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何喻回到付晨山家時,小說網(wǎng):/倒不是因為工作勞累,那種身體上的疲倦遠遠比不上心里帶來的壓力,或許是太過緊繃了,直到現(xiàn)在也覺得難以放松。
房間里沒有開燈,何喻也不知道付晨山是不是在家。他關上房門,就將身體放松倚靠在房門上,閉上眼睛,抬起手來抹了一把臉。
付晨山的房間門突然打開了,橙黃色的燈光從門內(nèi)滲透出來,何喻聽到付晨山走出來的聲音。
“你在家啊,”何喻埋下/身開始脫鞋。
“嗯,”付晨山站在何喻前面,打量著何喻一身寬大的衣服,那明顯是其他男人的衣服。
何喻穿上拖鞋,往里面走去,一邊走一邊把外面的襯衣脫下來,說:“我先去洗個澡。”
付晨山在他經(jīng)過自己身邊的時候,抓住了他的手臂。
何喻停下來看他,“怎么?”
付晨山抓住何喻的手緊了緊,然后又放松力道,問他:“你昨晚在哪里過夜的?是不是喬慕冬那里?”
何喻腦袋里霎時一陣空白,只想著為什么付晨山會想到喬慕冬?是不是今天凌芷露認出他來了?
付晨山看何喻低著頭,臉色有些發(fā)白,嘴唇也緊抿著,猛然用力將他的手抬高,“今天在喬慕冬辦公室那個真的是你是不是?芷露跟我說,我還不相信!小喻,你在搞什么?”
何喻手臂被他捏痛了,用力扭動著想要甩開他。
付晨山卻死死握住不肯放,沉聲道:“你是不是一定要這樣?”
何喻覺得怒火上涌,“我怎樣了?”
付晨山說:“你跟那個姓喬的野種鬼混?你怎么這么不自愛?”
何喻沒想到付晨山會說出這種荒謬的話來,被氣得幾乎笑了出來,“什么叫自愛?我要跟誰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關你什么事?”
付晨山聲音陡然變大,“你媽去世之前,我答應她以后會好好照顧你!”
何喻霎時間心痛起來,一拳揮了出去,打在付晨山臉上,“你別提我媽!你有什么資格提我媽!”
那一拳力道很大,何喻在監(jiān)獄里做了不少體力活,手臂的力氣并不是坐了三年辦公室的付晨山可以相比的。
他被何喻那一拳打得退后兩步,跌跌撞撞扶住墻壁才站穩(wěn)。何喻手垂在身邊,竟然覺得微微有些發(fā)抖,抬起頭來才看到付晨山半張臉都泛著紅,顴骨那里更是已經(jīng)破皮了。
付晨山的頭垂下來,抵在墻壁上,聲音頓時軟了下來,“你說得對,是我對不起你和阿姨,我也沒資格提她?!?br/>
何喻輕喘著氣,退后兩步坐到沙發(fā)扶手上,抬手按住額頭。
付晨山站直身體,對何喻說:“你先去洗澡吧,時間不早了,好好休息?!比缓蠡厝チ俗约悍块g,從里面將房門關上。
何喻去洗澡,洗完了之后,翻出來衛(wèi)生間的藥箱,從里面找出兩張創(chuàng)可貼。他走到付晨山房間前面,輕輕敲門,他不確定付晨山是不是已經(jīng)睡了。
誰知道只敲了兩聲,付晨山就從里面將門打開了。
何喻看他臉頰還在發(fā)紅,舉起手中的創(chuàng)可貼,在他眼前晃了晃。
付晨山讓開,“進來吧?!?br/>
房里只開了一個臺燈,床上的被子也已經(jīng)攤開了,付晨山穿著格子睡衣,在床邊坐下來。
何喻站在他身邊,一條腿跪在床上,埋著頭幫付晨山貼創(chuàng)可貼。
因為燈光有些暗,所以何喻靠得很近,付晨山幾乎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何喻手指的動作很輕,因為才洗了澡,散發(fā)著溫暖的濕潤氣息。
他幫付晨山貼好傷口,退開的時候被付晨山握住了手。
何喻想要縮手,卻使得付晨山抓得更緊。
付晨山問道:“小喻,你怎么認識喬慕冬的?”
他語氣平靜,仿佛只是在跟何喻聊天,于是何喻也無法發(fā)脾氣,沉默著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付晨山。
他跟喬慕冬是在監(jiān)獄里認識的,可是喬慕冬坐過牢的消息,凌強一定是要極力掩蓋的,恐怕就連凌芷露和付晨山都未必會知道。
果然,下一刻就聽付晨山說道:“喬慕冬不是兩、三個星期之前才從國外回來的?聽說他讀大學就被送去了法國,你又怎么有機會認識他?”
法國?何喻忍不住想要冷笑,凌強還真敢扯,他敢打賭喬慕冬連英文都聽不懂,還留學法國?而聽付晨山的語氣,凌云上上下下大概還都相信了。
這樣子的謊言能瞞得了多久?何喻實在是想不通。大概到了最后,所有人都接納了喬慕冬大少爺?shù)纳矸?,凌云他也順利接管了,再讓大家知道真相,也就沒人會去在意了吧。
付晨山手上微微用力,喚回了何喻的注意力,“小喻,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彼此有什么朋友都清清楚楚,付晨山不認為何喻有機會認識喬慕冬那種人。
何喻想了想,說道:“讀大學的時候?!?br/>
雖然和付晨山在同一所大學讀書,但是因為兩個人不同專業(yè),所以見面的時候很少,只是過一、兩個月會相約一起吃一頓飯。那時候何喻不敢太纏付晨山,讓他察覺出來,于是交了不少別的朋友,也試著去接觸過一些圈子內(nèi)的人。可惜后來關系都淡了,到最終大學畢業(yè)工作了,還是將他和付晨山綁在了一起。
何喻說讀大學的時候跟喬慕冬認識的,這樣子付晨山就無法深究,因為喬慕冬在法國幾年不可能完全沒有回來過,而那時候何喻在外面認識了什么人,自己也不知道。
也許喬慕冬本來該成為他們倆生命中的過客,卻因為他突然成了凌強的私生子,給幾個人帶來了不一樣的關系。
付晨山雖然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可是卻不好在問下去了。因為有一件事他們彼此都是心知肚明,卻誰都不愿意再提起,那就是何喻是喜歡男人的,而且在很長一段時間,何喻喜歡的那個男人都是付晨山。
付晨山自己沒有接受何喻,那他就沒有資格質(zhì)問何喻:你不是喜歡我嗎?你又怎么能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因為三年前,他利用何喻對他的感情讓何喻替他坐了三年的牢,所以他更沒有資格替何喻的母親質(zhì)問何喻:你為什么要喜歡男人?為什么不能找個女孩子好好的在一起?
付晨山松開了抓住何喻的那只手,他對他說:“不早了,去休息吧?!?br/>
何喻點點頭,他離開付晨山的房間之前,對付晨山說道:“對不起。”
付晨山抬起頭來看他,神情莫名。
何喻道:“剛才我說那些話你別放在心里,我媽是被我氣死的,都是我一個人的錯,跟你無關?!?br/>
“我……”付晨山站了起來。
“睡覺了,”何喻打斷他想說的話,然后幫他關上房門,“晚安。”
那天晚上,何喻又做夢了。他夢到他和付晨山兩個人,站在一個沒有窗戶沒有門的小屋子里面,付晨山對他說:“小喻,我會等你出來,然后我們就可以在一起好好過日子了?!比缓蟾冻可綇囊坏缿{空多出門的鐵門里出去了,等付晨山出去,鐵門一關緊,整個房間又變回了原來那個沒有門沒有窗戶的樣子。何喻一個人在房間里呆著,自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該是天荒地老了,有人打開了門。付晨山和何母一起站在門口等他,一人朝他伸出一只手來,“小喻,回家了?!焙斡骱苁菤g喜,走過去握住他們兩人的手,陡然發(fā)覺觸手一陣冰涼,連手臂都凍了涼了,他一驚,整個人在床上清醒了過來。
何喻這才發(fā)覺自己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時候晾在了被子外面,想來夢里本來是個好結局,偏偏竟出了一身冷汗。
他翻個身,用被子把自己裹緊,卻很久都沒有再睡著。
天剛剛亮了不久,何喻就起床了,他在衛(wèi)生間洗漱的時候,聽到付晨山房門打開的聲音。付晨山站在衛(wèi)生間門口,一邊扣襯衣扣子,一邊對他說:“我送你去上班。”
何喻把漱口水吐出來,說了一聲:“好?!?br/>
付晨山開車,何喻坐在副駕。因為出門時間還算早,所以街道上還不是太堵。
等紅燈的時候,付晨山對何喻說:“小喻,喬慕冬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和他保持些距離?!?br/>
何喻沒有說話,看著前方。
付晨山又說道:“他未必能在凌家留多久?!?br/>
何喻慢慢說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你不用擔心。”
這時候綠燈已經(jīng)亮起,付晨山踩了油門將車開出去,沒有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