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清他的臉，因?yàn)榱骼藵h的頭發(fā)很長(zhǎng)，長(zhǎng)發(fā)板結(jié)，遮蓋住了他的臉。但我覺得聲音熟悉。這人，我肯定見過，肯定和他說過話。流浪漢有腳，但雙腳不能行走，但蜷曲著，像是被人打癱了。他撥開了遮蓋住臉和眼睛的頭發(fā)，脖子抬著：“劉射，是我啊?！?br/>
我吃了一驚，大大地一驚。
因?yàn)?，我也看清楚了，這個(gè)靠雙手的力道支撐著爬行的人，是以前和我一起在街上蹬三輪的大罐子！他，到底是咋回事？我彎下了腰，大罐子喘了口氣：“劉射……我這腳是被人打壞的。”
他撥開了頭發(fā)后，滿臉都是傷痕刀疤?？磥恚蠊拮硬坏蝗舜驓埩?，還毀了容。
“你，咋在這兒？”
他就沖我嘆了氣，將后背靠在一棵樹旁：“我欠了高利貸，被高利貸的人打的?！?br/>
一聽這話，我就皺眉：“那錢，后來不是不用還了嗎？”
“我又賭上了。這人啊，別的好改，就是賭博難改?！彼嬖V我，說他餓了，想吃點(diǎn)東西?！皠偛?，我就盯著你了。你一下車，我就瞅著這人我熟悉啊，這不是劉射嗎？哥們，好哥們，我就知道，看見你，我有救了?！彼f想吃饅頭，饅頭就著一罐啤酒，就行了。
“這兒哪有饅頭賣？”我瞅著附近有一家超市，“要不，給你買點(diǎn)面包和礦泉水，咋樣？”
“行，很飽肚子就行?！贝蠊拮舆种S黃的牙沖著我笑，似乎沒覺得自己的境遇有多悲慘，還和以前一個(gè)德行。
很快，我就去了馬路另一邊，給他買了幾袋面包和幾瓶水：“拿著，夠你幾天吃的了?！闭f完這話，我就要走。
“劉射，好哥們，別走……”他急了，一邊啃著面包，一邊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拽住我的褲腿。“好哥們，我一直在找你。我就知道，你是好心人。你見了我這副慘樣，肯定不會(huì)不幫我?！?br/>
他不讓我走，將我的褲子扯得都快裂了。
我就嘆息一聲，看著大罐子：“我真的幫不了你，當(dāng)初，我勸了你多少回？你這樣，是自找的，神仙菩薩都救不了你。”我讓他松開手。
“劉射……你真的不幫我？那我……這輩子可是要當(dāng)乞丐當(dāng)?shù)剿懒恕！贝蠊拮右娢也焕硭蝗痪头诘厣?，用手扒著地上的土，一個(gè)勁地往嘴里塞土。我就弄不準(zhǔn)他這樣是要干啥？
“你別嚇唬我，不要說吃土，你就算吃屎，也和沒啥關(guān)系?！蔽矣X得今天挺倒霉的，早來一會(huì)，晚來一步，肯定不會(huì)遇到大罐子。但是他就扯著我，死活不松開，我想想，只好從口袋里掏出幾百塊錢，扔給他：“這錢你拿著?！?br/>
他快速地借了錢，但嘴里又嗚嗚嗚地嚎哭起來了?！皠⑸洌揖椭滥阈暮?，你……能把我?guī)ё邌?？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br/>
“做夢(mèng)！我要去死，大罐子，你也跟著我死嗎？”
“劉射，你小子會(huì)死嗎？我看你也買了車，穿得也人模狗樣的，肯定是發(fā)達(dá)了。你這樣的，會(huì)去死？說出去，鬼才信！”說完，大罐子又可憐巴巴地哀求我，說好歹看在以前我和他一起出街干過三輪車夫吃過苦的份兒上，不能撒手兒不管他啊。
大罐子是個(gè)殘疾人，癱子，不管他咋樣和我較勁兒，只要我使出五分力道，我還是能脫身。不過，看著他這副喪樣兒，想起以前他也有好的時(shí)候，我的心又軟和下來了。
我當(dāng)然不會(huì)帶他走。但我想找個(gè)地方安頓，這最好的地方莫過于當(dāng)?shù)氐氖杖菟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