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么來找我?”
這個時候的蕭炎仿佛一下變得沉靜起來,褪去周身的一層暴戾之氣,有些難以捉摸,似乎在想什么。
十三心中一跳,這個唯一的機(jī)會就在自己眼前。
她咬咬唇老實(shí)跪坐在蕭炎面前,端正身子俯首貼額輕聲說,“蕭侯爺,家父如九斤是玉人館的老板,侯爺失蹤后因?yàn)榧腋冈谄嬲溟w碰到過侯爺,所以被人誣蔑說是家父害了侯爺,我求侯爺歸去后能看在我出手相助的份上明斷是非,放家父歸來?!苯K于還是決定以誠相告。
原來,如此。
“你之前還說我逞兇斗狠,我偏偏要和你過不去呢?”
“是我錯了?!鼻f十三順從道,“只求侯爺不要和我一般見識,就放了我爹爹吧?!?br/>
她爹爹?蕭炎想起自己的父親榮郡王,盡管是男子,他的權(quán)勢謀略世間鮮有女子能匹敵,到底為什么一到那人面前就失了所有防備。
望著十三趴跪在眼前的脊背不知為何蕭炎有些不爽快,脫口道,“為了救你爹你什么都愿意干?”
“什么都愿意?!?br/>
“哪怕我讓你到大街上學(xué)狗叫?”
“可以!”十三立刻答道。
真不愧還是孩子,莊十三心底松口氣,不過是學(xué)小狗叫,雖然丟臉了些,倒也算不得什么,前世玩大冒險更丟臉的事情都干過,這對她實(shí)在沒什么心理壓力。
盡管呆了好幾年,莊十三還是沒有培養(yǎng)出身為大女子的自覺。
“要是想聽我現(xiàn)在就可以?!彼娌桓纳牟惶f到?!巴敉敉簟!币贿B叫了好幾聲,期盼地看著蕭炎。
蕭炎惡狠狠說到,“不必了!”
世上怎么會有如此厚顏無恥的女子?蕭炎一時說不清心中是何滋味,有不屑有憤怒,還有隱隱的松了口氣。他本來以為她會像之前在店里那樣,義正詞嚴(yán)地拒絕他,結(jié)果卻是絲毫風(fēng)骨也無,全然不見羞愧之色。
能讓爹爹折服的女子,那樣的人物果然世間確實(shí)沒有第二個了。
“諂媚之輩。”蕭炎憋出四個字。
見蕭炎臉色更差,十三莫名,試探到,“侯爺,我都答應(yīng)了,我爹爹他——”
“我答應(yīng)的從不更改。”蕭炎高傲答到。
說完,也不再看十三,只閉上眼睛休息,似乎車廂里沒有其它東西存在一般,徹底把十三忽略個干凈。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十三也不再自虐,主動退讓到角落。她覺得蕭炎或許是她這輩子能遇見的脾氣最壞的人了。
先送了蕭炎回驛館,十三他們退回玉人館等。
臨走前十三還不忘小心叮囑一句,“侯爺,千萬記著我爹爹的事?!?br/>
蕭炎黑了臉,“我沒那么健忘。”真夠磨嘰。
見蕭炎全個回來,蔣牧白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松了一些,像是沒看見蕭炎身上斑駁的血跡,他不慌不忙,又是安排人伺候蕭炎梳洗,又是派人去府衙叫人過來。
洗漱一新,換了干凈衣服,蕭炎披著濕噠噠的頭發(fā)坐到桌前,抓起一張餅就塞進(jìn)嘴里。
“對了,不是抓了一人么,玉人館的老板,說是謀害我的那個,去官府說一聲把他放了?!?br/>
蔣牧白微楞,“怎么突然想起這個?”蕭炎一向不是體貼的性子。
“送我回來的就是奇珍閣撞見的那個女孩子,她父親被抓了來,我答應(yīng)了放他出來?!?br/>
“那人原本也是無妄之災(zāi),被推出來的替罪羊,便是你不說父王來了我也會說的?!闭f著蔣牧白摸摸下巴,勾起一個微妙的笑容,“之前沒有細(xì)想,倒是沒注意那丫頭居然會是玉人館老板的女兒,真是稀奇?!?br/>
“玉人館是干嘛的?”蕭炎忍不住問。
蔣牧白曖昧一笑,“女人尋歡作樂的地方,平城最有名的?!?br/>
蕭炎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下流?!?br/>
他想起奇珍閣里十三那火辣辣的眼神,怪不得小小年紀(jì)這幅做派,在樓里長大不知道和多少男人廝混。
“可惜了那個女孩子,本來和阿炎你挺有緣分?!笔Y牧白涼涼道,“也是個有靈氣的。”
“不過是個搖首擺尾的罷了?!笔捬锥伦∈Y牧白的話語,硬邦邦道。
“走吧,沒意思透了,回京城去?!?br/>
夜不能寐,合衣枯坐了整個晚上,莊十三頂著黑眼圈終于等到了擦著晨曦推門而入的如九斤,登時就撒開腿撞進(jìn)了他的懷里。
如九斤胡子拉碴,頭發(fā)有些凌亂,衣衫蹭了一大片黑色,好在精神還不錯,微紅的眼里泛了水光,溫柔地一遍遍摸著十三的腦袋,從稀疏的黃毛小髻上滑過。
“十三乖,女孩子不準(zhǔn)哭鼻子,爹爹回來了,不哭不哭……”
這天下午,在地方官的殷切相送下,蔣牧白和蕭炎兄弟二人的馬車飛奔離去,駛向京城,玉人館的日子也開始慢慢平靜,重新回到正軌,但也有一些東西發(fā)生了變化。
例如莊十三,她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賴以生存的這間溫馨的后院并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安全堅(jiān)固,外面有許多未知的惡意在等著他們。
在這個世界,連明面上的一紙公平都沒有,士農(nóng)工商,他們甚至沒有資格擠進(jìn)這個次序,他們頭頂上烙著卑賤兩個大字,是生生世世的賤籍,只要愿意,那群如虎似狼的人可以隨時對他們踩一腳。
無根之草,風(fēng)吹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