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悠悠再次醒來,才有力氣坐起身來。發(fā)現(xiàn)身下是一個大通鋪,通鋪上花花綠綠的褥子和薄被帶著六七十年代固有的淳樸氣息。</br> 在睡夢中時,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像加速電影一樣在腦海里一幀幀閃過。</br> 小知青今年才十六周歲,本來是不用下鄉(xiāng)當(dāng)知青的。大伯家的堂姐吳雅蘭在1977年,也就是這個時空的今年高中畢業(yè),家里姊妹多,重男輕女的大伯絕不會為她想辦法,只能下鄉(xiāng)。</br> 吳雅蘭一直都挺嫉妒吳悠悠的。吳悠悠是吳家老二吳建黨的小女兒,有一個大她三歲的哥哥,吳青峰,1976年的時候入伍當(dāng)兵去了。吳悠悠是不需要下鄉(xiāng)的。</br> 吳悠悠長相甜美可愛,學(xué)習(xí)優(yōu)秀,父母對她和哥哥一視同仁,從不厚此薄彼。哥哥吳青峰也是個超級妹控,總會帶著吳悠悠到處玩。這才是吳雅蘭想要的生活,可惜她不是吳悠悠。</br> 今年又到了下鄉(xiāng)報名的時候,吳老大家里是吳雅蘭。吳悠悠家里,吳悠悠因為上學(xué)早,今年也要高中畢業(yè)了,但只要有單位接收,是不需要下鄉(xiāng)的。吳雅蘭報名的時候,就惡意的將吳悠悠的名字也填了上去。</br> 按照嚴(yán)格的規(guī)定,下鄉(xiāng)報名必須本人親自到場辦理。但當(dāng)時管下鄉(xiāng)報名的工作人員因為報名人數(shù)太少,遠遠不達標(biāo),對于吳雅蘭的違規(guī)行為視而不見。</br> 吳悠悠一家也是在下鄉(xiāng)名單確認(rèn)公示后才知道。吳悠悠的爸爸吳建黨和媽媽李麗華是鋼鐵廠的雙職工,爸爸因為是退伍軍人,工作多年,盡職盡責(zé),當(dāng)了車間主任。本來媽媽李麗華是打算找關(guān)系,把即將高中畢業(yè)的吳悠悠安排在鋼鐵廠宣傳部的。這下只能含淚送吳悠悠下鄉(xiāng)了。</br> 但李媽媽也不是好惹的,找到居委會,查了當(dāng)時的報名記錄,一眼就認(rèn)出女兒的名字是吳雅蘭的筆跡?;丶液髮χ鴧前职趾靡煌拊V,給吳雅蘭上足了眼藥。</br> 吳爸爸最是喜歡女孩,自家沒閨女的時候就特別關(guān)照大哥家的女孩,吳雅蘭又是家里女孩里的老大,自然得到不少好處。</br> 當(dāng)吳建黨有了吳悠悠,自然是自家的女兒香,更是如珠如寶的嬌寵。對侄女的關(guān)注自然就少了許多。可有什么好事,吳爸爸也不會忘了替吳雅蘭考慮。</br> 從李媽媽嘴里聽到正是這個大侄女害得寶貝女兒下鄉(xiāng),先前準(zhǔn)備好的一些香皂,票據(jù)都加倍留給了吳悠悠。</br> 好在吳悠悠雖然被吳雅蘭坑下鄉(xiāng)了,分的下鄉(xiāng)地點離家不算太遠。吳悠悠家在京市,現(xiàn)在下鄉(xiāng)的地方在地處平原的南省一個叫李家村的小村子,民風(fēng)淳樸。</br> 思緒回籠,吳悠悠只覺身上黏膩,便立即起身出了房門,去了灶房燒水??墒?,看著眼前的土灶,吳悠悠一時不知該如何下手。搜尋記憶里也沒有這方面的信息。畢竟,小知青也沒下鄉(xiāng)幾天,還沒輪到她去做飯。</br> “我真的好笨呀!連燒火都不會。”吳悠悠心里想著,手里卻百無聊賴的擺弄稻草。當(dāng)她不知該怎么進行下去的時候,聽到外面?zhèn)鱽硪宦曋ㄑ降臇艡诖蜷_的聲音。</br> 吳悠悠探頭向外看去,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小少年。穿著一件灰色的打滿補丁的麻布寬大褂子,褲子卻是短了一截。</br> 小少年看到吳悠悠看向他,有些不自然的扣扣衣角,但面上還是一臉平靜:“吳知青,聽說你中暑了,我妹妹拜托我來看看你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我很有力氣的。”</br> “你妹妹是誰呀?我應(yīng)該不認(rèn)識吧?”吳悠悠滿頭霧水。</br> 小少年有點不大喜歡說話,朝門外招招手,跑進來一個小女孩,看起來只有五六歲。她身上的補丁比小少年的少了些,也是很破舊了,不過都是很干凈的。</br> 只見小女孩蒲扇著長睫毛,睜大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很是認(rèn)真地說:“吳姐姐,我是丫丫,這是我哥哥王知禮。你給我的糖很甜,我是第一次吃那么好吃的東西。我真的好喜歡吳姐姐。聽說你中暑暈倒了,我好擔(dān)心你?!眒.</br> “糖...”,吳悠悠無意識的出口,一瞬間想到,那是小知青剛到村里的時候,一群孩子圍著看新奇。小知青很有愛,分給每個小朋友兩顆大白兔,至少給出去了半斤糖。</br> 不要小瞧了大白兔,純純的奶制品,沒有糖票,沒有錢是買不到的。小知青手里的也是媽媽李麗華攢了很久的糖票,一口氣全給了女兒買成了三斤大白兔,二三百顆呢,一天一顆夠吃很久的。</br> “丫丫,很感謝你記掛著我,你們來的好及時,我正好不知道該如何燒火,你們能教教我嗎?”吳悠悠滿臉真誠。</br> “當(dāng)然,吳姐姐,我三歲就會燒火了,我來幫你呀。”丫丫很高興能幫到吳悠悠,伸手拉著哥哥王知禮的衣擺,示意他一起去灶房。</br> 兩個小孩率先走到灶臺前,蹲下,丫丫回頭朝走過來的吳悠悠招手:“吳姐姐,快蹲過來,我教你怎么做?!?lt;/br> “好,這就來。”話落,吳悠悠便蹲在兩人中間。</br> 丫丫開始了她的教學(xué),小手利落的用打火石擦出火花,點燃干草,再少量多次的添加柴火。邊說邊干,最后還對著吳悠悠道:“姐姐,你學(xué)會了嗎?”</br> 那可愛又認(rèn)真的樣子戳中了吳悠悠的心,認(rèn)真點頭:“學(xué)會了,沒想到燒火還有這么多學(xué)問。真是多謝丫丫了?!?lt;/br> “吳姐姐,你太見外了。你燒水要干什么?”</br> “我要洗澡。”</br> “丫丫,你幫吳知青守著門,我去打些水來。”沉默了半天的王知禮突然開口,因為他早就發(fā)現(xiàn)吳悠悠的灶上放了一大鍋水,聽到她是用來洗澡的這種私事。那他就幫忙把知青點的水缸加滿。</br> 畢竟,知青里嬌氣的人不少,斤斤計較的人也挺多。王知禮嘴上不說,心里為吳悠悠考慮了很多。</br> 不給吳悠悠拒絕的機會,王知禮抬腳就走到院子里,擔(dān)起水桶就出發(fā)了。</br> 吳悠悠只好在水燒好后去洗澡了。吳悠悠拿著自己帶來的搪瓷盆,蜂花香皂,毛巾去了浴室。浴室里只有一個放置衣物的鐵架子。只能簡單擦洗一下了。</br> 洗完澡,只有一個感覺。全身都輕松了,活著真好。更何況還年輕了十多歲。等吳悠悠出來,王知禮便帶著丫丫告辭了,這兩孩子還要幫家里干活兒呢。</br> 吳悠悠回到宿舍里,打開行李包,翻出一把小鏡子,對鏡自照。臭美的不行,不停念叨:“我怎么這么白,這么漂亮,這么可愛?!?lt;/br> 自戀了一會兒后,便端著放了臟衣服的搪瓷盆去村里的小河邊的下游洗衣服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