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小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巫禮身上,本想從他那兒看出點什么,卻發(fā)現(xiàn)對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下意識地認為猰貐這事兒與十巫,或者是他們中的幾個脫不了干系。
“有沒有可能是中蠱了?”
這個問題讓猰貐一愣,也讓姬負和巫禮愣神。巫禮皺著眉頭仔細思考了一番,最終還是搖頭,“我只能說,我認知中的蠱,沒有可以不在宿主體內(nèi)留下任何痕跡的?!?br/>
“蠱的話主要還是植物或者蟲子比較多,對于被寄宿者而言它們就是外來物,那么它們自身的氣息包括靈力波動就不可能與受體完全一致?;蛟S普通人很難在蠱休眠的階段察覺到它的存在,可對于猰貐來說它已經(jīng)爆發(fā)了一回了,但是以他都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巫禮頓了一下,“但也不排除有這種我不知道的東西,可能需要去找大哥或者四哥問一下,他們在這方面造詣比較高?!?br/>
姬負忙不迭點頭,“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問一下吧,畢竟這個時代也是有人會巫術(shù)的?!?br/>
“那我需不需要先吃點什么或者做點什么來防止是蠱這個可能性?”
“蠱也是以靈力為生長來源的。真要注意點什么的話,就是最近閑不要太使用靈力或者不要受傷吧。宿主受傷有可能會刺激到它?!?br/>
又花了幾天的時間,發(fā)生在宛句的這一場戰(zhàn)爭才算是正式結(jié)束了。雖然玄冥喚來的雨水已經(jīng)將草原上的葉片沖刷得綠油油的,那一夜留下的鮮血卻是隨著雨水滲透進了泥土,讓這一片的空氣中始終彌漫著一股鐵銹的味道。
猰貐這幾天身體都沒有任何異樣,好像那一晚的嗜血就是他沒有壓抑住的身體的本能。
只不過他們都沒有想到,回到赤龍部落之后發(fā)生的事情并沒有讓他們有多感受到勝利的喜悅,甚至有些后悔這樣快就結(jié)束了與肅慎的戰(zhàn)爭。
不論是姬負,還是猰貐都不曾見過各個部落的首領(lǐng)到場的這么整齊的時候。就連巫禮近三年不曾見過面的巫真也回來了。
宛句的勝利只是讓姜連山和姬軒轅面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其他人卻嚴肅得如臨大敵。
“小負,如果讓你選擇跟著我還是跟著老二,你會選誰?”
最終還是姜連山開的口,這話讓姬負直接愣在了眾人的目光中,也讓猰貐沉了沉眸色。
竟然會來得這么快?
“這是怎么了?”回過神之后的姬負不解地開口。
“上一次不是提到了決策權(quán)自主的問題么?所以想著要不就分開吧?!毕胍_口的姬軒轅卻被姜連山以目光制止了,“你看看現(xiàn)在在這里的各位首領(lǐng),從南到北有十二位,最遠的一位趕到這里來需要兩天多的時間?!?br/>
說這話的時候,猰貐看了一眼代替淖嚴前來的阿日善。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jīng)劃分好了陣營,他坐在了姬軒轅的席下。
“所以這幾天我們在討論,不如就此分域而治吧。這樣不僅事務處理起來效率高一些,各個部落之間的溝通交流也方便一些?!?br/>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姬負怎么可能還不明白。他猛地看向姬軒轅,“所以,這是要獨立出去?”
“也不算是獨立。”姬軒轅有些不忍心看到姬負臉上的痛楚,“原本赤龍部落的領(lǐng)地和資源我不會帶走,只是將北方的部落們整合而已?!?br/>
“我留在這。”姬負想都不想就拉起猰貐想向祝融他們的位置走去,卻發(fā)現(xiàn)身后的人拉不動,于是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在姬負的有些受傷的目光下,猰貐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很抱歉姬負,我會去北方?!?br/>
他看著少年一臉的不可置信,試圖解釋,“當涉及到部落問題時,我代表了鐘山片區(qū),所以我不可能選擇南方……”
“阿貐!”姬負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努力扯出一抹弧度,“我們又不是沒分開過。你就是選擇了回家嘛,要記得回來看我呀。”
黎危不是特別明白為什么赤龍部落會面臨這樣的問題,但他是蚩尤給了姬負的人,自然跟著他一起選擇了南方。
另一個左右為難的人是巫禮。
只有他的二哥七姐和八哥選擇了姜連山,其他人都選擇了姬軒轅。早在巫彭跟著姬軒轅四處游走奔波的時候,他就猜到了這一幕。
大哥選擇了姬軒轅,與他一直不對付的二哥自然就會選擇姜連山。
“二哥他們?nèi)齻€人留在這里未免有些太孤獨了,我就跟著二哥一起吧,順便照顧一下七姐?!?br/>
“小十,我還用你照顧么?”巫真輕哼。
巫禮卻是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攔住了她的手臂,“姐姐是女孩子嘛,作為男子漢的我說什么也要照顧好姐姐呀。”
巫禮的選擇讓對面的六巫臉色都不太好看,就連巫彭的眸色都沉了沉,卻是打破了屋內(nèi)其他人之間緊張的氛圍。
不知道是誰沒有忍住笑出了聲來,一直凝滯的空氣終于開始活絡(luò)。
“大哥。”姬軒轅已經(jīng)很久沒有對姜連山用這樣的稱呼了。此刻他站出來不再是作為赤龍部落的副首領(lǐng),只是作為少典次子雙膝著地跪在姜連山面前,“長兄如父,大哥這么多年來不僅照顧著我,也培養(yǎng)著我,甚至說來,現(xiàn)在愿意跟著我的幾位首領(lǐng),當初也是因為大哥才選擇了依附赤龍。今日選擇離開大哥,日后再相見的機會可能就不多了?!?br/>
原本要急忙伸手要去扶姬軒轅的人在他叫出稱呼之后就停下了動作。姜連山靜靜地受下他的這一跪,知道最后一個字說完,才緩緩地嘆出一口氣來,“長大了的雄鷹本就該展翅翱翔,我自是不會叫你拘在身邊的?!?br/>
說著說著,他轉(zhuǎn)頭看到了還有些呆滯的姬負,“小負,日后若你大了,也可以這樣?!?br/>
被點名的人一聲不吭,直接將頭扭了過去。
姬小冉全程站在門口,如同觀看沉浸式戲劇的觀眾,靜靜地看著故事。
自此,紅色的赤龍旗占據(jù)著中部偏南的板塊,北方揚起了黃色的云圖騰。
猰貐在自己的屋子里收拾東西。他在這里居住了二十年了,卻發(fā)現(xiàn)除了一些日用品和衣服之外,就只有各種書冊了。
有方回當初授課他做下的筆記,也有他這幾年給孩子們授課做下的規(guī)劃。
很多東西他會習慣性地整理到自己的本命冊中,所以這些東西都沒有必要帶走了。
說起來他回來之前還想去見見方回的,可他早就不知道又躲到哪個山林子里去研究陣法去了。
“你覺得我這個選擇做得對嗎?”
“我不知道?!奔∪綋u頭,“或許從我爹的角度來說不對,但從你的角度來說,不知道。”
“你不覺得我不應該跟著姬軒轅?”
“那么多年前,你還沒去過昆山部的時候,不就說了會一直支持他么?”姬小冉說這話的時候猰貐能夠看出她是真的坦然,“那個時候騰格里不就說你們倆相依相伴的命星終會分道揚鑣。”
“老人家本來明明想說的是我們以后一定要相互扶持。”猰貐輕輕笑了出來,“姬負現(xiàn)在估計是埋冤死我了?!?br/>
“其實真的還好?!迸⒚嗣亲樱吧踔琳f,從歷史的角度來講,這個選擇有可能是對的?!?br/>
“那如果是從我的角度呢?”少年定定地看著她,看得她甚至目光有些躲閃,“我們兩個能夠見面,是不是意味著到了你那個時代,我還活著?我們都還活著?”
姬小冉不知道窫窳那個狀態(tài)還算不算是猰貐,畢竟神志也不清醒了,外貌也已經(jīng)變了,只能道了一句“反正沒有死”。
“看來是活得不太好了。”
“我不能說。”女孩哭喪著臉,“那是未來的事情,我不能夠透露給過去的你,哪怕這只是夢境。”
猰貐并沒有逼迫她,只是無奈地搖著頭,“究竟是什么讓你總覺得我們倆的相遇只是一場夢呢?”
姬小冉回答不上這個問題,只得撇撇嘴指著屋外,“我可以出去轉(zhuǎn)一轉(zhuǎn)嗎?”
得到了許可之后,她就溜了出去。一里的距離聽著不算很遠,在部落里卻是可以轉(zhuǎn)悠很多的地方了,尤其是部落里的大佬們本來就住得相距不遠。
姬小冉想再臨走之前再看看她爹,否則下一次再相見的時候,可能就又是要出人命的時候了?
她感覺故事已經(jīng)快要結(jié)束了。
然而還沒找到姬負住在哪里,她卻看到了巫彭一個人出現(xiàn)在了街道上。直覺驅(qū)使著姬小冉跟了上去。
巫彭沒有去誰的家里,而是拐向了通往部落旁那條流水的方向。
一個身影站在河邊,身上籠罩著清冷的月光。
“你怎么來了?”姬軒轅轉(zhuǎn)頭,看清了來人,輕輕笑了一下眼睛中卻蘊含著復雜,“明天就要離開了,還不允許我一個人靜一靜?”
河水緩緩流淌,月光在它的表面化作一片片的碎光隨波蕩漾,映照著姬軒轅的眸子里也是波光粼粼。
“每個人都可以部落的首領(lǐng),或許姜連山解決了人們的溫飽問題,可你擁有更加優(yōu)秀的領(lǐng)導能力,能夠讓部落走到更加高的位置?!蔽着泶鬼皶r間會證明,你的選擇是對的。”
姬小冉卻是憤然轉(zhuǎn)身。就如同她跟猰貐所說的那樣,她不知道姬軒轅作出的選擇是否正確,但她知道沒有這一步選擇是不會有她的。可這不代表她能夠忍受因為這個決定后面致使的姬負被關(guān)押千年以及猰貐的失去神志。
她愿意不去計較姬軒轅的選擇是因為她終究是炎黃子孫,可這不代表她能夠容忍唆使他做出這樣選擇的人。
尤其是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對自己、對母親出手的人。TV更新最快/ /
猰貐推開門的時候卻是沒有料到外面是姬負一人。他本以為姬小冉會去找姬負來著。
姬負的眼睛水汪汪的,眼眶紅紅的,偏偏此刻臉上還寫滿了倔強,“怎么,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不準備讓我進門了么?”
“當然不是?!豹m貐笑著讓開了門,“就是在想你是不是哭了,感覺這么多年都沒有見你哭過?!?br/>
“誰哭了?!不過是來的時候正好碰上刮風、眼睛進沙子了。”姬負冷哼哼地看著被猰貐從書架上取下來的一本本書,“這些都不準備帶走么?”
“不帶了,太多了?!彼闷鹨槐具f給對方,“要不你都收著吧?”
“我的興趣不在這上面?!奔ж撾m然嘴里嫌棄,手下的動作卻很是輕柔和珍惜。
“閑著的時候研究一下。以后可能我就沒有辦法幫你弄這些了,就需要靠你自己了。”
“那你自己也要小心一點?!奔ж摳杏X猰貐是在埋汰自己,立刻就下意識地懟了回去,“以后可就沒人幫你拖住那些煩人的蒼蠅了!”
說著說著,猰貐就看著姬負眼睛濕潤了之后在那里一邊擦眼睛一邊低聲自語,終究還是有些不忍心,“有人跟我說過,如果兩位首領(lǐng)最終分離,其實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一個大家族出現(xiàn)了兩個優(yōu)秀的孩子,那么分家是避免不了的事情,否則兩個優(yōu)秀的孩子可能相互約束對方的發(fā)展。”
“分家不過就是各自成家立業(yè),又不是從此與之為敵?!彼乱庾R地抬手摸了一下姬負的頭,“騰格里當年不是說了么,我們的命星相互扶持著上升,但有一日會分道揚鑣。可是不管遇到什么,只要我們還能夠相互支持對方,那我們還是在共同前進的。”
“這樣說起來,我們以后的日子和前面的三年不是一樣的么?你會在戰(zhàn)場上綻放你的光彩,而我可能還是一個幕后的人?;蛟S我會跟著我哥一起管理鐘山,或許我會帶著一個女孩在這天地間游蕩?!?br/>
“女孩?”姬負卻是抓到了關(guān)鍵詞,“你有喜歡的人了?”
“我不知道?!?br/>
猰貐這是說的真話,他只是覺得以后就算姬負不在自己身邊了,自己也不會一個人。但姬小冉這一趟出去之后遲遲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