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德真君?”
“莫嶺仙子不必勸阻!修仙之人,修心最為重要,一個小小仙子如此跋扈,濫用私刑視生命如草芥,長此以往定要釀成大禍!炎族知情不報,包庇護短,你們現(xiàn)在還妄圖掩蓋此事?天道輪回、因果循環(huán),本君以上神誓祭稟天地,與此事有關者,論罪應劫?!?br/>
“真君恕罪,真君饒命??!”
轉(zhuǎn)眼的功夫,百草園門口嘩啦啦跪了一片,局勢瞬間扭轉(zhuǎn)至此,我算是徹底領教了什么叫做有權有勢才能有尊嚴。
我偷偷拉過麓離上仙小聲的問:“真君這是要為我出頭嗎?”
“是你,也是為了紫研?!?br/>
“那上神誓何解?”
“是以上神之軀定下的天地盟約!通常都是用來懲罰罪人的誅心之罰,劫數(shù)乃天地法則所下,通常都會超出所犯罪責的數(shù)倍,而且絕無化解的可能,這劫,他們受定了?!?br/>
“真君英明!”
麓離上仙笑而不語,我倆看著他們喋喋不休,真君不為所動。沒想到九色鹿脾氣上來了,突然跳了出來,連著幾串雷球扔過去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滿面焦黑。
“噗~”
我堅信肥肥這脾氣真真是頂好的!
對自家人愛護有加,對不軌之人毫不客氣,它看得上的,便是摸它那對犄角都成,它若看不上的,即便是如日中天的承運星君也未曾給過半分顏面。
我心性不堅忍不住笑,只能偷偷轉(zhuǎn)過半個臉去,正巧看到前面的土德真君也在偷笑,頓生好感。
土德真君位高權重、威名遠播,這些人自然要使出十八般武藝好逃過一劫,但九色鹿誰也惹不起,挨了揍也沒處說沒處告去,只得灰溜溜的夾著尾巴跑。
我抱起九色鹿心照不宣的拿出它愛吃的蘿卜干,喂了兩塊之后抬頭正好對上土德真君審視的目光。
“那個...今日多謝真君為小仙做主,要不,小仙請您進去坐坐吧?”
“好。”
“?。磕莻€...真君,護園大陣還開著呢!”
他抬腿就進,絲毫不在意那處處兇險的絕殺陣,但我注意到真君似乎每一次邁步都能精確落在生門之上,連走十幾步已經(jīng)坐在了涼亭的主位上。
我便抱著九色鹿,引麓離上仙落座,燒水泡茶準備點心。
百草園里不光有草,花,也多得是。按著花期時節(jié)釀成各種各樣的花蜜、花茶,風味獨特,本來上茶的時候我還有些忐忑,但上神就是上神,不管合口與否都淡然處之,讓我心里穩(wěn)妥不少。
“恩...很香。”
“上神若是喜歡,小仙給您多裝兩罐帶回去慢慢喝?!?br/>
“好啊。”
“小仙這就去?!?br/>
“等等,不著急,本君有話跟你說?!?br/>
我心頭一緊,覺得他定是準備興師問罪,我給他徒弟的園子找了這些麻煩,甚至要他老人家親自來平息,真真是有愧于紫研上神。
“真君恕罪,小仙知錯了?!?br/>
“哦?你知錯了?”
“恩,小仙真的知錯了。”
“那你不如說說,你何錯之有???”
完啦完啦,這哪里是興師問罪,分明是要秋后算賬!土德真君眼神奇怪,仿佛在看笑話一般,估摸著是拿我當個跳梁小丑,閑來消遣。心頭不免有些憤慨,覺得這九重天上的神仙各個都似承運星君一般兩面三刀,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小仙錯在三點,一不知天高地厚,將百草園的產(chǎn)量提高引來賊人惦記!二不該光顧提高自身修為,未能在第一時間阻止賊人闖園毀物!三不該擅自做主開啟護園大陣,致使百草園從今往后只能關園自封!”
“哈哈哈,哈哈哈~”
這話說完,土德真君笑個沒完,笑得我渾身發(fā)毛,我實在怕得厲害便伸腳踹了一下麓離上仙,想讓他幫忙勸勸,誰知他也偷偷在笑,故意無視我的求助。
“許久未曾有過今日這般開懷,丫頭啊丫頭,你這得理不饒人的嘴真真是...哈哈哈!”
“噗~”
“哎呦,二位君上...要不小仙給您二位騰個地方慢慢笑?或者喝口水歇個氣兒?”我這話一出口,兩人笑的更加驚天動地,簡直是在挑戰(zhàn)我的心理底線。
抱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想法,我只當這是一場修行,是上天給我的考驗,可轉(zhuǎn)念一想,我一個修道升仙的入哪門子的地獄?那可是佛家的說法,這實在不沾邊的很,嘴角一抽,便不由自主的念了聲佛號。
結(jié)果他二人聽我在念‘阿彌陀佛’馬上就收了笑聲,看我的眼神更加詭異,我猜,是我的臉嚇到了他們。
“丫頭,本君幫你恢復容貌可好?”
“啊?不必罷,都這么多年了,小仙頂著這張丑臉早已習慣,恢復與否...”
我話還沒說完,就只見眼前一道七彩蘊氣朦朧彌散,須臾,便覺得臉上麻麻的、酥酥的,和我受傷后愈合傷口時感覺非常像。
眼前突然出現(xiàn)一面鏡子,鏡中人是那樣的熟悉又陌生,好像是我自己!
“這,真君這是?”
“姑娘家的,就算你有天大的不是,面容盡毀這些年也夠了,將來遇到喜歡的人總不能戴著面紗躲在一旁不敢相見罷?!?br/>
“我...小仙不敢奢求,可,還是想謝謝真君,原來我長成這樣...”
“唉,丫頭,天地萬物自有定數(shù),縱然是上仙上神也難逃六道輪回,然,輪回總有盡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我心中突然似有百花齊放,豁然開朗!這才領悟,原來這些年我強迫自己事事忍讓皆是為生存低頭,這兩年飛升之后,越發(fā)的放縱自己不似先前克制。
就像這次的事若的放在以前,我便是挨了打也不會叫喚一聲,如今我卻唆使九色鹿干架,找麓離上仙告狀,還落井下石譏諷炎族,其實都是我的心魔在作祟。
這么些年了,我才看開,原來不肯放過我的不是那些欺負我的,無視我的宮娥神仙們,而是我自己!我從未善待過自己一分一毫,始終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懲罰著我自己,就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早點結(jié)束我這短暫而虛無的仙途。
“多謝真君指點!”
“起來罷丫頭,不必謝了,本君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點小事,實則是本君無能,你好自為之罷?!?br/>
“莫嶺恭送土德真君!”
他起身在涼亭的臺階前靜靜站了許久,直到我行禮的手酸了,腰痛了,才收回那復雜的神色化為流光離去。
我不懂,他和‘他’,還有夢里的他,為何看我的眼神都如此百轉(zhuǎn)千回?
只覺得,頭上的烏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