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證人】是繼完成“找回童心母親的藥”后觸發(fā)的第二階段支線任務,目標是隨時隨地保護童心父親的安全。
陳亞倫中途也嘗試過各種方法尋找童心的父親,可自從西嶺村讓他溜走后,童心的父親如同人間蒸發(fā)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童心這段時間回家,家中都是出門前的模樣,完全沒有父親回家過的痕跡。
一個根本找不到的人,又談何保護呢?
陳亞倫拿著掌機,來來回回地閱讀這行提示小字,確定了一個事實。
童心的父親遇害了。
遇害暫且不等于死亡,但也差不了太多。
陳亞倫邊走邊皺眉深思,不知不覺走到了東郊回收站的大門,一個小小的身影此時正佇立在門口,望著漆黑的宿舍工棚發(fā)呆。
“童心?你怎么在這,不回家嗎?”陳亞倫認出了對方。
童心轉過頭,小臉上掛著兩行晶瑩的淚珠,即使在黑暗中也無比透亮。
“倫哥,我爸爸他,好像出事了。”童心帶著哭腔說道。
陳亞倫憐惜地擦干他的淚水,撫摸他的后背,柔聲道:“先上樓吧?!?br/>
兩人進了宿舍工棚,點了燈,室內收拾得井井有條。
納維亞邊國臨近荒漠,晚上會變得很冷,童心凍得鼻頭發(fā)紅,小手無措地搓著。
陳亞倫將木柴投入空桶里,點燃內部的引火木,空桶里升起火苗,凄寒的室內逐漸有了一點溫暖。
一間房內有兩張床,陳亞倫住的這間是獵頭幫龍哥住過的,除了床之外還有一些奇怪的東西,比如床頭掛著的手銬和床底的女士內衣,不知是干嘛用的。
陳亞倫和童心分別坐在兩張床上,兩人相對無言,童心低低地抽泣,陳亞倫則心事重重。
他才剛收到任務失敗的通知,童心應該比他更先得知該消息,連夜趕來了東郊回收站。
等到童心情緒稍微穩(wěn)定下來,陳亞倫才開口問道:“跟我說說吧,怎么回事?”
童心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回憶起今天發(fā)生的事:“我傍晚下班后回家,給母親喂了藥,然后燒火做飯。直到晚上七八點,給母親擦身體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在母親的枕頭下壓著一封信。”
“又是信?”陳亞倫脫口而出。
隨后他自知失言,示意童心接著講。
“我將信取了出來,還沒打開,但信封上寫的是爸爸留給我們母子的信。另外床下面又多了一個衣服包,里面又包著一只厚厚的蛇皮包,打開后發(fā)現(xiàn)是80萬納幣,我從來沒見過那么多的錢!”
陳亞倫提問:“信封和衣服包是同時出現(xiàn)的嗎?”
童心說:“昨天晚上沒有,可能是今天早上送來的?!?br/>
“既然這封信是你爸爸留下的,可能錢也是。”
“我問過媽媽,她什么都不肯說。我也檢查過房間,爸爸沒有回來過?!?br/>
陳亞倫也想不明白,童心的父親是讓他最摸不著頭腦的人了,一見他就要跑,消失數(shù)天也不出現(xiàn)。
明明他又不認識自己,為何要跑?又為何要躲著自己?
最關鍵的是,掌機給的任務名稱是【保護證人】。證人一般是在法庭上作證的人,難道童心的父親知道什么內幕?害怕被人滅口?
他把陳亞倫當作是來滅口的人之一?
陳亞倫聳聳肩,自己長得和藹可親,哪里像是殺人滅口的兇手?
“除了信和錢,沒有其他的了?”陳亞倫問道。
“沒了,信和錢,還有包錢的衣服。”
童心打開外套,從貼身的位置抽出一副陳舊的工服,他一直把這套工服抱在懷里。
工服在地板上展開,胸口的刺繡寫著“大亞鋼鐵廠”,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腹部的位置有一大團褐色的血跡,出血量非常驚人。
“這是我爸爸的工服?!蓖难劬t紅的。
如此看來,童心的父親可能已經(jīng)……
“大亞鋼鐵廠?”陳亞倫咀嚼著這個令他哭笑不得的名字。
童心好奇地問:“倫哥你認識我爸爸的工廠?”
“何止是認識,”陳亞倫表情有點奇怪,“這是我家早倒閉的鋼鐵廠啊。”
陳亞倫從遺產(chǎn)公證大廳繼承了那個不靠譜老爹的遺產(chǎn),其中一樣就是破產(chǎn)的大亞鋼鐵廠,早于兩年前倒閉了,廠區(qū)所有設備變賣,只剩下一塊空廠房。
“倒閉了?可我爸爸每天都穿著這件衣服出去工作……”童心眨巴著困惑的小眼睛,轉不過彎來。
陳亞倫忽然想起曾經(jīng)擔任見習律師時經(jīng)手的一個案件,案件的原告因為失去工作,長期為案件奔波又想要瞞著家里人,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出門上班,晚上回家,實則只是在地鐵站和公交站來回徘徊,干坐一天打發(fā)時間。
大亞鋼鐵廠倒閉,童心的父親不會穿著這件衣服真的上班,唯一的可能是他裝出一副為工作奔波的模樣,實則出了門就奔向他處。
但這80萬納幣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只能猜測他在背地里進行一些不太見得光的交易勾當。
“我想只能從信件的內容入手了?!标悂唫愓髟兺牡囊庖?。
“好?!?br/>
童心把信遞給陳亞倫,信封的一角皺皺巴巴的,有被人緊緊攥過的痕跡。
打開信封,陳亞倫小心翼翼地抽出信,展開,鋪平。
信本身很平淡,上面只有寥寥數(shù)語:
“童心,如果你看到這封信,不必等我,自己一定要堅強!你要帶著自己和媽媽一起活下去!床下的錢是為你們母子倆準備的路費,離開納維亞邊國,隨便去哪里都好,這個國家沒有希望了?!?br/>
“安(童心的母親),命運這個東西,我們抵抗不了,也不知道誰會先走。他們找上我了,這回換你要活下來,對你的虧欠我無法彌補,你和童心好好的?!?br/>
看完信,屋子里陷入久久的沉默,童心努力憋著眼淚,鼻腔里低低地吸氣。
陳亞倫把信上的內容反反復復看了二十幾遍,信息實在太少,他只能總結出幾個要點。
第一,納維亞邊國出現(xiàn)了某種變故,以童心父親的角度來看,這個國家沒救了,離開這里是重中之重。
第二,童心父親對自己的妻子有愧,但基于某種原因不得不這么對,導致缺乏關照和愛護。
第三,從‘這回換你要活下來’這話中,看出原本會死的是童心母親,現(xiàn)在才變更成了童心父親。
童心輕輕地站起來,坐在跟陳亞倫同一張床上,他輕輕地靠在陳亞倫的肩上。
陳亞倫只覺得大腿上一沉,低頭看見一個大皮包壓在自己的腿上。
“倫哥,這筆錢給你?!?br/>
陳亞倫驚訝不已:“那怎么可以!這是你爸爸留給你的錢,是你和你媽媽的路費!”
童心耷拉著小腦袋,在床邊晃著雙腿:“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離開這個國家?!?br/>
這話是事實,納維亞邊國十分閉塞,不與任何國家來往,這個國家也沒有任何去往他國的客運長途、飛機、火車之類交通方式。
納維亞邊國外面是無窮無盡的荒漠黃沙,擅自出國別說被邊境關卡阻攔,過了關卡私自進入荒漠也是死路一條。
“倫哥,從我第一天見到你開始,我就信任你?!蓖牡难弁辶寥缢袷堑褂吃谝箍罩械暮铀?,點綴著繁星滿目,“現(xiàn)在,我還是信任你?!?br/>
童心的聲音越來越輕,似乎害怕被拒絕,縮著腦袋,滿臉通紅。
陳亞倫釋然一笑,稍加用力地抓了抓他蓬松的小腦袋。
“傻瓜,你出80萬支持我,我說什么都不會騙你?!?br/>
陳亞倫將錢放在一旁,給童心披上一條保溫的毯子。
他鄭重地望著童心的眼睛說:“我手里沒有任何企業(yè),但你投資了,就算作是我個人的大股東,以后我絕對對你負責的。”
童心眼睛里又亮了幾分,他用力撇過頭去,甩下兩滴滾燙的淚水。
“我想睡覺了。”
“睡吧。”
陳亞倫帶門出去,輕輕熄滅了燈,童心裹著毛毯,很快就呼呼地睡去。
“這孩子,有點懂事過頭了?!标悂唫惪戳艘谎凼覂?,下了樓,到回收站空曠的地方去。
他本來還有幾分困意,如今反倒清醒了不少,他從門口崗亭領來今天晚上從市場買來的白板和螺絲件,開始著手組裝起來,正好明天一早就能派上用場。
他一邊安裝一邊又回想起童心剛才的眼神,這個孩子的心思非常純正,哪怕父親可能不在了,他的第一想法也不是復仇,而是聽從父親的遺言,帶母親離開這個國家。
“納維亞邊國,真的沒有希望了嗎?”陳亞倫看向無盡夜色,喃喃自語:“老爹,你也是為這個原因離開的嗎?”
陳亞倫花了半個小時組裝完白板,擺放在大門口的位置。
此時遠處的天空蒙蒙發(fā)亮,他從垃圾堆里隨意找來一塊空心磚,蓋著數(shù)層蛇皮袋作為被子,找個地方一趟就睡下了。
意識朦朧間,他又做起了那個夢。
他浮在水面上,四肢無力如同水草,又像是河岸邊的藤蔓纏繞住了他。
所有的一切都在離他遠去,聲音、光線、觸覺都在緩慢剝離,就連心臟都鉆出他的胸口要離他而去。
水淹過他的口鼻,身體不受控制地下沉,意識歸入黑暗如墨的深淵。
啪。
啪啪。
“醒醒,大哥,醒醒!”
陳亞倫睜開眼睛,正對上陽光刺入眼眸,他微微瞇起眼睛適應了一會,才看見陽光底下馬威的那張臉。
“好家伙,你擱這睡覺?我發(fā)現(xiàn)你真的挺有自虐精神?!瘪R威對陳亞倫心服口服。
陳亞倫坐起來,天色發(fā)亮,幾名趕早的老拾荒者正在滿垃圾山找寶貝。
“你要的石頭給你帶過來了,還有角磨機,別問剩多少錢,問就是沒剩?!瘪R威雙手插兜,一臉威風。
“你小子又欠揍了是吧?”陳亞倫揉揉拳頭。
馬威驟然變臉,嬉皮笑臉道:“大哥,我流民兄弟最近跟著你是啥活都干,留點辛苦費吧?!?br/>
“給他們可以,給你不行,剩多少給我拿過來!”陳亞倫伸手。
馬威摸了半天口袋,掏出200納幣來。
“多拿點!”
馬威又摸出500納幣。
陳亞倫來了脾氣,直接從馬威口袋里掏。
馬威頓時像個被欺負的小娘子叫起來:“不能再拿了,不能再拿了!哪有欠錢的搶討債的啊?”
陳亞倫最后拿走了2000納幣,塞進自己的口袋。
馬威怨氣滿滿地盯著陳亞倫:“你才是真無賴??!”
“你才知道???”
陳亞倫露出無恥的笑容,牙齒顆顆白皙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