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舍了左臂!”修杰的大棍,先于喊聲落下,砸在藍章另一只觸手之上。
而王愷也不是磨嘰的人,他同樣清楚,那觸手上有吸盤,自己再掙扎,也只會越纏越緊。更何況,藍章纏住他左臂之后,正拉扯著回縮向那扯天扯地的巨口而去。
而就在他震碎自己左臂的同時,修杰瞬間趕到,同樣將他撞飛出老遠。也就在這時,藍章的一只觸手,撇了王愷的殘肢和烏金镋、與另一只挨了一棍的觸手一道,聯(lián)動之下把修杰卷了個瓷實!
“修杰!”、“哥哥!”決眥欲裂的王愷和修櫻,渾然不顧各自帶傷,又要催身形殺回。
“快退!”再看修杰,周身氣勢已開始狂飆,一雙瞳仁徹底血紅,那聲怒吼,竟把周邊所有修士和海妖,都震得心底一顫。
這一刻,所有的海妖,誰都沒有想到、或者不愿相信,修杰在此絕境之下,還能有何手段。而所有的修士,都已經(jīng)料到,修杰竟選擇了自爆!
居中策應(yīng)的佟云,感受到了那股驟然躥升的氣勢,飛身而來的同時,雙眼頃刻間濕潤。但他此時做的,只是倉促打出一個結(jié)界,將一眾修士和海妖,囫圇圈在當中。
他很清楚,巔峰圣境的自爆,這方圓百十里的海域內(nèi),估計再無生機!
而巨盤藍章,一招得手之下,觸手疾速卷回嘴旁,在他看來,修杰的氣勢暴漲,不過是瀕臨絕境下的不甘,無論怎樣也已是他的腹中餐。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嘴邊的食物,化作了一聲驚天的巨響,和一蓬絢爛噴灑的血雨!
他感到的是,自己失去了對八只觸手的感知、失去了對這方海域的感知,好像還在迅速失去著生機!
“這是一幫什么玩意兒?咋沒打兩下就自爆了?”至死,他也沒想明白。獸潮,不就是切磋一下,然后各自回家么,這咋還玩命了?
他不明白,在結(jié)界瞬間崩塌的一刻,所有的海妖也不明白。此時他們再看周圍的人族修士,都從心底泛起恐懼。誰知道哪個又要來一下自爆?。?br/>
這一方海域,下方的海水瞬間化為虛無,只剩漫空的霧氣和海底狼藉一片??罩锌癖┑恼鏆?,在瞬間綻放出令日月無光的萬丈金芒。這一刻,空中以及千里海岸線上無數(shù)激戰(zhàn)的修士和海妖,竟齊齊停住了手,昂首矗立在風暴之中,任衣衫破碎、肌膚綻裂。
這是巔峰圣境最璀璨的至強一擊,這是畢生能量在頃刻間最熾烈的迸發(fā)。
佟云倉促打出的結(jié)界,即使由帝境的實力發(fā)出,但在這磅礴席卷的能量面前,也只是撐了一瞬。
但正是這一瞬的撐持,令其中的數(shù)百修士和海妖,躲過了重創(chuàng)甚至隕落的下場。
至于那淺海域霸主級別的巨盤藍章,小島一般的身軀,早有多半炸成了殘肢碎片,裹著腥咸的血污漫空亂飛;那八只觸手,猶在猙獰的狂舞著,只是再沒了準星。
片刻的死寂之后,伴隨著光芒的逐漸暗淡,所有的海妖,都從心底升起一個念頭:這仗不能打了。
這和他們從祖輩、從自身經(jīng)歷得來的認知完不同,他們無法理解和相信,一個巔峰圣境、幾乎觸摸帝境門檻的修士,竟這樣毫不遲疑的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
在他們看來,人族無論凡人還是修士,在面對浩渺的大海時,是軟弱、隱忍的;面對風浪和海妖的襲擊時,是無助和畏懼的;面對獸潮時,是只求自保的。
然而修杰赴死的自爆,顛覆了所有這一切。這一刻,他們竟對所謂弱小的人族修士,產(chǎn)生了一種莫名的畏懼。
更何況,他們看到的,是面前數(shù)百雙或火紅、或淌血的眼睛。
那是按妖獸的話說,接近狂化的一幫人族修士。
東北方一隊,感受到了那股驚天的能量。當一抹清淚沿著絕美的臉龐滑落,藍宛兒頃刻間爆發(fā)。
她一抖水火尖槍之下,竟只身飛進層層正在蒙圈的海妖當中。一聲嘹亮的嘯叫聲中,所有人獸只見,她那本就絕美的身形之上,仿佛一只冰藍的鳳凰在矯首振翅。
然而,來不及驚嘆這幅如夢似幻的畫面,所有的海妖,便頃刻陷入了更加如夢似幻的境地。
他們在藍宛兒冰熄術(shù)極力催動的寒焰氣之下,毫無還手之力的變成了一座座冰雕。等待他們的,是隨藍宛兒殺來的、百余修士鐵血的收割!
東南方一隊,目睹了那刺眼的萬丈光芒。當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過后,初棟、柳之華和鳳飄,竟齊齊抽干真氣、化作各自最為強悍的一擊,轟然砸向四外的海妖。
這是三個沉穩(wěn)內(nèi)斂、不善言談的首領(lǐng),但這一刻,修杰的決絕,讓他們徹底爆發(fā)出最原始的野性!
他們不再收斂、他們不需策略,他們的眼中,是蒙了層血霧的海妖;他們的心里,只剩下了殺戮!
桓丘北方千里海岸線上,一個又一個人族修士的身形驟然騰空、疾掠向海域,那是成百上千個桓丘的散修。
他們的血,被那簇光芒徹底點燃。他們終于爆發(fā)出了屬于人族的血性!沒有上不了臺面的算計,沒有煞費心機的綢繆,一切,都化作了最本能的戰(zhàn)斗。
更多的光芒,如同一顆顆烈日,將方圓億萬里的海域化為滾燙的沸水;吶喊和慘叫,蓋壓住震耳的濤聲。
多少年了,對抗獸潮的戰(zhàn)火,第一次燒到了海上。天青皇朝的修士,也許還無法征服整個大海,但這一次,沿海百里寬海域之內(nèi),留給體海妖的,只剩下倉皇的逃竄。
海灘上,數(shù)日鏖戰(zhàn)下來,被海妖沖破的十幾處缺口,由于后續(xù)兵力的不繼,陸續(xù)被海陸兩處的修士,圍成了一個又一個更大的口袋陣。
陷入其中的一至六階海妖,留給他們的只有困獸猶斗。
在奪天寨藍宛兒三隊的表率下,萬千桓丘中高階圣境修士,用血肉構(gòu)成了一道屏障,頑強的阻隔著海妖的援兵。
而戰(zhàn)蒼風、龍行野和南宮云燕率領(lǐng)的三隊奪天寨初階圣境兵將,正一路向南,協(xié)助著一個又一個口袋陣扎牢、之后便是清剿。
他們的進展雖然緩慢,但卻扎實。留在他們腳下和身后的,是血色的沙灘和滿目的尸??!
多少年了,人族面對獸潮,第一次從消極的防御和抵抗,變成了主動的出擊!
原仙家的府邸中,滿臉陰沉的管家原來福,聽著手下不斷傳回的消息,雖然竭力克制,但內(nèi)心卻越發(fā)無法淡定。
“這奪天寨,倒真能蠱惑人心啊?!毕袼@等臟心眼子,也只能如此想象奪天寨的舉動。這也難怪,反正以原家挑頭的四家聯(lián)盟,在這次獸潮中,主要心思在如何對付奪天寨上。
“都說海妖如何強大,現(xiàn)在看來,連個圍困一念峰,估計都指望不上了?!?br/>
其實,這才是他最頭疼的。他本想借海妖攻打一念峰,以派兵援助為由實行渾水摸魚、毀了奪天寨。
但現(xiàn)在看來,人家一千多圣境不是出海便是向南,留下了數(shù)百神境。他就是再臭不要臉,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指揮一幫圣境不去對付海妖、反而對修士出手。
作為桓丘最頂尖的散修,他此時居然很希望海妖能占得上風、再度打上岸來。
“傳令下去,四家圣境兵將,圍住一念峰,等待時機?!痹瓉砀SX得,他快要失去耐心了。
同一時刻,桓丘王城、成陽昆擎的王府當中,王爺?shù)男那?,也極為矛盾。
一方面,他也為奪天寨的壯舉而震撼和感慨。要知道,這是個外來的群體,卻在守護桓丘的大戰(zhàn)中不計后果的慘烈付出,他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
另一方面,他也看到了,即便王朝也派出了數(shù)千護軍,但越來越多桓丘散修的心,在逐漸傾向于奪天寨。
沒辦法,就連王爺本人,在感受到那股自爆的能量時,也無法不動容。然而之后,便是擔憂。
他很清楚,這奪天寨,可是當初幾個娃娃從元清出發(fā),一路走來,竟強大如斯。他無法不擔憂,這幫家伙扎在他的王朝,本就如芒在背;此番表現(xiàn)如此扎眼,誰知獸潮過后,他這個王爺說話還有沒有分量?
直到這時,他才深深領(lǐng)悟了丞相沈晉的擔心。天殘不除、奪天寨不滅,始終是個隱患。
然而,雖然他手握重兵,卻也絕不敢揮軍直接清剿奪天寨。
一來奪天寨選址毗鄰浩始王朝,而他知道守護家族從上到下,那跟天殘好的像一個人。他若敢出手,難保浩始王朝沒動作。
而桓丘王朝的護軍,那是靠錢召集到一起的散修。資源不缺、實力挺強不假,但和浩始王朝的一萬護軍相比,各方面都有差距。
二來天殘跟丹盟、冰原和荒墟大能都素來交好,更是從元清發(fā)跡,真要號召一下,幾十帝境、幾十萬圣境未必湊不來。真要這樣,桓丘他是待不下去的。
“通知原來福,讓他動手,迫藍宛兒回援一念峰!”終于,他有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