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化為一道白煙離開后,只余下我們在不住地贊嘆。
“這個茅山道士看起來年紀輕輕的,沒想到修行如此高超?!避皟阂舱f出了我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
“他年齡可不小。”陳林說,“我三歲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得了種怪病,手腳都沒有知覺,動彈不了,所有郎中都看不出個所以然,有個人給我爹支了個招,讓他帶我去山上拜訪一位道士,那時候拜訪的正是這個茅山道士,他用拂塵掃了一下我的身體,念了一句口訣我的病就不治而愈了。我記得當時他就這副年輕的模樣了,后來下山,我爹跟別人提到這個道士,對于他的年齡大家眾口不一,有人說他六十歲了,有人說他一百歲了,還有人說他幾百歲了?!?br/>
“那到底多大了呢?”我問。
“具體多大大家都說不清楚,不過說法最多的就是這個道士在他們祖父那一輩就已經(jīng)于山上出家修行了,這么算來,道士最起碼有百來歲?!?br/>
“早知道剛剛直接問一下他的年齡就好了。”我笑著說。
陳林擺了擺手,說:“使不得,使不得?!?br/>
“為什么?問個年齡都不行嗎?”
“不能問道士的年齡?!标惲纸忉屨f,“道教的教義是仙道貴生,追求長生久視,每個修行的道士都希冀著自己有朝一日能得道成仙,他們修煉內(nèi)丹之術(shù),格外注重辟谷、打坐等。如果問他們的年齡,他們肯定會笑而不談,不過最好還是別問,道士們修行到一定的境界就會看淡年齡,閉口不談年齡。除此之外,與道士過多的交流外界的俗事也是不合時宜的,因為修行講究的是清靜無為,道士們也不愿意與他人過多地交談這方面的話題。而且道士們住的是十方叢林、八方崇山,同輩之間皆為師兄,他們此生以修道為主,四海為家,云游天外,認為什么地方都是一樣的,所以稱兄道弟與他們而言也是有所忌諱的?!?br/>
“幸虧我當時還沒想到年齡這個問題,如果問了的話,豈不顯得太莽撞了?”我后知后覺,不知道道教竟有如此多避諱的地方。
“那是當然了?!标惲中χf,“既然小盛夢魘一事已經(jīng)處理好了,現(xiàn)在時候也不早了,那我可就回去照看雜貨鋪的生意了。”
“行,改天有時間再來吃飯啊?!避皟赫f。
“對,不過那時候可沒有那么好的酒了?!蔽益倚χf,“但是我相信普通的酒一樣能喝盡興?!?br/>
“好,那我先走了,改天再來拜訪?!标惲终f著,就急匆匆地往回趕。
“還有我的泥人呢?!毙£恍÷曕止局?。
“屋子里的糯米就一直那樣放著嗎?用不用掃掉?”娘正在灶臺收拾著碗筷。
“這個,這個也不好說哎,道士走的時候也沒說清,主要是我們也沒問那么多,我去看看。”馨兒走進屋子里,“小昊!”馨兒大聲叫道。
“叫小昊干什么?。??”爹問道。
“屋子里的糯米都不見了,我想問問小昊是不是他弄沒的?!避皟赫f。
小昊跑到屋子里,一臉委屈地望著馨兒,說:“不是我弄的,我剛剛都沒進屋子里?!?br/>
“小昊沒進屋子,剛剛跟我在灶臺邊呢。”娘說。
“娘你沒偏護他吧?!庇捎谥靶£灰环稿e誤,娘都及時站出來護著小昊,所以馨兒不放心又確認了一遍。
“這個騙你干嘛?小昊真的跟我在灶臺邊呢。怎么了,屋子里的糯米粒都不見了?”娘問道。
“嗯,都不見了?!?br/>
“那還真是神了!”
馨兒走到灶臺邊替娘收拾著碗筷,“娘你歇著吧,我一個人來弄就行?!?br/>
“對了小盛,眼看著馬上要春分了,種子我買好了,家里也有耬車,現(xiàn)在獨獨缺一頭牛,到時候家家肯定都要播種,借牛幾乎是不可能的了,你跟我一起去集市上買一頭牛回來。”爹跟我說。
“好,我們現(xiàn)在就去嗎?”我問。
“現(xiàn)在也沒什么事,我們就去看看吧,免得到時候沒有好牛賣了。”爹說,“買牛要不少錢呢,我去拿錢?!?br/>
臨近春分,集市上賣牛的果然很多,買牛的人也不少。我和爹一路看過去,我是完全不知道如何判斷一頭牛的好壞,只能跟在爹的后面。
“小盛,你知道怎樣判斷一頭牛的好壞嗎?”爹回過頭,笑著問我。
“這我還真不知道?!蔽胰鐚嵒卮?。
“爹剛開始跟你一樣,前幾年農(nóng)作的時候跟牛打了幾次交道后就知曉了。”爹有條有理地說:“第一眼其實很好判斷出來的,那些長得高大魁梧的,四肢健肌肉發(fā)達的,皮毛清潔光亮的,目光炯炯有神的,昂頭挺胸的,基本上就是頭好牛無疑了。在這其中再仔細觀察,那些嘴大的,鼻孔大并且潮濕潤滑的,眉眼分開明顯且有白線貫穿瞳孔的,就是頭健康的牛。還有耳朵離犄角近的牛一般反應(yīng)都比較敏捷,毛發(fā)短、密、黑的耐寒,等等吧,你以后跟牛打幾次交道自然也就無師自通了?!?br/>
我在后面只顧一個勁地點頭。
跟著爹又逛了一會,最終在一個面相憨厚老實的男子攤前停了下來,爹看中了他的牛,與此同時還有一眾人也看中了他家的牛,競相叫喊想要買下這頭健壯的牛。
“各位,我就這一頭牛,僧多粥少的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啊!”賣牛的男子一臉為難地說道。
“我出三千五百文,這牛我想要?!币粋€男子搶先說。
“你可拉倒吧,三千五百文就想買下這頭好牛?”另一個男子不屑地說,“我出四千文,把牛賣給我吧?!?br/>
“我可是第一個來買牛的,先來后到懂嗎?這頭牛我買了?!?br/>
“怎么就是你第一個來的?我下是第一個來攤子前的。”
“這牛都別跟我搶,我要買,我出四千三百文?!?br/>
“各位別把價格抬高了,我的這頭牛不值這么多錢的?!辟u牛的男子說,他的聲音完全被蓋過去了,我站在他的旁邊才聽到他說的話,我還真有點搞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別人把價格抬高了難道不好嗎?誰不希望自家賣的東西越貴越好?而且看這頭牛應(yīng)該也值這個價錢啊。
我仔細觀察著這頭牛的模樣,長得是高大魁梧,它的皮毛光亮、眼光有神、眉眼分明、嘴大鼻粗……完全符合爹所說的好牛的特征,怪不得人人都想要買下這頭牛了。
“都別跟我搶了,這頭牛我出五千文買下了,我的全部家當了,拜托各位都別跟我搶??!”牛的價格已經(jīng)從最初的三千五百文漲到了五千文。
“這頭牛我真的也想買,耕地肯定非常好?!?br/>
“是啊,這頭牛耕地肯定得心應(yīng)手。”
“這是我看過最好看、最健壯的牛?!?br/>
“五千二百文,賣給我吧?!迸5膬r格還在逐步上升。
“五千四百文,不能再多了?!?br/>
“六千文!我要買?!辈恢勒l突然大聲叫喊,牛的價格又被提升了好幾個價位。
“這都快接近兩頭牛的錢了,再好的牛也不至于花這么高的價錢吧。”有人搖搖頭說道。
“買一頭上等好牛比買兩頭次等牛都值,我覺得這頭牛值這個錢。”
我看向爹,他被夾在了人群中出不來,不過他的眼神一直盯著牛看,爹也是真心喜歡這頭好牛,只是現(xiàn)在的價格讓他有點死心。
“七千文!”又有人把價格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這牛的價格都提到了七千文,這不會是賣牛的人使的伎倆吧?”有人突然說道。
“哎,好像是這么回事啊?這牛的價格都翻了好幾番了,有點離譜了?!庇腥烁胶驼f。
“這樣吧,我們大家伙也都別爭了,讓他自己說說這頭牛到底賣多少錢吧?!?br/>
“對,讓賣牛的自己說?!?br/>
眾人將眼光全部投向賣牛的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賣牛的人臉頓時紅了起來,可能是被眾人望得緊張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我,我沒壞心眼,我說了我的這,這頭牛不值這個價,價格,可你,你們根本不聽我說,說?!?br/>
“那你說說你的這頭牛應(yīng)該值什么價格?”
“三千文。”他猶猶豫豫地說,“要誠心想買的話,兩千五百文也行?!?br/>
“什么?你開玩笑呢?你這頭上等牛賣得比次等牛還便宜?”眾人都不敢相信這頭牛的價格竟會如此低。
“真的就值這個價格,我的這頭牛,有點,有點?!辟u牛的男子一臉的為難。
“這頭牛怎么了?有什么毛病嗎?”
“有點,有點跛?!?br/>
“什么?這么好的牛竟然跛了?”人群中發(fā)出了驚訝和惋惜的聲音。
“跛??刹贿m合耕地,長得再好看也沒用?!北娙艘缓宥ⅲ瑪偳绊暱涕g就沒幾個人了。
“誰說的?我這頭牛耕地又快又好,要不是我爹生病急需用錢,我才不會賣了它,它可是我的老伙伴!”賣牛的男子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爹湊近去看牛,然后無奈地搖搖頭,準備離開,就在此時,這頭牛卻用嘴輕輕叼住了爹的衣襟,爹沒扯開,回頭又看了看牛。
“這牛我買下了,你方才說多少錢?”爹說道。
賣牛的男子看著爹,誠懇地說道:“我看這頭牛與你有緣,我就收你二千文吧,別看它是頭跛牛,耕地真的不亞于別的牛,絕對是個好幫手,要不是急需用錢,我指定不會賣了它?!?br/>
爹掏出二千文錢遞給了他,然后牽著牛就準備走,男子突然拉住爹。
“怎么了?”爹問。
“對它好點,”男子說,他用手一直撫摸著牛健壯的身軀,眼神中流露出不舍得,牛也回頭望著男子,能看到牛的眼睛濕潤了。
“放心吧!”爹說。
我跟在牛的后面,牛確實有點跛。
“好蠢啊,怎么買了頭跛牛?”
“跛牛耕地可費勁著呢?!?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