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不要？”病床上的胡鳳花重復(fù)了一遍胡杰的問題,然后呼呼的笑起幾聲之后，她輕描淡寫的甩甩手。
“開什么玩笑,我大好的日子還沒享受夠,有什么閑工夫生孩子養(yǎng)孩子。別開玩笑了?！?br/>
胡杰深吸一口氣，在心里告誡自己,別動氣,別跟她動氣,不值得,一點也不值得。她就是這樣的人,沒指望了。
于是皺緊眉，克制著用盡量平淡的語氣說道。
“你生下來，不用你養(yǎng)?！?br/>
“嗯？”胡鳳花驚訝的挑了挑眉,瞪著胡杰。
“把孩子打掉太作孽，而且對身體不好。你現(xiàn)在這種情況，就別瞎折騰。胡家不缺養(yǎng)孩子的錢，你生下來下來，其他不用你管?！焙芗贝俚慕忉?，卻微微別開眼，掩飾些許的心虛。
胡鳳花努努嘴，思索了片刻。
“不要。打了孩子我最多休息一個月，生孩子要十個月，我可受不了。到時候人腫的跟水桶似的，臉上還長斑，太恐怖了。再說我這么年輕要孩子干嘛？難道大哥你不會生？要我的孩子過繼？”說著說著，她又走下流，還自以為幽默。
“放屁！你才不會生，你TM都死了?！焙芙K于受不了爆發(fā)，罵道。
可胡鳳花一點也不在乎，嘴巴一撇，眉頭一挑，冷眼旁觀。
胡杰深吸氣，把怒火壓住。
“你就不為你自己的身體想想？你以為拿掉孩子就跟拿掉腫瘤似的那么容易？”
“這有什么不容易？又不是沒見人打過。好了，大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不過這種事說起來我比你經(jīng)驗足。我知道你傳統(tǒng)型的，不過現(xiàn)如今這種事真的很稀疏平常。婦女解放都一百多年了，你要相信現(xiàn)代醫(yī)學(xué)的偉大。再說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能做主。當(dāng)然，我很感謝大哥你為我做得，但是真沒必要那樣。我還沒準(zhǔn)備好要孩子，等我準(zhǔn)備好了，我會生一個的。孩子總會有的?！彼砸詾槭堑陌参亢堋?br/>
她的身體，她自己能做主。
這句話如同一根針，把胡杰滿腔的怒火戳破。
是啊，這是她的身體。她的身體還是由她自己做主的好，他曾經(jīng)自以為是的提他做主，結(jié)果就弄出了眼前這個妖孽來害自己。
何苦呢，前車之鑒就在眼前，他干嘛犯傻的還要去撞南墻。
得，接受她的所有，她*怎么著就怎么著吧。
“既然你這么說，那就隨你?！彼麆判沽?，整個人就淡的說道。
胡鳳花微微一笑，點點頭，對結(jié)果表示滿意。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胡杰又問，心里還是又不安。
胡鳳花和戴維德兩個互相看一眼，不吭聲。
一看他們兩個這樣，胡杰就知道有事?？伤麆傁胱穯?，手機(jī)就想了。是秘書，提醒他九點半的會議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問他什么時候到。
兩頭夾擊，總得需要一個取舍。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先離開，再這個濫人待在一起，他非活活被氣死。
與其留在這兒受氣，還不如去干點正事。
至于瞞著他的那點事，等他忙完正事，把戴維德叫過去審問就行。
重重哼一聲，他皺著眉交待秘書派人來接。他現(xiàn)在滿頭亂，開車實在不安全。他可不想胡鳳花還沒死，自個就先出事，那就太不值得。
再說了，他要是不保重自己，誰TM還能看管住這個爛貨？
難道指望戴維德望趙小川？
都沒指望！
“這么說，趙小川也知道她有孩子了？”胡杰坐在辦公桌后面，垂眉斂目，拭手里問道。
戴維德點點頭。
“對不起，我不小心說漏嘴了?！?br/>
胡杰擦拭的手停了停，微微搖頭。
“無妨，這種事也瞞不住，他終歸是能知道的。知道了也道了是個什么態(tài)度？”
挑眉，看戴維德一眼。
戴維德撇了撇嘴，有些不甘，有些不屑。
“他當(dāng)然是高興，正愁找不到理由呢。不過他也別想的太美，這孩子未必就是他的?！?br/>
說完，哼一聲，酸溜溜的。
胡杰嘴角微微一撩，懊惱的苦笑。
“是不是有什么關(guān)系？他只是要一個理由而已。也好，我正要借借他的手，把孩子留下?！?br/>
“留下？為什么？”戴維德不解。
“不為什么，到底是胡家的種，怎么能說打就打了。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焙馨櫫税櫭迹粣傉f道，擦著眼鏡的手重了重。
看著他這幅忿忿不平的樣，戴維德卻覺得納悶。要說胡鳳花打孩子，這又不是第一茬。當(dāng)然以前是別人打，現(xiàn)在是她自己打。可難道別人肚子里的就不是胡家的孩子，非得她肚子里的才算？
真搞不懂胡杰這人，對弟弟是那樣一個態(tài)度，對妹妹卻是這樣一個態(tài)度，難道性別變了，連*恨也能變？
不過想想這*恨轉(zhuǎn)變的，他又有什么資格質(zhì)疑胡杰，看看自個，看看趙小川，可不就是性別變了，*恨就變了。
以前恨他，現(xiàn)在*她。以前盼著他早點死，現(xiàn)在卻盼著她能多留些日子?？墒聦嵣洗蠹叶济靼祝畈婚L久。她終歸要死，所以總希望能留下點念想。
這一個意外中的孩子，就是一個念想。
這孩子是誰的，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孩子是她的。
留下點什么，總比什么都不留下要好。
既然大家的目的差不多，戴維德也就不糾纏留不留的問題。但擺在眼前的問題還不止這一個，即便他們想要，可胡鳳花又不是那么聽話的人。
她要是執(zhí)拗起來，可怎么辦？
“怎么辦？”胡杰聽了哼哼一笑。
“拖唄，拖到她打不了，看她是要命還是要打?！彼凵涣瑁淅湔f道。
“怎么拖？”戴維德還是擔(dān)憂，靠自己和胡杰那顯然是不可能的，今時今日他們兩就已經(jīng)敗在胡鳳花的無情無義之下，哪還有還手的余地。
“怎么拖？那就要看趙小川的能耐了。他自己的孩子，自然會上心，不然我要他何用？”胡杰卻一副了然于胸勝券在握的神態(tài)。
戴維德點點頭，也是，能跟胡鳳花死纏爛打糾纏到死不死不休的，估計也就趙小川了。敢對她兇，敢對她恨，敢對她惡的，也還是只有趙小川。
這惡人吶，還是要靠惡人磨。
“這幾天你可得盯著點，別讓趙小川做的太過火，萬一傷著了她可就沒意思了?！焙艿皖^把擦拭的蹭亮的眼鏡帶上，囑咐道。
戴上了眼鏡的他此刻看起來一副道貌岸然的好兄長模樣，架子十足。
戴維德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然雖是這么想得，可偏偏這一把好刀好劍卻就是不來施展。一連在醫(yī)院等了三天，胡鳳花是天天催著要打孩子，戴維德被她纏得頭疼，只等著救星趙小川前來降妖除魔。結(jié)果這個趙小川，他就是不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難道這肚子里的不是趙小川的孩子？所以他就不管了？
可一則趙小川是怎么認(rèn)定這孩子就不會是他的？他能掐會算？還是檢驗過了？
二則即便這孩子不是趙小川的，難道他就甘心放過這個大好的翻盤機(jī)會？按照趙小川那個只賺不賠的性格，沒道理這么大一塊肥肉不叮。
難道他轉(zhuǎn)性了？想通了？決定從此和胡家一刀兩斷，再無糾葛？
這樣的話倒是要恭喜他，終于悟道升天。
可這么多年的交情告訴他，這趙小川就是一個紅塵俗人，哪里擺脫得了這酒色財氣。金錢美女，權(quán)勢**就是他的死穴。
那他到底是怎么了？難道是欲擒故縱，放長線釣大魚？他擒什么縱什么，還想釣什么大魚？莫不是吃準(zhǔn)了胡杰要借他的手留這個孩子，所以等著胡杰去求他，然后財色兼收？
這未免也太高桿。要這么沉得住氣，那就不是趙小川了。
思來想去，戴維德實在想不通。
趙小川不動，這胡鳳花是天天動。雖然現(xiàn)在還能用孩子太小不能打的理由糊弄住，可這一天一天拖下去總不是個事。再不給她刺激的戲碼，怎么引開她的注意力呢？
這情勢雖然一天比一天緊急，但卻還不到胡杰出面的時候。戴維德覺得自己倒是可以去看看趙小川，了解了解他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這要是趙小川真癡心妄想的等著釣大魚，那他也好早點和胡杰商量新對策。
想通了，他就從醫(yī)院出來，直奔趙小川的公司。
直接沖進(jìn)辦公室，開門見山。
“她決定把孩子打了，你怎么看？”
趙小川當(dāng)時正在看期貨交易圖，聽了戴維德的話，挑了挑眉，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你倒是說話呀，裝什么傻?！贝骶S德反手把門摔上，喝道。
趙小川屁股一動，轉(zhuǎn)著椅子轉(zhuǎn)身，面對他淡淡說道。
“她的身體，她自己做主，我能有什么想法?！?br/>
“什么？”戴維德愕然。
這TM叫什么話？合著他倒是跟胡鳳花一個鼻孔出氣了？還她的身體她做主，什么時候他趙小川這么聽話乖巧了？
吃錯藥了吧。
“你這叫什么話，就真由著她把孩子打了？那可是你就沒想過，那可能是你的孩子。你就真的一點也不在乎了？”戴維德按耐不住，一出來。
趙小川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復(fù)冷淡的模樣，轉(zhuǎn)過身去看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期貨價格，一身不吭。
看他這幅死樣，戴維德心里的火是蹭蹭的往上冒，躥過去一把將電源開關(guān)關(guān)了。大屏幕呲的漆黑，一如他的臉色。
沒東西好看了，趙小川也抬著頭瞪著那黑漆漆的屏幕，一動不動。
看他模樣不對，戴維德抿了抿嘴，走過去，面對他。
“怎么回事？別告訴我你等著胡杰來求你，你還沒那么值錢。更何況，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一定是你的，你就別癡心妄想。我們是想留著這個孩子，這一次機(jī)會你自己不把握，可別怪兄弟不講情義。”
他半是勸告半是警告，皺著眉一臉嚴(yán)肅。
趙小川聽了卻呵呵一笑，臉色發(fā)苦，眼神不屑。
“兄弟情義？別在我跟前說這種笑話。他胡杰和胡鳳花那才是真兄弟，可你看他們倆有什么情義？至于我跟你，就別侮辱兄弟這兩個字了。”
戴維德臉色難看。
“趙小川，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好心好意來勸你，你別不識抬舉。好，你不要我的好意，沒問題。我走就是了。別以為這世界沒了你就不能轉(zhuǎn)，反正她肚子里的貨不是我的，我TM才懶得在乎。”
說完，他甩袖要走。
“戴維，這孩子是不能留的?！壁w小川卻突然開口。
戴維德回頭，不解。
趙小川伸手重重抹一把臉，然后從褲袋里掏出煙，用打火機(jī)點上，用力的吸了一口。把這口煙憋在胸口好一會，才緩緩的吐出。那煙長長的，綿綿不絕。
他一口接一口的抽煙，就是不說話。戴維德的臉就往下一沉，不耐煩，但到底還是沒走。
他吸的深，那煙就燒得快，也就兩三分鐘，一根煙就到頭了。
把手里的煙蒂摁在煙灰缸里，趙小川又抽出一根，夾在手上。
“我不傻，戴維。我知道這是一個難得的翻盤機(jī)會，胡家的錢，胡家的人，就在我眼前，只等著我伸手去抓，就能財色兼收。這么好的機(jī)會，我怎么會放過？”他淡淡的說完，把手里的煙湊到嘴邊，叼住，用打火機(jī)點上。
戴維德皺皺眉。
“那你為什么”
他用力的吸一口煙，然后緩緩的吐出。煙霧迷蒙，卻蓋不住他嘴角的苦，眼角的澀，指尖的哀。
“我還年輕，至今還沒考慮過要成家，更別提要孩子?？晌腋嬖V你，戴維，我是真想要這個孩子的，哪怕它可能并不是我的孩子。”他說。
“那你就去要，現(xiàn)在沒人攔著你。”戴維德說。
“要？怎么要？”趙小川轉(zhuǎn)頭看向他。
“如果要了孩子，就要失去她，你要么？”
“什么意思？”戴維德不解。
“你別忘了，她終究是一個復(fù)活過來的死人。這樣一個人，她能有孩子嗎？她生下來的，究竟會是一個什么樣的東西？，又對她意味著什么？你就沒有想過這些嗎？”趙小川反問。
戴維德愣住。
趙小川說的這些，他不是沒有想過。胡鳳花剛復(fù)活的樣子還記憶猶新，當(dāng)時那樣的情況下，說她是個人還真有點懸?？伤膬翰皇侨四兀繒軙?，能說會笑，她熱乎乎的軟綿綿的，有心跳有脈搏，流的血也是紅的。一個人該有的她都有，況且她還能懷孩子，她怎么就不是人。
既然她是人，那么生下來的當(dāng)然也是人。
生孩子對她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麻煩咯，不然還能是什么?？蛇@個孩子對他們的意義卻更大，所以他們想要，而不是她想要。
但現(xiàn)在趙小川突然這么問，卻讓他感覺到，事情恐怕要起變故了。
“怎么說？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嗎？”他問。
趙小川叼著煙哼哼一笑，苦澀。
“她不是真人，戴維，她不忘了，她只有五年的生命。等五年一到，她就死了。誰知道她死了以后是個什么樣，我都不敢想象?！?br/>
“你別說這個?！贝骶S德臉色死會，疾聲打斷他的話。
趙小川卻不以為然，繼續(xù)說道。
“可這到底還有五年呢，醉生夢死也罷，能看一天是一天，可如果她繼續(xù)懷著這個孩子，就真不知道她還能留在這人世間多少天。”
他仰頭，把嘴里的煙吹出。煙霧徐徐落下，砸在他臉上。
“怎么回事？她不能生孩子？會死？你怎么知道的？”戴維德追問。
“我怎么知道？問唄。你找的那位高人又沒死，我一直和他保持聯(lián)系。知道她有了孩子，我就問了。結(jié)果哼，戴維，我們抓不住她，胡鳳花終歸是要離開我們的。她什么都不會給我們留下，該死心了?！?br/>
“不可能，我不信，你胡說。你想騙我，你有陰謀，你想把她奪走?！贝骶S德立刻叫起來，雙手一甩。
“你不信我？沒關(guān)系，那你就繼續(xù)讓她懷著孩子吧，看最后是什么樣一個情況?？蓜e怪我沒把話說在前頭，那高人說了，她撐不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她撐不到。”趙小川說完，冷笑幾聲，撇過頭，自顧自抽煙。
腦后已經(jīng)好透的傷口不自覺的抽痛，讓戴維德不得不抓住點什么才能穩(wěn)住身形。
一直以來，他拒絕去想未來。
因為他明白，胡鳳花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眼前這一個是只能活五年的亡魂。五年一過，魂飛魄散，了無蹤跡?？赡遣皇沁€有五年嘛，離別還沒到眼前，那就忽略不計。
在這種過一天是一天的情況下，突然冒出一個孩子，一個帶著胡鳳花的骨血，活生
生的新生命，這怎么能叫人割舍的下。
可現(xiàn)在趙小川卻說，這孩子是注定活不下來的。如果繼續(xù)下去，不僅僅孩子活不下來，就連那只能活五年的亡魂也會提前魂飛魄散。
怎么辦？如何取舍？
他的心猶如一團(tuán)亂麻，里面包裹著十幾只野貓，來回的抓撓，把這團(tuán)亂麻攪的更亂。
他就知道要不好，要壞事。
可真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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