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辦里這一只蛻靈,稱自己為“棄靈”。
這個名字,差不多是句廢話。
哪個蛻靈,不是被靈主拋棄的多余部分?
更糟糕的是,它連是被誰拋棄的都不知道,一點也沒有對靈主的印象。
世界上,棄靈有著有數(shù)不勝數(shù)的同類。
這些蛻靈的誕生,源于蛻術(shù),一種神奇的修行之術(shù)。
自遠古之時,蛻術(shù)發(fā)祥以來,到如今,人們已司空見慣:修煉蛻術(shù),和吃飯喝水一樣常見。
傳聞遠古的先哲們,從昆蟲的蛻化中,獲得了靈感。他們通過修行,像蟬一樣,把自己陳腐的肉體蛻掉,獲得新的身軀,新的力量,和新的壽命。
當(dāng)然,這叫“古蛻術(shù)”,純粹是針對肉身的;流行于現(xiàn)代的“蛻術(shù)”,是針對靈魂的。
遙遠的過去,人們甚至不相信靈魂存在?,F(xiàn)在,這是常識中的常識。
哪怕最低等的蛻術(shù),也可以讓人把靈魂里不需要的東西,或者阻礙自己追求目標的雜念,蛻除出去。
所以,近三千年來,每十個人里,就有九個在修煉蛻術(shù)。
誰的心目中,都擁有一個理想的自己。
最容易實現(xiàn)它的辦法,就是把這個理想之外的部分蛻去。
怯弱的人,蛻除自己的膽怯,變成勇敢的戰(zhàn)士;浮躁的人,蛻除自己的輕浮,變成穩(wěn)重的智者;
甚至,蛻去一切凡俗,化作逍遙自在的仙人;蛻去一切人性,成為高高在上的神明。
一字曰:蛻。千奇百怪的蛻術(shù),無論用于修行,還是生活,它與這個世界密不可分。
超過九成的人類修煉蛻術(shù),會造成什么呢?當(dāng)然是無數(shù)的蛻靈啦!
這些被蛻術(shù)排除的靈魂殘體,即便一次漫不經(jīng)心的修煉,就足以產(chǎn)生它們。
蛻靈,已經(jīng)是這個世界上的新物種了。它們有的獨立游蕩,有的兩三結(jié)合,充斥著這個世界。幾億,十幾億,幾十億,幾百億......多到難以估計的蛻靈,真實數(shù)量永遠是個謎。
人們對待蛻靈,也有千奇百怪的看法。有時候,立場或許比實力更重要。
不過,棄靈對人類基本失望透頂。
它這幾年,一直重復(fù)著循環(huán):被人類抓住,奴役,尋機逃走,再被抓住,奴役,再逃走......
像是一件隨意轉(zhuǎn)手的商品。當(dāng)然,能活到它這么久的商品,也不多見就是了。
因為,蛻靈一向微不足道,隨時都會被剝奪生命。
凌家的千金凌櫻,是它目前的擁有者,她從一個靈販子手中,連它在內(nèi),共買了二十只。付了一張千元大鈔,店家還找了她200。800/20(單位:元)——這大概就是棄靈的價值。
不過,棄靈還得謝天謝地,自己沒落到凌家其他成員手中。
從被灌輸?shù)母鞣N資料里,它得知凌家對待蛻靈,立場很堅定:作為“古蛻術(shù)”時代就存在的凌家,成員大多都為修行者。他們古板地認為,蛻靈是修行中的負面情緒,或者說——心魔。
好不容易擺脫了心魔,誰還想天天和它打交道?因此,凌家的宗旨是:滅除蛻靈,格殺勿論!
凌櫻稍微好一點,她不怎么喜歡修行。她喜歡美術(shù),十歲時,就遠渡被稱為西方的祖拉大陸,在提爾雅公國的藝術(shù)名校留學(xué)。接受了西方的主流輿論,她對蛻靈的看法,比較“溫和”:
“沒必要趕盡殺絕嘛,像廢物一樣,扔到垃圾場去不就行了?”
何況,她最近找到一種“廢物利用”的玩法。借鑒靈偶師的技巧,通過縛靈陣,將蛻靈們困在玩偶內(nèi)部,再以催眠術(shù)式,強行篡改它們的記憶,扭曲它們的人格。
這樣一來,會說話的私人制定手辦就出現(xiàn)了。身為一名美術(shù)生,她自己就能制作。
棄靈明白,它扮演的對象,是凌櫻最崇拜的祖先,真名不詳,一般稱作“凌祖”。號稱史上最后一位修煉“古蛻術(shù)”的修士,能將自己的肉體蛻去。
凌櫻制作了幾十個“凌祖”手辦,包括棄靈棲身的那一個。這些手辦,屬于她的私人玩物。
主要玩法,當(dāng)然是一些少兒不宜的對話游戲。
今夜“凌祖”很入戲,凌櫻也跟著很入戲。
之后,她心滿意足,將手辦調(diào)成休眠模式,渾身酸軟趴在大床上。
“呼,這要是個抱枕就更完美了......”少女捧著手辦,滿意里帶著一點遺憾。
棄靈欲哭無淚,它并非一個人類男性,沒什么大飽眼福的快感。
它關(guān)心的,只是能否生存下去。
不知為何,它雖被縛靈陣所困,卻從未被催眠術(shù)式控制。
休眠模式,對它也不起作用。到現(xiàn)在,它仍是醒著的。或者說,連著半個月,它都是清醒的,目睹了回到臥房的美少女,有多么的狂放。
所以,它深知該怎么取悅凌櫻。但也必須裝得被催眠了一樣,保證不露餡。
“她貌似挺滿意......或許,她會把我放回原處?甚至把我放了?”
棄靈把演員的修養(yǎng)發(fā)揮到了500%,加上被迫接受一大堆應(yīng)該打上馬賽克的畫面,終于完成任務(wù)。
它心底有一絲奢望:
表現(xiàn)不好的蛻靈,都會像它前一個那樣,被凌櫻隨口抹殺;表現(xiàn)好的,總該有點獎勵吧?
“嘻嘻,你的發(fā)揮簡直超常,我真舍不得毀掉你......不過嘛,本姑娘的隱私,你了解得太多了。哪怕你一直在催眠中,這些信息,依舊會纂刻在記憶里。為了萬無一失,只好把你滅口了?!?br/>
“什么情況?”棄靈始料未及,“表現(xiàn)好也有錯呀!”
“不要緊,我會先替你恢復(fù)原本的意識,再令你自毀,不能讓你扮演的祖先,受一丁點苦......”
凌櫻溫柔地說道。
“......等、等一下呀!”棄靈完全慌了神。
“縛靈陣——蛻靈自毀——口令......”
這時,臥室突然搖晃了一下,凌櫻的命令被打斷了。
“怎么回事?這艘‘黑山號’,不是號稱能把冰山撞沉么?”她從床上爬了起來,與此同時,門被敲響了。
“凌小姐,你在睡覺嗎?”科爾納的聲音不失優(yōu)雅。
“外面發(fā)生什么了?”
“你肯定不敢相信!咱們遇上了海盜!”
“科爾納少爺,你......害怕海盜嗎?”
“哈哈哈,你真愛開玩笑!對咱們而言,這是找上門的樂子!無論如何,我誠邀凌小姐,一同觀賞這場好戲?!?br/>
“不好意思啊,我更想休息?!?br/>
“是這樣么......他們叫囂要把蛻尸搶走,我還想讓凌小姐親眼瞧瞧,怎么替你懲罰這群小丑呢!”
“什么?一群海猴子,也敢打祖先的主意?祖先只屬于老娘一個人!”凌櫻猛地跳下床。
過了半分鐘,她已穿戴齊整,來到門前。
“既然科爾納少爺這么替我著想......好吧,我要是拒絕,那可有失禮儀了?!比崦牡穆曇敉搁T而出。
在科爾納狂喜的注視下,凌櫻打開了門。接著,兩人一起邁上甲板。
“咦?凌小姐,你手里的是什么?”
“啊、哦......這是我留學(xué)期間,構(gòu)思的美術(shù)作品,靈感來自于祖先。”
“巧奪天工!凌小姐的藝術(shù)才華,真讓我佩服!”
“呵呵呵,多謝夸獎......”凌櫻裝出少許害羞的樣子。
“哇呀呀呀呀!一激動,忘把它留下來了!它要突然說話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