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宮已是傍晚,李云沂站在東宮門口來來回回的走著,拉長著一張臉,滿地的奴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著。見我下了馬車,李承沂才笑著迎了上來:“總算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和子姮姐說起話來就忘了時辰?!?br/>
李云沂比我小一歲,盡管如今已是東宮之主,在我面前笑起來仍舊像個孩子,那么的一臉無害,比這初春的太陽都要燦爛幾分。
不過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香味弄得我頭有些疼,我不忍再說什么,只得勉強點點頭敷衍了事。
李云沂照例留在我屋子里吃晚飯,見我病懨懨的,也不像往常那般聒噪,將我扶上床休息便離開了,走時還笑著說要帶我去個好地方。
我仍舊淺淺的笑了笑,隨后喚來暗影,撤走了屋子里所有的香爐。
沒過幾日,李云沂便攜我去了建都最大的玉器店——脂奴齋,他口中的好地方。那日回去,我便告訴她,挽絳丟了,李云沂只是一愣,隨后漫不經心的笑著說,沒事。
只可惜,還未走到脂奴齋,李云沂就被林后叫了去,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我一個人在脂奴齋的店里優(yōu)哉游哉的轉來轉去,李云沂的人都被我擋在了門外,我可不想他們壞了我好不容易的興致。
脂奴齋不愧是建都最大的玉器店,雖然是前幾年才新開的鋪子,卻已經將那些幾十年的老鋪子給比了下去。各式各樣的玉飾應有盡有,成色也都是上好的美玉,色澤光鮮亮麗,真真是讓人愛不釋手。
我想,鈺兒應該會喜歡的。他一直找我這個姑姑嚷嚷著要一塊獨一無二的玉佩,這倒是隨了我的心意。
“這位姑娘不知看重了哪塊,凝眼皺眉的,著實不好看?!?br/>
“好好的一個美人呀……”身旁,一個小廝模樣的人低著頭,語氣輕佻,說話陰陽怪氣的。
我素來不喜人煩我,所以一進店便揮退了所有人,也不讓脂奴齋的老板跟著,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伙計居然趕這般對我說話,真是需要好生調教一番了。
我猛地一出手,使力拽住他的胳膊,正待要再狠狠地出手,小廝立馬仰起頭,滿臉怒氣的望著我:“戰(zhàn)子妗!你個潑婦!”
看清來人,我不由頓住,他趁機從我手里逃脫,一邊甩甩手一邊喋喋不休,聲音雖然不大,可我聽得一清二楚,全是罵我的。天底下能在我面前這樣肆無忌憚的教訓我,除了蘇宣南,沒有別人。
我一把把他拉到角落,放下珠簾,沉聲道:“你怎么來了?”
蘇宣南這才沒好氣的瞪我,咬牙說:“你的日子倒是過得清閑,陛下就慘了?!?br/>
“孟和怎么了?”我連忙問。
“中毒,登基大典的前一天。”蘇宣南斂起嘲諷的目光,正色道。
“什么人做的?!蔽依淅涞膯?,眼里滿是殺意。
蘇宣南直直的看著我,突然間不說話。我眉間突突的一跳,驀地揪住蘇宣南的衣領,卻還是認命的閉上了眼,叫出了那個名字:“李承沂?”
“是?!?br/>
“一定是弄錯了,不會是他的。”李承沂,不會那么卑劣的。
“子妗?!碧K宣南突然放輕了聲音喚我。
他在可憐我。
手里突然沒了力氣,一時之間,我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蘇宣南選擇親赴建都,想必事態(tài)嚴峻,他是要我一個承諾,他知道,孟和的命,在我的手里。
“情況怎么樣?”我問。
“還好發(fā)現(xiàn)得及時,暫時壓住了毒性?!碧K宣南輕嘆口氣,接著說:“不過孟和的身子,你也是清楚的,被這么一折騰,至少耗去半條命。”
是,我知道,我怎么會不知道,孟和的身子,比我還要柔弱的。他幼時便被人下了毒,只能靠著湯藥維持著性命,倘若一個不留神便會喪了命。雖然后來解了毒,卻留下了病根,身子一直不好,常常一下雨就會引發(fā)咳疾,咳的不是痰,是血。
少年咳血,短命的征兆。生在帝王家的孟和,比生在將軍府的我,更可憐。
“我是背著他來的,這事,我不想經他人之手。”蘇宣南又道。
我垂下了眸子,孟和若是知道,定是不會讓他來的。孟和性子溫和,卻也倔強,他受的苦,從不讓我知曉,也不愿意讓我為了他,受一點點風險。
在南詔,每次我犯病醒來,看見的必然是孟和笑著守在我的床邊,告訴我沒事。可是孟和治病的時候,從不允許我站在一旁,連看都不行。
“承沂,你看這塊怎么樣?”外間,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溫柔恬靜。
我使了個眼神讓蘇宣南先走,抬手理了理衣服,斂了心神,徑直撩開簾子,走了出去,大搖大擺的出現(xiàn)在戰(zhàn)子姮和李承沂的面前。
戰(zhàn)子姮看見我,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下意識的躲到李承沂的身后,柔柔的喚了句:“子妗。”
我毫不理會,走到李承沂的身旁,死死地盯著他。半晌,才低聲道:“李承沂,我倒是小瞧你了?!?br/>
李承沂白了我一眼,似乎不打算與我多做糾纏,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竟是不爭氣的有些紅了。
“我不會讓你傷害他的,誰都不可以!”
他腳步頓住,低頭看著我,眼里的東西讓人捉摸不透。
“子妗?!睉?zhàn)子姮在一旁走過來,試著拉起我的手,“我陪你好好逛逛吧,這脂奴齋還是你離開后才開的呢,不過東西倒是挺齊全的。”
“正好你在,承沂對女孩子的東西向來不上心,你幫我……”
不待戰(zhàn)子姮說完,我就冷笑一聲,打斷她的話,“戰(zhàn)姑娘恐怕認錯人了,純燁可是南詔國的公主,不是您的阿妹。”
語罷,一點一點拂開她的手,淡淡的看著李承沂,他一直都在看著我。
戰(zhàn)子姮滿臉無辜的望著我,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委屈的喚了聲:“子妗。”
“我不是戰(zhàn)子妗,”我嗤笑一聲,轉而冷聲道:“我是當朝太子李云沂未過門的妻子,南詔國的公主!”
“戰(zhàn)子妗,你到底在發(fā)什么瘋!”李承沂淡淡道,語氣里卻是有些怒意。
我這樣對她的心上人,他心疼,所以生氣了。
我慢慢墊起腳,湊到李承沂的耳朵邊上,看似喃喃私語道:“李承沂,你放心,這大慶的江山,是你的?!?br/>
“可南詔,你想都不要想?!?br/>
說完,還不忘輕聲嘲笑了一番。
“戰(zhàn)子妗?!崩畛幸室а狼旋X的叫著我的名字,恨不得吃了我。
下一刻,李承沂拉著戰(zhàn)子姮,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脂奴齋。
有的時候,我會想,我要是戰(zhàn)子姮就好了,那樣我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李承沂的身邊,而不是站在他的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我從未奢望我們會成為盟友,可我最害怕的,是我們成為敵對。如今看來,倒是怕什么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