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這句抱歉是云兮說的，雖然她真的不是故意失憶的，但竟然忘了這么重要的事情的確不太好，就看這蕪菁還一副頹廢的樣子也讓她心里難過呀，“我真的不記得了，但是我很想知道到底發(fā)生過什么？”

    問完這話，兩人都沉默了，蕪菁也沒有馬上回答，空氣中一度只有呼吸聲，半晌之后，蕪菁才緩緩睜開雙眸，望向云兮，“你不用道歉，你沒有錯，一切都是我的錯?！?br/>
    “我跟你講個故事吧?！?br/>
    云兮點點頭，聰明如她，自然之道蕪菁接下來要講的是關(guān)于他們倆的故事。很多時候，直述自己的事情可能會有太多情緒波動，反而是以第三人稱說出來會更客觀和完整。

    “有一個殺手，從小就被寄養(yǎng)在他二姨家中，二姨家雖窮，但對他還算好，他的童年和其他孩子一般，都過得很幸福。但是，在他八歲那年，二姨全家卻被血洗，那天他在后山玩耍，才躲了過去?！?br/>
    “后來，他被離殤閣閣主看中，進了閣中被重點培養(yǎng)。離殤閣的規(guī)矩就是，只有最強的人才能活下來，每個月都會要求十四歲以下的孩子兩兩進行比拼，勝者留下?！?br/>
    關(guān)于這個規(guī)矩，云兮早有耳聞，可謂是慘絕人寰。雖然蕪菁沒有講輸?shù)臅鯓?，當時她知道，所謂輸贏，是要有一方死了才算結(jié)束。也就是說，每一年你要贏十二次，他從八歲到十四歲的六年間，要親手殺掉七十二個和他吃喝住都在一起的伙伴，才能活下來。

    “也許是有天賦，或者是他很努力吧，他很快就比一同進去的伙伴們厲害了許多，成功熬到十四歲，正式成了離殤閣的殺手。而這些年的訓練，以及當初二姨家的慘狀，早已讓他心死麻木，殺人不眨眼，閻羅王的稱號撲面而來，半年后他成了離殤閣第一殺手?！?br/>
    嘖嘖，原來不管是哪方面的第一名，都要有這超乎尋常人的經(jīng)歷和歷練啊，云兮縱然是羨慕他的身手，但卻一點都不希望自己經(jīng)歷那些，那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一直到十九歲之前，他的任務(wù)都沒有出現(xiàn)過任何失誤。直到那年，離殤閣收到一個重金任務(wù)，要求刺殺一個女孩。”

    說到這里時，蕪菁停頓了，他拿起一杯茶，似乎是為了潤潤口，但云兮看出他輕微顫抖的雙手，直到他只是為了平復(fù)情緒。

    同時，此時的云兮也是驚訝的，大致能猜出這個女孩就是自己，可是，她從來不知道過去的自己還有什么仇家，能出重金找離殤閣殺她，不是說過去的她都是深居簡出的嗎？

    但是無論如何，今天這趟來的值了，這些信息若不是蕪菁講出來，怕是沒有第二個人知道了，沒想到自己一路都在找線索，卻忘了去找跟自己的曾經(jīng)相關(guān)的人。

    現(xiàn)在細想一下，當初在悠然居的時候，蕪菁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像是初見，包括后來她也有過懷疑，但怎么就沒有沿著這條線索繼續(xù)巡查下去呢？

    “這個女孩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但是卻被家人保護的很好，想要接近她本是難如登天，若是殺掉她還想輕易脫身，恐怕更難。于是殺手接受了雇主的意見，決定花長一些時間，慢慢潛入女孩身邊，再找個適當?shù)臅r機動手?！?br/>
    “于是他以雜工的身份混進女孩家中，卻發(fā)現(xiàn)到處都是一等一的暗衛(wèi)，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難處理。但是他可是零失誤的第一殺手啊，于是他只得靜下心來，想辦法跟那個女孩子熟悉起來，希望那些暗衛(wèi)能放松對他的警惕?！?br/>
    “于是他經(jīng)常若無其事的出現(xiàn)在女孩會出現(xiàn)的地方，幾次三番故意設(shè)計陷進然后又去幫女孩的忙。慢慢地，如同計劃之中，他和女孩子熟悉了起來，他發(fā)現(xiàn)女孩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孤傲，反而時不時有著女孩的嬌嗔，常常讓他想到他妹妹，當年被屠殺的，二姨的女兒?！?br/>
    “有幾次，他可以動手的，卻沒有動手，他想，或許是把女孩當妹妹吧，反正總是要死的，不如在死之前多給他一些回憶也是好的。只可惜，之后卻發(fā)生了兩個意外…”

    “就這樣一直拖著，過了三個月，女孩越來越依賴他，或許是沒有什么朋友吧，女孩特別容易信任對她好幫過她的人。第一次，一項冷情的殺手竟然有了一種不愿動手的感覺。他知道必須抓緊了，而確實，在不久他收到閣主的信，命他三天內(nèi)完成任務(wù)速速返回?！?br/>
    這時，蕪菁又拿起了茶杯，仰起頭一口喝干，而那握著杯子的手用力過大，竟一下子將杯子捏碎，但他卻遲遲沒有松手，任那些碎片刺傷著他的手掌，任那鮮紅的血液就那般流出。

    作為半個醫(yī)者，云兮下意識的就想去幫他處理傷口，但是她也知道此時他正說到最重要的部分，情緒的醞釀不允許任何人去打擾他，便只得作罷。

    “女孩的身體很不好，經(jīng)常生病，那天她又發(fā)燒了，殺手想著趁機動手，卻不想發(fā)生了意外。”

    “當天晚上，發(fā)燒的女孩一早就休息了，但因為她母親害怕有事，就讓留著燈，打點了幾個丫鬟看著。后來殺手去廚房端了一盤點心說是女孩沒吃晚飯，要給她送去。因為大家見他平日里和女孩關(guān)系好，再說想到房內(nèi)還有丫鬟，就讓他進了院門，而且他知道，女孩房內(nèi)是沒有暗衛(wèi)的?！?br/>
    “怕吵醒女孩，他一進院子就輕手輕腳地，卻沒想到走到房門口時竟聞到了一股迷藥的味道，這是一種很少見的迷藥，幾乎無色無味，他也是之前某一次任務(wù)偶然遇到過才記得的。當時他就急了，猛一推開房門，果真見到倒了一地的丫鬟，以及那湊在女孩床前正要動手的大夫?！?br/>
    “這時他才知道，原來潛伏進來的不止他一個，那個大夫也是。不過大夫并不是離殤閣的人，武功也沒他高，再加上受了驚嚇，刀子還沒來得及刺下去，馬上就準備逃跑?！?br/>
    發(fā)燒，大夫？云兮聯(lián)想著這些線索，難道大夫就是那個人？

    “其實殺手完全可以拿下他的，但是他不能暴露自己的武功，只能任他逃出去然后叫那些暗衛(wèi)去追，只不過他溜得快，加上女孩沒事，暗衛(wèi)在他跑出山莊后也就沒有追了?！?br/>
    額，這一點云兮大致知道，貌似她媽咪確實是規(guī)定了沒出事的話暗衛(wèi)一律不許出山莊，這是什么坑爹的規(guī)矩，就這樣讓人跑了誒。

    “后來女孩的娘就來了，殺手因為救了她女兒，她對殺手很感激，更是放下了對他的戒心。”

    “兩天后，女孩病愈，為了感激他特地邀請他到湖邊游玩。他知道，自己今天必須動手，已經(jīng)第三日了。于是他借機把女孩帶到一個暗衛(wèi)的盲點處，騙女孩說湖中有東西，趁著她湊上前看的時候，伸手，將她打入湖中。”

    之后，關(guān)于他是怎么逃跑的，他沒講，云兮也沒問。也許畢竟那個女孩不是真的自己吧，所以即使殺人兇手就在眼前，云兮卻一點都不怨恨，因為若不是他，自己還穿不過來呢，所以她并不激動，反而十分客觀。

    “但是落水會有很大響聲，暗衛(wèi)聽到自然會把她救出來啊，哪能那么快就淹死的？”

    “是的，但是最后那一掌，我用足了十成功力，即使是個壯漢，也會五臟俱裂當場暴斃，更何況是…”

    終于，在這一刻，蕪菁用了“我”，同時，他再也說不下去，抱著腦袋伏在桌面上，像是受了重傷一般，再也沒有動靜。

    直到他聽到房門“咯吱”的響動，知道云兮出去了，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呵呵，她果然是再也不愿見到自己了吧。

    就這樣，他安靜的坐著，任由手里的血跡抹到臉上，滴到衣服上，心如死水。

    這時，房門卻又被打開了，看到云兮進來，他有些不敢相信，就這樣一言不發(fā)地看著她。

    “你看看你，手都傷成這樣了，還第一殺手呢，現(xiàn)在隨便一個地痞流氓都要欺負到你頭上來了，快點伸過來，再不包扎會發(fā)炎的。還有還有，你臉上怎么也都是的，哎我說你怎么這么不注意形象呢？生了這么漂亮一張臉怎么能搞成這樣…”

    云兮的小嘴，一旦叨嘮起來就是沒完沒了。但是這些啰嗦聽在蕪菁耳朵里，卻如同天籟一般動聽，他不敢相信，在知道了這些之后的云兮，還能關(guān)心自己，他這是在做夢嗎？

    “嘿嘿，回神了！我都跟你弄好了，你別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行嗎？從頭到尾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你以為你是金魚??？啊，算了，還是別當金魚了，人家可是只有七秒鐘的記憶呢，一會兒你得不記得我了，那就麻煩死了?！?br/>
    雖然蕪菁完全沒明白云兮說的那個七秒鐘記憶是什么，但是他懂最后一句話，“我怎么可能不記得，你，還愿意原諒我嗎？”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