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漸沒入波光粼粼的水平線以下,尼亞河水被天空中成片的火燒云染上一抹胭脂紅。
當卡德西拖著疲憊的身子走上甲板時,維特正活蹦亂跳地跟一幫水手釣魚。維特來自沙漠地區(qū),在此之前見過最大的水域就是自己跳過的貝亞城護城河,如今暈船反應消失,釣魚這種樂趣如何能錯過?
卡德西微微皺起了眉頭,自己休息了一整天,就是為了一會能全力修煉煅體,結(jié)果自己的對手把這好不容易恢復的體力浪費在這種無聊的娛樂活動上!這是對自己的蔑視么?確實從昨天的情形來看,維特這小子的內(nèi)力略微強過自己,但是不代表自己沒有讓對方認真對待的必要!
維特剛釣上一條手掌大的小魚,在身旁的水手眼中,這么點大只能算個餌,不過維特倒是興奮異常,這可是有紀念意義的一刻,自己釣上的第一條魚。轉(zhuǎn)頭正看到卡德西走來,更是興奮得捧著魚跑上前炫耀:“卡德西你來啦?來看看我釣的魚,怎么樣?是不是很有活力?”
“我希望一會對練時,你也能這么有活力。”卡德西臉色冷漠,看也沒看維特手中的魚。
“哦……”維特熱臉貼上冷屁股,也有些不快,隨手把手里的魚甩出船梆丟回河里。
“準備好了就來吧?!笨ǖ挛饔帜贸隽碎L劍,依舊是昨天的姿勢站好,一臉苦大仇深。
“我的劍呢?”維特忽然想不起剛才釣魚前把武器丟哪了,有些尷尬,環(huán)顧四周,終于在魚框旁看到了自己的武器,趕緊跑去拿來,發(fā)現(xiàn)對面卡德西的面色已經(jīng)陰沉似水。
有必要讓他知道天高地厚,卡德西默默咬緊牙關,心里暗想,若不是浪費了這么多年在這無用的魔法之上,自己又怎會受到這樣的蔑視?
“那我來了!”維特卷起外套瀝干長劍上的水漬,慢慢收攏了精神。
與昨天一模一樣的開場一劍,但從維特出手的一剎那,卡德西感到了不對勁,未等反應過來,兩劍相交,“噹!”一聲脆響,卡德西持劍的雙手被頂回了面門,往后退出好幾步才堪堪能站穩(wěn),心下更是駭然:維特已經(jīng)步入中階了?
再看看仗劍而立,等待自己進攻的維特,卡德西有些迷茫:從剛才維特出手來看,完全沒用什么劍招,也沒有任何蓄力過程,只是內(nèi)力加持雙臂,平淡無奇的一劍,但是威力之大讓自己吃了個大苦頭,平心而論,以自己目前狀態(tài)全力一擊估計也就和對方這隨便一擊的效果相當。
卡德西不似維特是個毫無常識的修煉者,父親喜愛結(jié)交各類高手,自己所了解的修煉知識水平要遠遠超出自己實際修煉水平。武士初階以煅體為主,輔以內(nèi)力凝聚,武士中階則是內(nèi)力修煉為主,輔以身體錘煉,如果對方達到四階,凝聚了氣旋,昨天完全沒必要在這里煅體修煉,除非只過了一天就能突破?
“你,突破了?”卡德西有些干澀地問,自己有些明白為什么維特不把與自己的對練當回事了,人家算是陪自己練。
“沒有啊,我就是想突破。”維特也很老實,自己來這的目的難道對方看不出來?
“沒有?”卡德西將信將疑,心下更是有些駭然,略微沉默,幾乎顫著聲音問道:“從昨天到現(xiàn)在,你回復了幾成內(nèi)力?”
“嗯?”維特有些納悶,眨巴著眼睛反問:“你沒有完全恢復么?”
卡德西面色僵硬,這還練什么?自己的心法已經(jīng)是修道名門浣花閣心法,當初父親花重金在王都拍賣行買到的,一天一夜也不過恢復五成,維特這個從小萬事不如自己的孤兒也能有超過自己的心法?
“敢問你的心法出自哪里?”卡德西苦笑著問道。
維特心里一緊,自己可是身懷重寶,眼前可是當初謀劃自己家產(chǎn)的人,哪怕只是那人的兒子,自己也絕對信不過。不過,忽然之間,維特有了一種報復的沖動,是的,我從小不如你,全部家產(chǎn)也歸了你家,母親出走父親早亡,你們沒有責任嗎?現(xiàn)在有這么一個機會,對方已經(jīng)權(quán)勢盡失,如今不殺不剮,卻能讓對方感受到絕望,哪怕只是一瞬間的快感,維特也不想放過了!
“無量山?!本S特盡量用平淡的語氣緩緩回答,自己的心法來自天下第一名門,你能耐我何?
“一個多月前那隊傭兵么?”卡德西幾乎瞬間就知道了維特心法的來路。
這令維特有些緊張,確實是一個月前遇到了流光傭兵團。不過卡德西似乎反而釋懷地笑了,一個多月前巴德那個白癡在班德斯城惹到了一位“疑似”來自無量山的女傭兵,父親盼了這么多年與無量山結(jié)交的機遇,就這么被葬送。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笨ǖ挛骱鋈徽f了這么一句,開懷大笑起來。
這樣的反應讓維特有些不知所措,等卡德西拄著劍慢慢收起笑聲,才疑惑地問道:“報應?”
“對,就是報應!”卡德西索性癱坐在甲板上,抱著劍看著維特,眼睛里帶著淡淡的笑意:“你就是因,也是那個果?!?br/>
維特沒說話,劍鋒下垂,等待對方解釋,此時已經(jīng)有些糊涂了。
“因為我父親貪圖你的家產(chǎn),所以導致你家破人亡?!笨ǖ挛鹘z毫不隱瞞這一段本該遮擋的歷史,看著維特依舊平靜的表情,問道:“你知道你的家產(chǎn)最后用在哪了么?”
“被搶了也能問劫匪打算如何花錢么?”維特內(nèi)心遠比表情來得憤怒,只是這些憤怒已經(jīng)在這些年的成長中被深埋心底。
卡德西似乎毫不介意被稱為劫匪,反而點點頭表示理解,繼續(xù)解釋說:“蓋了那座魔法塔,或者說,被人騙去蓋了魔法塔?!?br/>
“騙?”維特覺得荒謬,誰不知道那座魔法塔就是為了眼前的卡德西?
“對!就是騙!”卡德西又仰天輕笑起來,“騙一個為了兒子可以舍棄一切的父親,騙一個懷抱魔法夢想?yún)s沒有天賦的少年,好慘啊!騙光了家產(chǎn)又騙走了寶貴的歲月?!?br/>
維特看著卡德西一邊說,一邊眼角流淚,到最后已經(jīng)淚如泉涌。
“你父親還活著么?”維特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也許這是羅拉一家的報應,但是不是由自己來施加的報應,似乎并不能讓自己感到任何快意。
“不知道,即便還活著,他也更愿意去死。”卡德西搖搖頭,伯爵既然送去一個替罪羊,絕對不會允許羊再跑回自己家院子。
“也就是說,我們境況一樣了?”維特冷冷看著卡德西,既然他單人出現(xiàn)在這里,說明他母親應該也沒能逃走。
“你比我好多了,你有無量山,你有魔導師爺爺,你的同伴是貝亞城天才大法師?!笨ǖ挛鬟吙嘈叢潦脺I水,哽咽著說:“而我,只剩一條命了。”
維特默不作聲,隔了許久,卡德西站起身,認真地看著維特,問道:“你說,是不是報應?”
“所以呢,你有什么打算?”維特不置可否,依舊平靜地看著對方。
“和你當初想的一樣?!笨ǖ挛飨蚺撻T走去,邊走邊說:“別說你沒想過親手將報應實現(xiàn)?!?br/>
“想過?!本S特把手里長劍丟還給卡德西,“不過看來你的難度比較大?!?br/>
“總是有希望的,不是嗎?”卡德西走到艙門口,忽然轉(zhuǎn)身,對著維特深深一躬:“雖然遲了十年,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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