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動作遲緩的抹掉了眼淚,“我開始疏遠(yuǎn)他,拿著他給的錢在外肆意逍遙,可他從未有過怨言?!?br/>
那段日子,她看似過得瀟灑,可內(nèi)心的煎熬卻日益增加。
心中的念頭反反復(fù)復(fù),不停動搖,她有多少次想要放棄,卻又必須要逼著自己狠下心來。
郁子俊換了坐姿,一手撐著下巴,感嘆道:“這么好的一個男人,世間少有啊。”
云杳杳一個眼刀給他射了過去,他立馬噤聲。
心里卻在嘀咕:聽故事也要有互動嘛,否則講故事的人豈不是會有一種對空氣講的感覺。
女人苦笑一聲,“你說的對,他是世間少有,可我卻沒辦法把他緊握。”
她長長的嘆了口氣:“我習(xí)慣了對他肆意辱罵,嫌棄,后來時間長了,就連我自己也分不清,我究竟是在演戲,還是我已經(jīng)變成這樣的人了。”
“他也一日比一日的沉默,最后,我的心愿達(dá)成了,他終于,要離開我了。”女人痛苦的閉了閉眼,“他回了他家,繼續(xù)他的人生,與我從此再無交集?!?br/>
“那他怎么又會死啊?”郁子俊好奇的發(fā)問。
“他媽媽為了讓我不再糾纏他,給了我不少好處,足夠我下半輩子吃穿不愁了。就這樣,我又回歸了之前獨(dú)自一人的生活,只是這一次,我渾身干凈,日子安和,也再無人擋在我的身前,為我遮風(fēng)擋雨。后來,我的父母找上門來了?!?br/>
郁子俊驚叫著打斷她:“你的父母?他們不是把你拋棄了嗎?竟然還有臉來找你!”
云杳杳無奈扶額,“你安分一點(diǎn)!”
郁子俊訕笑:“我這不是好奇嘛?!?br/>
他睜大眼睛,急切的看著女人,此刻倒是不覺得她容貌駭人了。
“你快繼續(xù)講吧?!?br/>
女人幽幽道:“是啊,我原本也以為自己是被拋棄的,直到他們找到我,我才得知,原來我不是被拋棄的,而是被人販子抱走的?!?br/>
她話音未落,云杳杳便警覺的轉(zhuǎn)頭,看向郁子俊,只見他一臉震驚,唇瓣要張不張的模樣,就知道這貨又要說話了。
云杳杳快速的伸手,擰了下他腰間的肉。
郁子俊差點(diǎn)沒疼的叫出來,腦袋一偏,見云杳杳眼含警告的瞪著他。
他頓時明了,師父這是讓他不要說話的意思。
可是,他這不是還沒說嘛。
郁子俊委委屈屈的想。
傅君朝在一旁看著,眉眼都染上了一層凌厲的暗芒。
當(dāng)真是好手段,竟然用這種方法來吸引杳杳的注意力。
哼。
若是郁子俊知道了他內(nèi)心的想法,那一定會高呼冤枉,他是真的想聽故事,哪里是要吸引云杳杳的注意力啊。
三人心思各異,直到女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人販子把我抱走,后面才發(fā)現(xiàn)我是個女孩,尋了許多賣家卻始終賣不出去,那人販子一氣之下,就隨便把我給丟在了路邊。巧合的是,我被遺棄的地方,就在福利院的旁邊,所以院里的人才會以為我是被父母遺棄的。”
“父母尋找我多年,滿頭黑發(fā)盡白,也沒有心思再去生育其他孩兒,所以,他們只有我一個女兒。他們對我心懷愧疚,所以對我好的不行。我本以為我這輩子都會陪伴在他們身邊,從此過好我自己的生活?!?br/>
這按理來說,是最好的結(jié)局,雖有遺憾,可終究還算圓滿。
說到這,女人倏地看向云杳杳:“可以給我一面鏡子嗎?”
云杳杳頷首,從包里掏出了一枚小鏡子。
這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隨身鏡,并不是藏有連煙和小鬼王的那一枚。
女人接過鏡子,拿到自己的面前。
云杳杳張了張嘴,眼神微閃。
鏡子里倒映著女人的面容,干枯似骷髏,駭人恐怖。
女人一手持鏡,一手撫上自己的臉頰。
“我很久沒照鏡子了,原來我已經(jīng)變得這么丑了啊?!?br/>
她眼帶新奇之色,語氣平淡,對自己的樣貌也只是感嘆了一聲。
隨后,她將鏡子還給了云杳杳。
“我重歸于平靜的生活,再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瘦成了皮包骨模樣。”
女人指了指自己,“就只比我這個樣子好上一點(diǎn)點(diǎn)?!?br/>
郁子俊倒吸一口涼氣,差點(diǎn)就忍不住問她發(fā)生了什么了,可傷疤沒好全,疼痛也沒忘,他將滿腹的疑問都咽進(jìn)了肚子里,只拿一雙眼睛看著女人。
“我從來沒想過他會變成那個樣子,我以為沒有了我,他又能重新變成以前那個優(yōu)雅溫柔的富貴公子?!?br/>
女人想起自己再次見到他的那天,他躺在雪白的病床之上,身上插滿了管子,他微閉著眸,臉色是病態(tài)的蒼白,他媽媽在一旁泣不成聲。
直到那時,她才知道,他回來之后一直很不好,厭食加失眠,雙重折磨之下,他日漸消瘦,變成了這般模樣。
他媽媽實(shí)在沒有辦法了,這才來找她。
“就這樣,我又能陪在他身邊了,可是,這時我身邊不只是他一人了,我有了父母,我沒辦法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的身上。后來有一次,我去醫(yī)院看他,他卻不在,找了好一番后,才在這里找到了他。”
云杳杳皺眉:“這里?天臺?”
郁子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幽怨的小眼神飄向云杳杳。
什么叫雙標(biāo),這就叫雙標(biāo)?。?br/>
女人點(diǎn)頭:“他在這里讀書,我們的事沒被發(fā)現(xiàn)之前,我也是在這里上學(xué)的,我們經(jīng)常在這里約會?!?br/>
云杳杳眉頭皺的更深了,她突然想起了這棟教學(xué)樓是由于有人跳樓才封存的。
難道…
“他身體越來越差了,我明白他好不了了。我思來想去許久,做了個決定,我要陪他一起死?!?br/>
郁子俊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他驚訝的叫道:“殉情?”
“他給予我新生,我這條命本就是他的,陪他又何妨?”
云杳杳:“可是你還好好活著?!?br/>
“是啊,我還活著?!?br/>
女人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溢出。
“我們本來都約定好了的,在我們定情之處一起死,就是這個天臺??墒牵纫徊阶吡?。他騙了我,他根本就沒想跟我一起死,他一個人從這里跳下去了。”
再一次想到那個畫面,她仍然胸腔發(fā)痛,痛苦難耐。
云杳杳心里五味雜陳。
真心相戀之人,又怎會舍得對方陪自己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