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沒有工程的時候經(jīng)常幾天吃不到一頓干的,很多年輕匠戶因為實在受不了這般剝削,都逃籍了,只有一些老匠戶因為年紀大,身體不行了,只能留在衛(wèi)所里熬一天是一天了。
各省官吏費力搜羅了幾個月,也才搜羅到一千多人,其中大半是老匠,年輕的都逃籍另謀生路去了。
大明的匠戶有單獨的戶籍,是謂匠籍,只要身在匠籍,世世代代只能當(dāng)國家的工匠,比同軍戶,卻更像是國家奴隸。
這種不合人情的制度設(shè)計,當(dāng)然出自于把一切問題簡單化的太祖高皇帝之手,但這些弱勢群體因為沒有自己的揚聲器,所以三百年來沒人有興趣關(guān)注這個問題。
等匠戶們到了南京后,朱由樺讓工部給他們選一個好的地址,建一個大型軍工作坊。匠戶的妻妾子女也都配了營房,讓他們妻兒老可以安心居住。
每個老匠都給予了豐厚的待遇,朱由樺根據(jù)他們的手藝水平,初略的分出了三個等級,根據(jù)對應(yīng)的等級每人每月給予月糧二石到四石、再加銀八錢到二兩不等的薪酬。這些都是技術(shù)人才啊,朝中百官不重視這些低賤的匠戶,朱由樺可都是視作心尖寶貝的,等將來時機成熟了,不合理的匠戶制度也會廢掉。
這些匠戶見皇家如此大方慷慨,自是叩頭再三,感激涕零。他們世代官匠,沒什么自由,平日里也是饑寒交迫。沒想到一朝被皇帝差遣,就有青磚瓦房,銀錢俸祿這些原本想都不敢想的待遇,比起原來受凍挨餓,簡直就是一輩子都向往不到的人間天堂了。
所以他們格外珍惜眼前的一切,干起活來十分賣力,人手不夠,朱由樺又就市面上招了數(shù)千學(xué)徒工,加班加點,幾個月下來,軍工坊不僅回爐鍛打出了上萬柄嶄新鋒利的腰刀,還造出了不少精良鳥銃、虎蹲炮、火藥、鐵槍頭、鐵甲等軍器。
原先繳獲到的上萬桿鳥銃,三眼銃大多是偷工減料之作,威力,還容易炸膛,傷敵的少,傷己的多,簡直比雞肋還雞肋,所以朱由樺將它們?nèi)虬偷搅塑姽し焕镒尷辖郴貭t重造了。
軍工坊臨著秦淮河,沿河而建,上百間臨時擴建的屋舍,幾十間大型廠房,占地很大,剛一進去,一股濃濃的煙味撲鼻而來,十幾條設(shè)有閘門的河水歡快地流淌,沖擊著水車,通過齒輪傳動,改變力的方向,流入各坊。
朱由樺便衣親臨軍工坊,各坊主事紛紛上前拜見,行完禮后,朱由樺讓他們各安其位,不必迎候,然后徑直鉆入了不遠處的冶鐵坊。
朱由樺視線中,一柄鍛錘在水力的帶動下,勻速有力地擊打著燒得通紅的熟鐵,旁邊一個相貌粗獷,渾身赤膊的鐵匠正用木柄鐵勺舀來一勺液態(tài)生鐵澆注在熟鐵上。朱由樺一眼便看出這是傳自綦毋懷文的灌鋼法。
在他的印象中,灌鋼法雖好,卻不及前世的蘇鋼法。
本著提高冶鐵效率和煉鐵質(zhì)量的想法,朱由樺把冶鐵坊的主事,一個叫丁二的老鐵匠叫來后,半回憶式的向他們講授了一下蘇鋼法的大致原理。
老鐵匠緊隨在朱由樺身后認真的傾聽著。
“朕以前讀書時,看到過一種新式冶鐵的方法,首先要準備一個高爐,高爐形狀就像倒置的花瓶,以熟鐵為料鐵,置于爐中,將生鐵板放在爐口,爐溫升到生鐵板開始熔化時,用火鉗夾住生鐵板左右移動,并不斷翻動料鐵,使料鐵均勻地淋到生鐵液,這樣,既可滲碳,又可使鐵和渣分離,就能生產(chǎn)出含渣少而成份均勻的精鐵。
這種新式冶鐵之術(shù),朕也是無意中得知,具體的法子還需爾等自己去摸索,朕就提煉幾個要點,其一是石炭可仿木炭之法煉制焦炭,用焦炭可提高爐溫,其二是使用封閉程度好的鼓風(fēng)機,新鮮的風(fēng)進去,生鐵更易溶化,鐵和渣分離得更徹底,甚至可產(chǎn)出不需鍛打的精鐵來。”
蘇鋼法在前世解放前都還在應(yīng)用,影響深遠。不過朱由樺對此也就知道個大概,小高爐土法煉鋼的原理也是前世大學(xué)時泡圖書館時無意看到的,有印象,但是不深刻。所以他也不敢瞎指揮,權(quán)讓工匠們自己去摸索了。
丁老匠當(dāng)面恭恭敬敬,不敢有絲毫的反駁之言,心下確是半信半疑的記下了皇帝的話,打算等皇帝離開后試一試,看看是否真的可行。
與冶鐵坊緊鄰著的是盔甲坊。剛進去就聽到“叮叮咚咚”鍛打聲不絕入耳,朱由樺在十幾個衛(wèi)士的貼身護衛(wèi)下只在一旁靜靜地看,皇帝前后來過軍工坊幾次,軍匠們都知道他的脾性,重實務(wù),虛禮節(jié),所以見皇帝來了依然神情專注的制著甲,只在抬頭碰見皇帝的視線時非常恭敬。
古代盔甲的打制向來不易,中國盔甲頂峰屬北宋的步人甲,由一千八百多枚甲葉組成,這些鐵質(zhì)甲葉用皮條或甲釘連綴而成,鑄造。粗磨。穿孔,細磨等工序繁多,還要打制面具,又要在領(lǐng)口,袖口等地方包上皮革,防止掛傷衣服和皮膚。制造一副鎧甲需要諸多工匠花費近月時間。
在這上面朱由樺也沒什么好點子,同時期西方打制鎖子甲也是非常困難,制造一副鎖子甲,也需要好幾個月的時間,西方板甲興起后,普通的板甲也要花費一個月時間打造。
好在工坊不缺原料、人力和技術(shù),制甲能力尚屬可觀,全力以赴之下一個月能制作出四百余副鐵甲,皮甲和棉甲制作工藝相對簡單,每月倒是能制作出一千多副出來,只是相對于三萬御營親軍來說,暫時還無法做到全軍配甲,還有不下于一萬五千名御營兵只能穿包了鐵網(wǎng)的鴛鴦戰(zhàn)襖,想要全軍配上棉甲,皮甲,至少還要一年多的時間,想要全軍配上鐵甲,按照現(xiàn)在的軍工坊規(guī)模,至少需要五年以上,也許以后工坊的規(guī)模擴大了,原料資金充足,興許能縮短一下時間。
目前御營親軍的披甲率大致是五成左右,江北四鎮(zhèn)和左鎮(zhèn)的全軍披甲率大致是兩到三成左右,至于其他的小軍鎮(zhèn),地方鎮(zhèn)軍,披甲率更低,幾乎不到一成,只有總兵副將的家丁親隨能夠全部披甲,其他大多只有一件破舊的鴛鴦戰(zhàn)襖披著,幾乎就是湊數(shù)的炮灰,也著實寒酸了點。
不說別的,單從披甲率上也能大致看出明清軍隊的實力差距,清軍的五六萬滿八旗戰(zhàn)兵披甲率達到了變態(tài)的十成,鑲鐵棉甲居多,堅固而輕便,鐵甲也不少,不少臨戰(zhàn)時甚至披了兩到三層鐵甲,幾乎是移動的人型坦克,其他蒙八旗、漢八旗的披甲率低一些,但也都達到了五六成,以棉甲,皮甲為主,在野戰(zhàn)中,用來對付披甲率不到一成的普通明軍,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