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唐修放下耳機的時候,已經(jīng)是夜里十二點半了。
默默地從煙盒里抖出一根煙,唐修就這么在沒開燈的房間里,靜靜地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
他很喜歡不開燈打游戲,盡管周圍黑暗一片,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操控游戲人物,帶領(lǐng)團隊走向勝利。
“久違了呢。”輕輕地吐出一口煙,唐修自己都被這突然出現(xiàn)的話語給驚住了。
但他很快意識到,這話是從他的嘴里冒出來的。
黑暗中,紅色的煙頭一閃一爍之間,黯淡地照亮了一個滿臉滄桑的男人的臉。
“大砍幫”最終信守了承諾,會長“柳石欠”清醒過來之后,直接帶著他的兄弟們離開了揚州。
臨走之間,他向“黃金脆皮嘰”和“念依依”各密了一句話。
“狹路相逢,避而不見。”
唐修明白這位會長的意思,在他看來,這句話和“看到你們我們掉頭就跑,求大爺們放我們一條生路”沒什么兩樣。
后來眼看著時間不早了,和“念依依”加了個好友,唐修直接選擇了下線。
下線時他特意看了一眼等級榜,第一名依舊是那個霸刀,他以32級的等級一路領(lǐng)跑,超過第二名整整3級。
“這他媽就很尷尬了?!笨粗约旱娜宋锊贿^才20級,唐修覺得自己有點太對不起以前的身份了。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江湖”,是在滿級后才開始的,現(xiàn)在的等級,其實都是浮云而已。
不知不覺中,唐修叼著的煙燒的只剩下了個煙屁股,于是他索性直接將煙頭摁滅,獨自在黑暗中摸索,躡手躡腳地打開自己的房門,輕輕地走了出去。
“看來這兩個小妮子都睡了?!碧菩蘅粗鴮γ鎯缮染o緊關(guān)閉的房門,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客廳里沒開燈,這正合唐修的意。
他徑直走向客廳一邊的巨大落地窗,望著外面漆黑一片的世界,不覺有些恍惚。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唐修的職業(yè)生涯算是很長了,他今年已經(jīng)24歲了,這歲數(shù)也許對于別的人來說,仍舊算得上年輕。但對于職業(yè)圈內(nèi)人來說,24歲則意味著反應(yīng)力退化,手速變慢。
電子競技從來都是吃青春飯的,唯有風(fēng)華正茂的年代,才能創(chuàng)造出奇跡。
唐修作為“魔術(shù)師”,曾經(jīng)創(chuàng)造過奇跡,曾經(jīng)被無數(shù)玩家奉為一代偶像??蓚髌鎻臅兄x幕時,江山代有才人出,后浪總是比前浪更具沖擊力。
“柳隨風(fēng)”被情殤后,唐修萬念俱灰下放棄了他所熱愛的職業(yè)生涯,放棄他所熱愛的“江湖”游戲,放棄他所熱愛的競技榮耀。
但這一年來,他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高估了自己。
他的瀏覽器里一直保留著“任我行”俱樂部的網(wǎng)頁,他一直關(guān)注著“江湖”職業(yè)聯(lián)賽的最新動向,他電腦硬盤的最深處,一直藏著一款名叫“江湖”的游戲,無論他下了幾次狠心,都沒能徹底將它刪除。
“噗嗤!”
唐修猛地轉(zhuǎn)身,正好迎上了穿著白色睡衣的安慕北的目光。
“這么晚了你還沒睡啊,是我吵到你了嗎??”
這一刻,唐修的聲音很低,沒有白天的活力四射,但在安慕北聽來,竟意外地多了些許溫柔。
“睡不著,想著出來看看風(fēng)景,沒想到今晚我的老地方,竟然多了位新客人。”安慕北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地走到唐修的身邊。
唐修下意識地挪了挪身體,留出一塊地方給安慕北。
安慕北也沒有矯情,大大咧咧地走了上來,看著外面的萬籟俱靜,長長地吁了口氣。
“你就不怕我對你做些什么??”唐修聞著安慕北身上淡淡的香味,半開玩笑地說。
“怕啊,我怕的要死呢。”安慕北雖然嘴上說著怕,可身體依舊倚在窗邊,絲毫看不出有害怕的跡象。
唐修心想果然不愧是女神,就連害怕都這么清新脫俗,和外面的妖艷賤貨好不一樣呢。
“反正你也做不了什么,那我就配合你害怕一下咯?!?br/>
“?????”唐修滿頭黑線:“你們兩姐妹嘴皮子倒是一樣的厲害,果然不愧是親姐妹?!?br/>
“那當(dāng)然。”安慕北回眸一笑,對于唐修的說法,她毫不在意地全盤接下。
“對了你在新服玩的怎么樣了??”
“一般般,剛剛到20級,結(jié)交了一幫仇人和一個朋友?!闭劦阶约旱睦媳拘?,唐修立馬懶了下來,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
“你知道‘江湖’職業(yè)聯(lián)賽就要開始了嗎??”
“嗯?”唐修有些意外:“你居然也知道?我還以為你只是普通的手殘玩家呢?!?br/>
安慕北聽到“手殘玩家”四個字后,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旁的唐修:“我可是很厲害的好嗎,別以為我像你一樣!”
唐修聽到這里,愣是樂了半天:“是是是,厲害了我的小北,你玩的什么職業(yè)???我來猜猜,五毒嗎?應(yīng)該是奶媽吧。”
“你怎么知道??。?!”安慕北聽到對方居然輕而易舉猜出了自己的職業(yè),心里一驚。
“難道你在六區(qū)有號?不對不對,南南那個狗幣告訴你的?”
“猜的?!碧菩薜卣f了這么一句,見安慕北依舊不依不饒,他最后只好迫不得已地解釋:“因為女生大多比較喜歡玩奶媽,而在奶媽里,五毒相對而言比較簡單,所以我就猜你是奶毒咯?!?br/>
安慕北點點頭,但她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
“喂,你還是在說我菜是不是??!”
“我可沒這么說,你不要對號入座!”唐修連忙撇過頭來,死命地憋住笑。
“我今天上網(wǎng)看了一下資料。”
“嗯??”
“我特地找了一下關(guān)于‘魔術(shù)師’這個id的資料。”沉默了好一會,安慕北這才低聲說道。
唐修默然不語,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旁人完全看不出來他在想什么。
“假如,我是說假如,假如真像你所說的那樣,你就是‘魔術(shù)師’,那么第一屆‘江湖’職業(yè)聯(lián)賽你會參加嗎??”安慕北糾結(jié)了好久,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她的聲音很低很柔,雖然她不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在逃避著什么,但她能夠感受到他心里的不平靜。
“你問這個干嗎??這和你有關(guān)系嗎????!”唐修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盯著安慕北俏麗的臉蛋,一字一句地逼問道。
安慕北絲毫沒有被唐修嚇到,她挺起胸膛,眼睛也直勾勾地盯著唐修:“我只是不希望我和南南合租的人是個無業(yè)游民,只知道玩游戲,又玩不出什么名堂,說不定哪個月就交不起房租了!”
聽到“房租”兩個字,唐修立馬軟了下來。從前他打職業(yè)的時候,從來不接廣告,也從來不賺外快,他只是一心一意地訓(xùn)練,訓(xùn)練,再訓(xùn)練。
而那些他曾經(jīng)獲得的眾多獎金,大多也都分給了俱樂部里家庭條件不太好的兄弟。
以至于他離開職業(yè)圈時,銀行卡上的存款只有小幾萬。
這一年來,他每天都活在自己的一方世界中,大部分時間借酒消愁,醉生夢死,想著自己的阿秀,更不用提出去找什么工作了。
“我投降我投降,房東說得對,說得對?!疤菩阋荒樋嘈Α?br/>
“所以,你到底會參加嗎???”安慕北顯然沒有放過唐修的意思,依舊緊追不舍。
唐修望著窗外的黑夜,心里波瀾四起,過了好久好久,他的聲音才飄蕩在了這個世界上。
“應(yīng)該會吧,假如他們還歡迎我的話?!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