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啪啪啪啪。
就在王敦和胡橙之間的氣氛頗為尷尬的時候,身后漫山遍野的紅帳子里發(fā)出了令人蜜汁臉紅心跳的聲音,轉移了兩個人的注意力。
“什么聲音啊?”王敦率先開腔打破了沉默,這個時候就看誰先遞句話兒,可能就沒事了,果然胡橙就坡兒下驢,回頭看了看。
夜深千帳燈,竟然一盞接著一盞,陸陸續(xù)續(xù)地熄滅了,里面或是出雙入對,或是形單影只的剪影,因為熄了燈的關系,漸漸的全都歸于了寂滅。
“這是怎么回事?”
“他們看同伴吃了虧,都不肯再逞強了吧。”胡橙的語氣里帶著驕矜之氣,只要拿其中的一個做筏子,剩下的聰明人當然也會合理規(guī)避風險,試圖免去被人挖飯掘墓的命運。
“哎?那里……”王敦眼尖,眼看著滿目的紅帳子一盞一盞熄滅了燈火,只有遠處的一座大帳還跟沒事兒人一樣,依舊是燈火通明的模樣,并沒有因為胡橙的氣勢而屈服,反而執(zhí)拗地閃爍著殷紅的燈火。
“這是個硬茬子,跟著我?!焙壬焓志筒蹲搅送醵氐氖滞?,領著他往前磕磕絆絆地走著。
這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剛才好心好意想給他捂一捂,差點兒就被誤認成了流氓,怎么自個兒耍起來就這么溜了呢,上哪兒說理去?王敦心里苦,又不好像胡橙的反應那么強烈,只好認命地被他牽手成功給牽走了。
“好大一座帳子?!蓖醵馗诤鹊纳砗髞淼搅四亲畲蟮膲灠?,仰頭往上看,明明知道這只是一座孤墳的幻象,卻還是忍不住驚嘆了起來。
這座大帳可比一般的紅帳子氣派多了,光是占地面積就比其他紅帳要多出幾倍左右,莫非里面的女孩子是這座義地里面最有身份的一個?擱在現在的話說那就叫做女王范兒啊。
“這女孩兒是他們的頭兒?”王敦指了指帳子,跟他們看到的其他紅帳不一樣,帳子里雖然也閃爍著燈火,可是卻沒有半個人影。
“里面沒人嗎?”
“她不露面才顯出她的身份來呢?!焙惹穆曊f,垂簾聽政的可比前頭龍書案里面坐著的小凍貓子強多了,這姑娘頗有深沉,看來身邊也沒有面首相伴,難道她們這里也講究沒破戒的人段位最高?
“什么聲音?”就在胡橙玩味地盯著主帳的時候,忽然之間耳廓抽動了兩下,似乎是聽見了什么動靜,感覺到了一點兒風聲,謹慎地把王敦護在了身后。
“嗯?哎,好像真的有?!蓖醵氐穆犛X雖然不敏感,可是卻感覺到了腳下的土地一陣細微的窸窸窣窣的振動,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順著主帳里面往外爬!
“出來!”胡橙舉手成了麻姑爪一樣的形狀,往凍得邦硬的土地里就是一拳,冰冷的地表轟然碎裂,竟然被他一拳好像打樁機一樣地打了進去。
“唔!”胡橙似乎是捉住了什么東西,膂力一較正準備往出拽,沒想到里面的東西茬子更硬,反而吃住了勁,兩下里都不肯認輸,就這么扯起皮來。
“哎呀!”胡橙發(fā)出了一聲驚呼,沒想到自己即使在兄弟們之間排行數一數二的膂力會被對方反超了過去,整個兒一條臂膀都一下子陷在了那個被他一拳打出的洞穴之中。
“二掌柜的!”王敦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自個兒的手也跟著往洞口里伸了進去。
“不行、小心埋伏!你拖著我的另一邊就行了!”胡橙大聲說道。
“那怎么行啊,抻疼了你!”王敦想都沒想都反駁了胡橙的提議,就著他剛才打下的一拳,緊接著伸手往地下一按——
轟隆一聲,附近的地表竟然轟然坍塌,整個兒被王敦給揭開了一道巨大的瘡疤!
“咳咳咳!”巨大的煙塵把兩個人嗆的一陣咳嗽,王敦咳得直流眼淚,肺管子都要咳出來了才堪堪的停住,結果低頭一瞧,又是渾身一個激靈。
原來剛才跟胡橙較勁的并不是一個女孩子,而是一個——男人。
那是一具成年男子的尸體,已經高度腐爛,僅僅從身上殘存的服飾和發(fā)髻才能稍微看出年齡性別,他的雙手都緊緊地握在胡橙一拳打下地表的那只手腕上,直到現在還不肯放松,不過看樣子已經被破除了迷障,尸體不動了了,只是因為尸僵的原因才無法松手的。
“嘖?!焙劝l(fā)出了一聲嫌棄的嘆息,手腕一甩,輕輕松松就擺脫了那具尸體的鉗制,伸手一托王敦的屁股,把他率先送上了地表之外,緊接著自己一提溜腰,旱地拔蔥直接蹦了上去,倒是好俊的功夫。
“謝謝啊?!蓖醵厣焓肿o住了自己的屁股,有點兒尷尬,不過在這么緊急的情況下問他是不是故意的好像有點兒不太合適。
“不客氣,看來這一個是來大帳里做客的?”胡橙沒搭理王敦懷疑的眼神,他的興趣此時此刻都聚焦在這具男性尸體上面,既然是貞節(jié)堂的義地,自然埋葬的都是孀居的女人們,怎么會出現青年男子的尸首呢。
由于地表被王敦徒手揭開,地下的情形就非常容易辨識了,原來地表以下,從大帳的內部彎彎曲曲地綿延出好多條窄小的隧道,而每條隧道相連接的,竟然是臨近的一些墳包!
“原來這些人是蟻族啊,竟然還用地道互相串門兒。”王敦也有些驚嘆,這種經濟適用墳的串門子方式就連他也是第一次見到。
“等等,尸體動了?”胡橙眼尖,一眼就注意到了下面的過道里,那具尸體本來是好好的躺著,可是這會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竟然覺得他的腰部正在一挺一挺的。
“哎呀,非禮勿視非禮勿視?!蓖醵乜戳搜?,遠遠的看過去還真的挺像豬跑里的經典橋段,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鬼使神差伸手想要去遮胡橙的眼睛。
“不是他自己動的,你看?!焙纫话炎阶×送醵氐氖滞竽笤谑掷铮缴磉呏附o他細看,不過也沒有放開他的手,就那么一直捏著了,心里盤算著等他敢反抗再放開。
“唔,那些白花花,是……”王敦瞇縫著眼睛,借助著后面大紅帳子里傳出的熹微燈火看了看。
“蟲子?”
“嗯,是蛆蟲。它們是在……搬運這個人的尸體?!?br/>
等等,這也太詭異了吧?一堆來歷不明的蟲子正在盡心竭力地從主帳之中運輸出來一具青年男子的尸首,那是要運送到哪兒去呢?難道這片義地里的大姐頭竟然是個販賣人口、不不不,販賣尸口的黑社會老大?話說回來是要買到哪里去呢,不會是賣給周圍的姐妹當男寵吧?王敦的腦海里閃現出了一幕一幕跟他身份很不相稱的畫面。
“順著這條通道往外找就可以知道了?!焙人坪蹩闯隽送醵氐男乃?,一路順著蟲子爬行的方向往前面走過去,邊走還邊用旁邊撿來的樹枝不停地撥弄著已經被王敦弄得非常松軟的地表,跟隨著那些開道的肥胖的蛆蟲,漸漸把路徑引向了另外的一座孤墳。
“它們要把尸體送到這里來,這是……”胡橙用手里的樹枝挑開了墳頭土,里面竟然露出一只已經白骨化了的鬼爪!
“城南董氏女,年十五歲,許嫁城北王員外之子,未行,公子亡故,守節(jié)于貞潔堂一十八載,享壽健年。呵,明明才三十歲就去世,倒有臉說是享壽健年?!焙饶钪怪俱?,語氣里帶著不平之意說道,那時候凡事都講究個好聽好看,就算是被家人送到這里守一輩子,年紀輕輕就病死了,還要美化說是在身子健壯的年紀去世算是一種福分,至少比老得不能動了臥床不起再死體面一些。
“不會吧,難道說這個男人,就是王公子嗎?”王敦打了個寒顫,看了看身后那具還在被身下的白蛆孜孜不倦地運輸著的男性尸體,似乎他的目的地就是這個青春喪命的女孩子的孤墳,而那些白蛆就是他們陰婚的大媒了?
“看看他身上。”胡橙伸手撥開了王敦,自己快走了幾步回過頭去走到男尸的跟前。
“得罪了?!焙任⑽㈩h首致意,然后蹲下身子伸手在男尸的身上摸索了起來。
“有了?!焙让艘粫?,似乎有了斬獲,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裳,回頭看向了王敦,手里還托著一枚什么東西,在暗昧的夜光之下閃閃發(f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