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今兒個我高興，再敬大家伙兒一杯?。　?br/>
    歸賓樓的迎春閣單間里，老王舉著酒杯，滿臉的喜色，對著席間的眾人道：“我家小豪能有今天，全都離不開大伙兒的幫襯，千恩萬謝,都在酒里了！”

    說完，老王猛地將杯中的酒水給仰脖一飲而盡。

    “來來來，大家也干了！”

    呂卿蒙也笑著端起杯，招呼著大家一起。

    在場的人中，除了要守戒律的了塵小和尚，還有年紀(jì)尚小的小豪兩個孩子以外,其他人都笑著舉杯同飲,就連小王媳婦也不例外。

    白雨澤感受著口中那歸賓樓特有的桃花釀的獨特滋味，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看著同桌之上那一個個形象鮮明的眾人，眸光愈發(fā)困惑。

    “了塵，你小子別光顧著自己吃，給白兄也留點啊！”

    呂卿蒙白了了塵小和尚一眼，笑罵著開口道。

    “嘿嘿嘿……”

    了塵小和尚咧嘴笑了笑，同時又把桌上一碟子清炒香椿頭給扒拉進了自己的碗里。

    白雨澤眉頭緊鎖。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實。

    入口綿柔、后味回甘的桃花釀。

    正風(fēng)卷殘云的了塵小和尚與捕頭燕小七。

    手里抓著一個大蹄髈啃得滿嘴油光的小豪。

    正輕輕拍著兒子的后背，讓他吃慢點的小豪他娘。

    還有正與呂卿蒙對盞痛飲的老王。

    所有人都與平日無異，似乎真的只有白雨澤一人在格格不入。

    “難道真的，是我在古井中被傷到了神魂？”

    白雨澤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了這樣的疑問。

    酒足飯飽之后，眾人散去，白雨澤看著了塵小和尚在前面扶著東倒西歪的呂卿蒙，與他們一同緩步朝著呂宅走去。

    月光如水，白雨澤沒有休息，而是坐在平日里他悟道參法時的那座石凳上，思緒紛亂如麻。

    “嘶……”

    一聲輕響之后，白雨澤的手指在斬妖劍的劍刃上劃過。

    沒有動用任何護體神通的他，頓時感覺指尖一疼，但卻由于他是山神之軀,并沒有一絲一毫的鮮血溢出。

    真實，太真實了。

    “所謂幻境的營造，也需要邏輯自洽，否則便會破綻百出?！?br/>
    白雨澤在心中暗暗道：“而邏輯想要嚴(yán)絲合縫，則必須要有足夠的信息來作為支撐?！?br/>
    比如幻境的營造者，需要知道呂宅的布局，才能營造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呂宅出來；需要知道歸賓樓的桃花釀到底是什么滋味，才能幻化出同樣口感的酒水來；需要知道了塵小和尚他們的樣貌和性格，才能復(fù)制出另一個活靈活現(xiàn)的他們出來。

    “如果這一切都是敖青殘魂所營造出來的幻境，就算她在古井之中能感知出呂宅的布局，能感應(yīng)到了塵他們的一舉一動，但又如何能模擬出歸賓樓，如何能模擬出老王他們一家子來？”

    白雨澤心中傾向于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念頭壓抑不住地紛涌而出。

    “白大哥，你還不休息嗎？”

    就在這時，了塵小和尚的聲音忽然從白雨澤的身后傳來。

    “嗯，在想一些事情。”

    白雨澤微微頷首。

    “白大哥，呂城隍說,多多休息，對你養(yǎng)神也有好處哦！”

    了塵小和尚說著，忽然看到白雨澤那放在斬妖劍鋒刃上的手指,神色一變，驚呼道：“白大哥！你這是在干什么？！自殘嗎？！”

    “無妨，一點小傷口罷了?！?br/>
    白雨澤搖了搖頭，開口道：“只是為了驗證一些心里的想法，沒事的?！?br/>
    “白大哥！你……”

    了塵小和尚卻神色凝重地開口道：“白大哥，這不是小事，當(dāng)初龍虎山那位幸存的長老回去之后，也是跟你一樣，從疑神疑鬼，到自殘，再到開始傷害身邊的人，最后徹底……瘋了！”

    “我說了我沒事！”

    白雨澤心中沒由來地涌現(xiàn)出了一股煩躁，失控地暴喝道。

    了塵小和尚被他給嚇得一個激靈，忍不住向后倒退了一步。

    “了塵，我……”

    白雨澤回過神來，看著了塵小和尚臉上那委屈的表情，眼中露出了一絲不忍，自責(zé)道：“對不起?！?br/>
    “沒關(guān)系的白大哥?！?br/>
    了塵小和尚撓了撓頭，忽然一拍腦門道：“對了！我想到辦法了！”

    “什么？”

    白雨澤微微一怔。

    “白大哥！你不就是記憶出現(xiàn)了問題，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成功平定怨龍之禍嗎？”

    了塵小和尚興奮地對著白雨澤道：“那你再親自下一次北院的那口廢棄古井不就行了？”

    “當(dāng)你下去親眼看到那干枯的井底，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了的時候，你不就不會再困惑了？”

    了塵小和尚一把拉過白雨澤，開口道：“走！我現(xiàn)在就帶你去井底看個清楚！”

    白雨澤任由著了塵小和尚把自己給帶到了枯井旁。

    兩人在古井旁站定，俯身下望，井口黝黑，下方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是月光也照耀不到的深邃。

    “來吧，白大哥！”

    了塵小和尚一臉期待地開口道：“咱們一起再下去一次，你就再也不用疑惑困擾了！”

    白雨澤凝視著下方，卻沒有動。

    “白大哥，你在猶豫什么呢？”

    一旁的了塵小和尚看白雨澤不為所動，臉上頓時浮現(xiàn)出了一絲急切。

    “有進，就要有出，這才合理?！?br/>
    白雨澤喃喃自語道：“又哪有只進不出，而后又再進第二次的道理呢？”

    “我清楚的記得我已經(jīng)下過一次井了，并且還沒出來過?！?br/>
    白雨澤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的了塵小和尚，一字一頓道：“既然如此，我又何須再跳一次？”

    一語激起千層浪，了塵小和尚在井邊為他送別的場景，在白雨澤腦中宛若驚鴻照影一般呼嘯閃過。

    “白大哥！你要相信我啊！”

    了塵小和尚抓著白雨澤的肩膀，急切道：“我是了塵啊！我不會騙你的！”

    “嗡！！”

    就在這時，白雨澤只感覺自己心中轟然一震，功德神樹竟然自主產(chǎn)生了反應(yīng)。

    只見在那滿樹的玉葉之中，那枚最為青翠欲滴的葉片上，了塵小和尚的形象突然光芒大盛。

    白雨澤只感覺自己的心神劇顫，透過熠熠金光，他感應(yīng)到，在另一個世界，在古井的禁制旁，有一個白衣小僧正在盤膝而坐，雙眸微閉地誦念著祈福的《金光明經(jīng)》。

    當(dāng)初白雨澤在救下了塵，并替他解惑之后，功德神樹上其中一片玉葉之中便拓印出了小和尚了塵的真名和形象。

    但白雨澤一直都不知道這有什么效果。

    但這一刻，功德神樹玉葉上了塵小和尚的光輝，卻就像是刺破黑夜的第一縷陽光，將白雨澤的靈臺給照得一片光明！

    剎那間，周遭的一切都淹沒了在了一片雪亮的光明之中，了塵、古井、呂宅，一切都如同陽光下的積雪一般冰消雪融、消失不見！

    白雨澤再次睜開眼，換做了一片血紅色的世界。

    “呼……”

    白雨澤長舒了一口氣。

    此刻的一切明顯比先前要危險詭異得多，但白雨澤卻覺得比剛才要安心得多。

    入眼處，血霧如同浪潮一般微微涌動著，在不遠(yuǎn)處，有幾具尸骨正靜靜地躺在地上。

    古井下的危機，正悄悄在白雨澤的面前展現(xiàn)出它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