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進屋指揮著下人將三疣梭子蟹擺上桌,還帶了壺黃酒,笑道:
“三疣梭子蟹是藥、補兩用的珍品,可潤肺養(yǎng)陰,改善心悸、失眠、頭量、心情煩躁之癥狀,總之好處頗多,就是性寒,我去問了溫太醫(yī),可配以黃酒暖身?!?br/>
隨即笑著看向趙云珠,道:“這蟹肉細嫩,口感清甜,即便有黃酒暖身,云珠也不宜多食才是?!?br/>
穆雪玲從侯夫人進屋便屈膝行禮,侯夫人不過淡淡掃了她一眼便撇開了頭去,同侯老夫人笑道:“母親可得多吃些,這可是徐州姑母家托了河運送來的?!?br/>
徐州沈家是侯老夫人的娘家,侯夫人的姑姑嫁入了沈家,侯夫人的父親因意外去世,母親追夫而去,留下侯夫人謝雨柔,柳州謝家覺著謝雨柔為災無人收養(yǎng),便被姑姑收養(yǎng)帶回沈家,后因侯老夫人喜愛,養(yǎng)在身邊……
因此如今的沈家老夫人每逢旺季便會讓人送來海產(chǎn),關系未曾淡過。
而這輩分便有些亂,沈家老夫人,在謝雨柔這處喚做姑母,但嫁給永德侯,沈家老夫人便又是舅母,侯夫人按慣了的喊,但導致趙云珠此時不知道自己該喊姑祖母,還是該喊舅祖母。
趙云珠伸手將慕雪玲扶起,頭一橫對著侯夫人笑道:“姑祖母可來了?”
“沒呢,就讓人托了一桶子的三疣梭子蟹,還死了不少只,說是這死了的不能吃,委實可惜了?!闭f著還搖了搖頭,隨即又道,“侯爺去了榮國公府,今日就沒這口服了。”
趙云珠拉著穆雪玲的手,笑道:“那我可得挨著祖母坐了,吃多吃少,母親才管不著我,雪玲姐今日回來,姑祖母又送了好吃的,我最是開心了?!?br/>
穆雪玲立即會意,趕緊屈膝行禮道:“雪玲見過姨……侯夫人?!?br/>
侯夫人在趙天宇身邊落座,看了穆雪玲一眼,道:“坐吧,你以前也常來不必拘禮?!?br/>
神情微淡。
穆雪玲汕汕入坐,有些拘禁,有些尷尬。
趙云珠也瞧出了自家母親對慕雪玲的態(tài)度有些冷淡,明明心中念著,待真見著了又變扭上,又瞧了趙天宇一眼,兩人真是一個脾性:
“母親前些日子還念著雪玲姐,今兒見著了,怎不見高興,云珠可是想讓雪玲姐在我們府上多住些時日的,母親要是不喜,那我……”說著雙唇輕顫,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
侯夫人立即夾了一只蟹放入趙云珠的碗里,揶揄道:“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br/>
然后轉(zhuǎn)眸看向穆雪玲,道:“先吃飯,飯后陪我走走吧?!?br/>
這是要單獨聊聊的意思了。
一想到之后有可能步入原書劇情的節(jié)奏,趙云珠瞧了趙天宇一眼,心一橫。
趙云珠夾了一只蟹放入穆雪玲的碗里,表情難過道:“瞧你都瘦了,就算穆太師不在了,你也得好生照顧好自己才是,來,多吃些,將掉了的肉全數(shù)補回來?!?br/>
看在穆太師不在了份上,以娘親內(nèi)柔外剛的性子,應是不會對慕雪玲很嚴厲,把人說哭了去,然后穆雪玲惱羞成怒離府,再然后遇上男二,再再然后開始狗血三角戀關系……
為了哥哥的幸福人生,她搭上爐火純青的演技也是應該的。
侯老夫人拿著筷子的手一頓,轉(zhuǎn)頭看向兩人,問道:“穆太師不在了?”
趙云珠眼含淚珠應道:“穆太師離京回鄉(xiāng)路上摔著了,留雪玲姐一個人在這世上,也不知雪玲姐這三年是怎么熬過來的,要是換做孫女,定然過不下去的?!?br/>
低低泣泣,柔柔弱弱的聲音仿佛在說著天下最心疼的事。
趙云珠的一句話,氣氛瞬間變得不一樣,侯夫人那淡漠表情瞬間融化,夾了菜往穆雪玲的碗里放,說道:“別想那些事,終歸是回來了。”
語氣柔和,宛如慈母。
穆雪玲低了腦袋扒拉著碗里的飯,手微微顫抖。
趙天宇扇子啪嗒掉在地上,彎身去撿,然后笑道:“今日幫著襄王處理事情,這手酸得很,娘親喂我吃飯可好?”
侯夫人一手抬起,原要往趙天宇的耳朵招呼去,一轉(zhuǎn)道往腰側(cè)的肉上掐去:“多大的人了,真不害臊?!?br/>
趙天宇挪了挪位置,繼續(xù)笑道:“多大的人,還不都是娘親的親兒子?!闭f著舉起自己顫顫巍巍的手,“瞧我這只手,抖得呀……”
趙天宇的厚臉皮又將本來略顯低迷的氛圍瞬間散開了去。
趙云珠“噗嗤”沒忍住笑了。
有趙天宇在,一頓飯吃得活絡愉快。
飯后,侯老夫人拉著穆雪玲問了不少這三年的事情,穆雪玲水眸星眼,臉上卻掛著笑挑著有趣的事講。
趙云珠在一邊聽著看著,越聊心中慚愧漸起。
她好像做了一件不該做的事。
這是在扒開穆雪玲的傷口在不斷撒鹽。
想想得多疼……
再瞧祖母的神情,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家最是聽不得自己的老友逝去,那種感覺就仿佛自己離天堂又近了一步。
趙云珠捅了捅趙天宇,小聲問道:“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她沒經(jīng)過穆雪玲的同意直接將穆太師的事說出,像是在可憐她,又像是在變相博同情,更像是讓她把過往難過絕望一層一層再度回憶一遍。
趙天宇折扇打開又合上,回道:“你沒說錯話,早晚的事,與其讓她們?yōu)榱巳昵暗氖码鯌€不如直接捅開了說?!?br/>
微抬眼眸看了穆雪玲一眼,又道,“她既要回來便免不得遇著這事,索性一天內(nèi)撕開了,之后沒人再說這事,便就合上了?!?br/>
趙云珠聽著覺得有理,應和道:“那我沒說錯話咯。”
趙天宇又道:“怎么沒錯,娘親本來想同她聊上一聊,將事情講開,你這一說,娘親哪還會繼續(xù)說,這事壓在她的心口,她們兩關系便會一直僵著。”
趙云珠蹙眉,道:“那到底是說錯了?”
趙天宇把頭一揚,扇子握在手中,做好防備動作,道:“我怎么知道。”
趙云珠:“……”
感情你說那么多都是廢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