怎么當人家哥哥的?哼!”
“芫芫……好聽?!?br/>
秦芫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太子再一次念這兩個字,會讓她全身酥麻。
她不對勁!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的九大血脈經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現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塌陷似的,朝著內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