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的船入了大營,掛起一面綠旗,這是他和劉備早就約好的暗號,掛紅旗,則說明孫策答應退兵,劉備當即收攏三萬人馬退回新野,只留甘寧在江夏編練水軍,而步軍的新統(tǒng)領,劉備早就屬意新近投奔的霍峻,這一點,陸羽不得不服,劉玄德一生火眼精睛,看人從未失手。若是掛了綠旗,那就是孫策賊心不死,拒不退兵,還需要敲打敲打。劉備也就當即傳令各部加緊備戰(zhàn),再從新野急調徐庶,接替陸羽主持軍中防務,至于陸軍師本人,則是一葉扁舟,只帶了甘寧一人,趁著月黑風高逆江而上徑入洞庭湖去了。
話分兩頭,孫策周瑜兄弟兩個回營之后,各有滿腹心事,也不要下人服侍,自己溫了幾壺酒,對坐半晌,將陸羽方才話語反復思量,終究不得不承認陸羽對江東形式的掌握實在是入木三分。東南士族根基不如北方那樣源遠流長,但大漢立國數(shù)百年,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掌握的力量終究不是孫策這樣錢塘小吏之子所能估算的。在孫策的兵鋒之下,陸康、許貢已然授首,顧、陸、朱、張四大姓便閉關自守,拒不出仕。沒有他們的幫助,孫策即便是能得人死力,執(zhí)掌江東六郡也大感人才匱乏,力不從心。虧得吳景、孫靜、孫瑜、呂范、全琮、賀齊等輩算得上文武雙全,這才勉強鎮(zhèn)得住丹陽、豫章、廬陵這幾處窮山惡水出刁民的地方,再加上張昭、張纮坐鎮(zhèn)吳郡,朱治提領會稽,大局雖然穩(wěn)定,但各地仍然不是有小規(guī)模的武裝叛亂。前不久,自己的兩個弟弟孫權、孫翊就在丹陽遭到當?shù)貋y民的圍攻,要不是孫翊驍勇,保護孫權突出重圍,說不定就要遭了毒手。孫策之所以年年用兵,其中也不乏武力震懾的用意。但陸羽的一席話,讓孫策不得不反思自己的執(zhí)政理念,起用江東本土人才,先不說人家肯不肯給這個面子,尤其是陸家,那是有深仇大恨的。自己目前的班底絕大部分都是流亡江東的北方士族,比如張昭、嚴畯,彭城人,張纮、秦松、陳端,廣陵人,諸葛瑾,瑯琊人,周瑜,廬江人。這些都是為孫策平定江東立下過汗馬功勞的人,現(xiàn)在要他們把位子分一部分給東吳本土人士,他們會怎么想?
須知道,這些士族如中原士族一般,相互通婚,比如陸家的頂梁柱陸遜,也就是陸康的侄孫,他的姐姐就嫁給了顧雍的兒子顧邵,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實在是棘手的很。許貢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孫策在擊敗嚴白虎之后,考慮到許貢與許靖的關系很好,在江東一帶名聲響亮,并沒有趕盡殺絕,但是許貢卻根本沒有考慮臣服于孫策,一面暗中和會稽的山賊大帥潘臨聯(lián)系,一面上表朝廷,言孫策驍勇,有項羽遺風,要求朝廷把孫策調到中央任職,從而給自己渾水摸魚的機會,只不過這份奏章被孫策的手下截獲,也給了孫策干掉許貢的借口。但是從此事不難看出,江東的士族對孫策的出身不屑一顧,合作的難度很大。
即便是后來孫權執(zhí)政的時候,當曹操大兵壓境的時候,無論是以張昭為首的江北士族,還是以顧雍為首的江東士族,都異口同聲的主張投降曹操,為什么?正如魯肅所說,歸順曹操,這些士族依舊有官做,甚至還可能高升一步去中央,何苦陪著孫家對抗天兵呢?換言之,在東漢末年,這些在亂世中趁機崛起,割據(jù)一方的英雄豪杰們,要想守住基業(yè),都不可避免的遇到了同一個難題——士族。最快更新)這些英雄可以利用自己的人格魅力聚攏一大批出身貧寒的豪杰才俊們去打下一片基業(yè),但是這些人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用一個就少一個,暫時屬于不可再生資源。只有取得了士族的支持,才能為自己源源不斷的輸送人才,才能使自己的霸業(yè)不至于中道崩殂。
孫策其實很清楚,如果這些大族能歸順自己,至少可以帶來兩萬人的兵力,別看江東賬面上的人口不足百萬,但是這個豪族,每家至少擁有一萬人左右的精壯為自己謀取財富,江東地廣人稀,但是氣候濕潤,產糧豐富,而且吳郡會稽一帶向來就是出產銅鐵的好去處,虎丘山下,吳王闔閭埋鋒三千之處,孫策也不是沒打過主意,可是還是忌憚這些士族,一直沒動手。這些豪族手里有人,地里有糧,自己家里再造點十八般兵器,儼然就是一個獨立王國,你讓孫策如何放心的下。
兄弟二人枯坐良久,孫策終于從沉思中醒來,開口問周瑜道:“陸康的幼子如今年齒幾何?”
周瑜一愣,隨即答道:“年十八矣,便當年袁術席上懷橘之陸郎?!?br/>
“原來是他,如今想起,真真令人唏噓,若非父親所遺之傳國玉璽,安能有這江東六郡之基業(yè)。此人年幼,未必能為我所用?!?br/>
“陸家家主,卻非陸績,乃其侄陸遜。主公有意起用江東士族?”
“聞陸漢魂之言,并非沒有道理。江東士族勢力極大,如不能為我所用,不如趁早除之。陸家實力最弱,不如就先拿他開刀?!?br/>
“然此番征討江夏,竟無功而返?”
“劉備豈能久留江夏,待曹操南下,吾必當復來,這一局還沒完。你我也該回去把婚事辦了,喬公可是再三來催了。”
“這,還是兄長先辦,小弟回去且把曲子寫了再去不遲?!?br/>
“唉,這就對了,隨便弄首不就行了,難道小喬還能當眾給你難堪不成?你這個榆木疙瘩總算是開了竅了?!?br/>
“軍師,甘將軍,你們可算來了?!便枇_江畔,羅縣城頭,劉磐趕緊帶著遠道而來的陸羽、甘寧巡視城防。蔡瑁大軍已經(jīng)過了武陵,張懌剛剛主事,人心未附,現(xiàn)在各地豪強都擁兵自保,軍師這個節(jié)骨眼找的真準。”
“孫策的夏口大營背山面江,地勢極為險要,況且江東人馬以水戰(zhàn)見長,我們要揚長避短,還得從地面上做文章。孫策人馬到了何處?”
“去年,孫策使黃蓋攻取酆陵、茶陵、容陵、安城四縣,唯攸縣有黃忠把守,未曾攻克,如今是孫策堂兄孫賁鎮(zhèn)守酆陵,另有故涇縣大帥祖郎守安城,孫賁之弟孫輔守茶陵,容陵乃是祖郎部將萬演把守,每處各有一兩千人馬?!?br/>
“沒想到,小小的四縣,孫策居然下了如此大的本錢,看來對荊州,東吳始終是念念不忘啊?!?br/>
“那當然,孫堅身為長沙太守,又死在硯山,這荊州幾乎就成了孫家的一塊心病。”
“哼,貪心不足蛇吞象,早晚有他好受?,F(xiàn)在長沙境內誰算話算數(shù)?”
“張羨舊部不足五千,只能困守臨湘一處,長沙豪族韓玄有家客萬余人,久在湘南,衡山一帶都是他的產業(yè),勢力頗大?!?br/>
“你與黃漢升交情如何?”
“舊日漢升與我有救命之恩,乃生死之交也?!?br/>
“你觀其人如何?”
“武藝高強,極重義氣,惜不為劉表所重用,不然何懼東吳?!?br/>
“劉表不用,主公就要用。明日收拾人馬,我們去攸縣,拜見黃老將軍。見了面,你需如此如此?!?br/>
攸縣,黃忠正坐在家里一個人喝悶茶,自從張羨造反之后,長沙就不太平了,劉表年年來攻,搞得長沙百姓苦無寧日。張羨劉表都多次派人來拉攏,可黃忠知道,這兩個都不是成大事的主,所以一直就在攸縣避世。劉磐被孫策追得緊了,便跑到攸縣暫避,也因此和黃忠結成了生死之交,這些年黃忠在攸縣組織起了兩千多人的義勇軍,暫時保住了一方平安,可是去年,張羨病死,孫策便大舉進犯長沙,連占四縣,今年更是起傾國之兵進犯江夏,攸縣還能在孫策掀起的狂風巨浪之下自保有余么?
“老爺,城外來了數(shù)千兵馬,要見老爺。”黃忠正煩惱間,突然有下人來報。
“可問清楚了是哪一家的人馬?”亂世英雄起四方,有槍就是草頭王,這年月各地諸侯旋起旋滅,龍蛇混雜,保不齊是那一路神仙路過想打點秋風,黃忠已經(jīng)習以為常了,死在他手里的各路“大王”、“天子”只怕不下數(shù)十。
“說是江夏劉磐將軍,卻不知真假?!?br/>
“劉磐老弟?快,與我備馬?!秉S忠來不及被甲,直接騎了馬直奔城頭,城上守軍正議論紛紛,見黃忠來,紛紛起身見禮。這亂世,似黃忠一般的虎將便是一座城的守護神,更是全城百姓的主心骨。黃忠也來不及一一回禮,直上城樓,遠遠望去,只見城下兩千人馬,倒是荊州劉表的旗號,器械也算整齊,看來不像是假冒。
黃忠探了半個身子出去,大聲問道:“劉磐老弟何在?黃忠來也。”
陸羽正和劉磐夾在大隊人馬中,正要引黃忠現(xiàn)身,畢竟五虎上將的名號太過響亮,饒是陸軍師穿越以來見過的牛人太多,也還是忍不住心潮澎湃。聽這一聲吼,中氣十足,全然不似年過半百之人,老黃忠果然名不虛傳。劉磐聞黃忠呼喚,拍馬出陣,在城下拱手道:“漢升老哥,別來無恙乎?小弟這廂有禮了?!?br/>
“哈哈,果然是賢弟,快請入城敘談?!秉S忠見了劉磐,大喜過望,急忙吩咐手下大開城門,放劉磐人馬入內。城頭士卒見來個幫手,也是欣喜不已,少時,劉磐與黃忠見面,各自歡喜,黃忠吩咐手下將劉磐人馬安頓好之后,便拉著劉磐直入家中,待進了大門才發(fā)現(xiàn)劉磐身后還跟著兩個人,心下不解,乃問劉磐道:“賢弟,這二位是?”
“哦,待小弟為兄長引見,這位是鎮(zhèn)東將軍領徐州牧劉皇叔座下別部司馬陸羽陸漢魂,這位是威遠中郎將甘寧甘興霸,前番大破東吳水軍的正是這二位?!?br/>
“哦,二位的威名,即便在此邊遠小城黃忠亦有耳聞,今日得見足感欣慰。”黃忠面露詫異,顯然是未曾料到陸羽甘寧二人竟然親至,一面客套,一面命仆人奉茶看座。
“黃老將軍數(shù)年來鎮(zhèn)守攸縣,保一方平安,吾主劉皇叔聞將軍威名,時常贊嘆,今特命吾二人前來拜見,以表欽佩之意?!标懹鹗切≥叄ЬS幾句也是禮節(jié)所在,黃忠也就不咸不淡地應付了幾句。這時候黃忠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問道:“劉磐賢弟..”
“哦,劉皇叔在江夏大勝孫策,恐東吳興兵報復,特命小弟過江前來相助兄長?!?br/>
“劉皇叔有心了,此番張羨病死,荊南局面大亂。前日蔡瑁人馬已到武陵,零陵、桂陽不戰(zhàn)而降,張懌坐守孤城,恐怕過不了多久,三郡即告平定了。孫策在此處不足一萬人馬,堅守有余,進取卻難,不足為慮?!?br/>
“老將軍乃當世虎熊之將,荊襄柱石之靠,坐守此百里小縣,難道不覺得屈才么?”
“呵呵,老夫年已半百,早就不復當年之勇了,能保此一縣百姓之平安,已是不自量力,其余事情,老夫力所不能及,就不去妄想了?!?br/>
“老將軍之威名,連東吳都不敢犯境,昔日廉頗年八十,尚斗米,肉十斤,諸侯聞其勇,不敢犯趙。將軍何出此言?”
“老夫豈敢與廉頗相比,但荊州地面未必沒有孝成王啊?!秉S忠此言,已有所指,其中不平之意,溢于言表。
早年劉表派劉磐和黃忠一起守衛(wèi)攸縣,就是為了謀取長沙,可惜年復一年,劉表每天和那些清流名士們歡飲達旦,早就不知道把劉磐和黃忠忘道哪個角落了,后來部隊因為沒有糧食,劉磐不得不改行當了**,后來被孫策所敗,幸好黃忠及時搭救才逃得性命。二人從此心灰意冷,劉磐去江夏投了黃祖,黃忠就在攸縣居住下來,這十幾年下來,黃忠也早就看透了劉表徒有虛名的本質,加上年紀漸大,對功名之心也就淡薄了。但是今天陸羽一席話卻讓黃忠不得不為自己辯護,不是我黃忠無能,而是劉表有眼無珠啊。昔日廉頗在魏,尚有人來問尚能飯否,可如今誰又能想起我黃忠,十幾年前,我真的不老啊。
“黃老將軍可知道,一個武將此生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使李將軍,遇高皇帝啊?!?br/>
“使李將軍,遇高皇帝。使李將軍,遇高皇帝?哈哈,使李將軍,遇高皇帝,說得好,說得好。想不到你這小娃娃,年紀不大,見識倒不淺。是劉玄德讓你來找我的?”
馮唐易老,李廣難封。陸羽的意思很明白,一個人再有本事,生不逢時,那也白搭,馮唐和李廣就是血淋淋的例子,所以劉表不識貨,不代表劉備也不識貨,這年頭凡是有本事的人都想趁大好時機建功立業(yè),太平年月君主不用你,你就只能老死江湖,可亂世之中,各地諸侯都在招賢納士,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這是個雙向選擇,君擇臣,臣亦擇君。所以黃忠一聽就知道陸羽是劉備派來的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