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shí)分，程靜翕罕見的沒有悶頭大睡，而是被葉懷瑜拉著坐馬車出了門。

    嘉悅公主長到一十六歲，頭一次出宮就是嫁人，宮門外頭她只在婚車中遠(yuǎn)遠(yuǎn)瞧過兩眼，之后便被紅蓋頭遮住了視線，約等于啥也沒看著。

    程靜翕不知葉懷瑜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帶她出門逛的，但左右不用悶在院中睡覺，對此她倒是欣然往之。

    “夫君要帶我去哪？”馬車慢吞吞地行走在街上，程靜翕微微撩開車窗上的簾子，偷眼瞧著外頭的人來人往，順口問道。

    葉懷瑜手中握了個(gè)不知從哪淘來的話本子，一心二用的應(yīng)她：“殿下瞧著哪順眼，我們就去哪！”

    程靜翕舔舔嘴唇，語調(diào)驀地變得有些艱澀，“我又沒出過宮門，嫁進(jìn)帥府后就日日憋在小院中，又哪里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我瞧著隨便一處就十分順眼，可總不能隨處都停一停，看一看吧？”

    葉懷瑜緩緩放下手里的書，抬眼看著她，許是兩兩相對有些時(shí)日了，這幾天瞧著她，似是已然習(xí)慣了一樣，竟是沒了初見時(shí)那般驚心動魄的感覺了，甚至如方才那般乍看之下，心中也不覺有何不妥。

    習(xí)以為常，這真是一個(gè)十分可怕的詞語。

    心中一動，葉懷瑜脫口問她：“殿下想不想下去走走？”

    程靜翕聞言眼中亮了一瞬，隨即又暗了下去，掀簾子的手忽然有些發(fā)酸，遂放下去活動一番，外頭的景象隨著簾子放下而被隔絕，吵鬧聲小了，她就也有些心不在焉，靜靜回道：“還是算了吧，人怪多的。”

    人怪多的，出了馬車，還得戴上面罩。

    別的官家夫人外出遮面是不愿叫外人褻瀆了自己的容顏，而她卻是怕人家瞧見。

    大昭的嘉悅公主，性子乖戾，動不動就要?dú)⑷朔呕穑€長得不好看。

    長得不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像是在犯錯(cuò)誤。

    葉懷瑜仿若意會了她言語中的意思，卻并未給出什么安慰，而是略作思索，對她說道：“殿下，我們?nèi)ソ纪馊绾?？?br/>
    “郊外怎樣？”

    葉懷瑜道：“郊外不常有人去，就也不會有人前來打擾?！?br/>
    程靜翕雖忽然生出了些逆反心理，可又過不起自己心中的那道坎兒，只得做了個(gè)樂意為之的模樣，頗欣然道：“好啊，本殿下就喜歡人少僻靜的地兒！”

    與程靜翕相處許久，葉懷瑜已經(jīng)摸出了些許門道，她是個(gè)不太像公主的公主，平日里若是高興了，就很是不拘小節(jié)，自稱“我”，我如何如何，我怎樣怎樣，可若是心里不大滿意，甚至是委屈的時(shí)候，自稱就轉(zhuǎn)成了“本殿下”。

    就像是刺猬身上的尖刺，攏著受傷柔軟的內(nèi)里，固執(zhí)的自我封閉。

    葉懷瑜默默地想，這怕是有點(diǎn)棘手……

    “只是要委屈了殿下的胃，郊外的吃食可遠(yuǎn)沒有府上的好呢！”

    程靜翕老實(shí)道：“我在宮中時(shí)，父皇時(shí)常有去狩獵，打回來的野味有些會放到御膳房，有些處理好后則偷偷給我，我便會在自個(gè)宮里架上火烤著吃。初時(shí)腌制的不好，感覺肉質(zhì)如柴，不大喜歡，但尚可入口。后來將方子改進(jìn)，再烤出來時(shí)倒也可與素日里吃的分些秋色了?！?br/>
    葉懷瑜聽得饒有興致，“想不到殿下在宮中的日子，也可這般肆意自在?！?br/>
    程靜翕的臉上出現(xiàn)一瞬的柔和，“其實(shí)也沒肆意自在多久?！?br/>
    父皇身子不好，后來就停了狩獵，再沒兩年，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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