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滴血,濺在云上,染紅了最遠處那座最高的山峰,猙獰得如同一把久經(jīng)沙場的血刃,血刃不再鋒利,卻是它斬下敵人頭顱的的最好證明。
敖葉眺望著遠處,眺望著遠處那座山峰,此時那座山峰只有他半個手掌那么大,山峰之下,是由它守護著的天佑王朝——天佑王朝因山得名,此山便曰“天佑”,山上有最高峰,名曰“天道”。
傳說太古時期的一次天地大動造就了這座山峰,并有太古時期的神魔在此處修行過,然而天佑山上那座名為“天道”的峰,傳說是天道所在,更有傳說,天道峰從未有人上去過。
天佑山上大大小小的門派林立,但就算是山上實力最不濟的門派,放在天佑王朝諸多勢力中也是一方豪強,那不是“凡人”勢力所能比的。
“天道峰真的沒人去過嗎,連天佑山的仙人們都沒去過嗎?”敖葉腦子里想起這個曾經(jīng)六歲時自己問父親的問題,如今敖葉十六歲了,他卻還沒得到答案。而那個曾經(jīng)笑著回答這個幼稚問題的身影,如今也不知去向。
“唉……”敖葉輕嘆,這樣的嘆氣不知重復(fù)了多少次,也不知道還要重復(fù)多少次。
敖葉記不住自己母親的樣子,父親也從來不提敖葉母親的事,而且敖葉小的時候常常問起母親去哪兒了,父親卻似乎對這個問題極其敏感,每次聽到都會忍著怒火似的警告敖葉不要再問。而幾歲的孩子哪懂父親心中所想,敖葉只是思念母親,當他看見別人能在母親懷里撒嬌時這種感覺便更加強烈。
后來連自己唯一的父親也在自己七歲那年離開了自己,而且什么話也沒留下,仿佛一夜之間消失的。從此,敖葉變成了街上的乞兒,還好憑著他年齡小,又長了張還算可愛的臉,倒是常常能得到些施舍,不過對那些罵自己父母不負責任的人的施舍,敖葉卻寧肯餓肚子也不要。
當然,敖葉的乞討生活也并非這么順利,常常都要被那些好吃懶做的大乞丐欺負,很多次都是好不容易討來的食物被那些人搶去,而自己反抗的話還會被打一頓。
一直到自己十二歲,敖葉在小鎮(zhèn)的小酒館找了小二的活,而這份活沒有工錢,只是管吃管住。雖然敖葉的工作量完全不該只收入這么點,但敖葉心中卻也知足了,不知道比乞討的生活好了多少倍。甚至,如果他再長大點卻還在乞討的話,很容易就被軍隊拉去當炮灰了。
而敖葉在酒館里呆久了自然也沒少與就管理的客人打交道,酒館里的來客大多是混跡江湖的俠客。這些人為人豪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五湖四海皆是朋友,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這些都無時無刻熏陶著敖葉,敖葉的夢想便是這樣的生活——俠肝義膽、仗劍江湖。
“該回去了……”敖葉再看了一眼天邊的殘陽與山峰,便轉(zhuǎn)身走向酒館。
酒館名為“董陽”,在天佑王朝這個邊陲小鎮(zhèn)也算是小有名氣。
“小哥兒,來壇好酒,再來兩個下酒小菜。”酒館門口走進來一黑衣男子,看上去不出三十歲,臉上透發(fā)出一股英氣,手中拿著的黑色寶劍讓人看上去他就是一個冷冰冰的人。這倒是與酒管內(nèi)的熱鬧氣氛格格不入。
“來咯,”敖葉應(yīng)道,隨機提著壇好酒過去,“這位客官,咱這兒有上好的熱羊肉,那味道……嘖嘖?!?br/>
“好?!蹦凶永淅涞?,似乎完全沒聽熬夜的夸贊。
“敖葉,這邊再來份羊肉?!本起^內(nèi)又有人招呼道,熟客一般都知道敖葉的名字,混熟了之后也是直呼其名。
“好嘞。”敖葉應(yīng)道,便想過去招呼那邊的客人,卻聽到剛才那個冷冰冰的男子輕輕叫了聲他的名字。
“有事?”敖葉疑惑的望向那個男子,畢竟那個男子不是熟客。
“你叫敖葉?”男子問道,與之前冷冰冰的語氣不同的是,他這次有點激動。
“對,客官似乎對我叫敖葉很感興趣,可是那邊的客人還等著呢,我們過會再聊行不?”敖葉有些不耐煩。
“啪!”只聽吵鬧的酒館內(nèi)傳來一聲清脆的耳光聲,而發(fā)出聲音的源頭竟是那男子和踉蹌了幾步摔在地上的敖葉。酒館內(nèi)的吵鬧幾乎在同一時間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甚至有幾個平日與敖葉熟識的漢子已經(jīng)站起來,想要幫敖葉出氣。
“敖家子弟竟然頹敗到這個地步,實在遭世人恥笑!”那男子又說了一句這么莫名其妙的話。
敖葉爬起來,眼睛幾乎和那被扇的半邊臉一樣紅,那是極度憤怒的顏色。“你說的什么我聽不懂,但是今日你必須償這一耳光!”說著,敖葉向那男子撲去。敖葉雖然沒學過什么招式,但年輕的身體爆發(fā)出來的力量也是可怕的——只見他身形如虎般的向男子撲去,若是男子被撲中,必定會恨恨地摔一跤。而且在敖葉撲出去的同時,三道身影也從三個方向逼向男子,想必是敖葉平時結(jié)交的兄弟。
“還有點血性。”男子輕笑道,向敖葉撲來的地方跨了一步,一雙手便牢牢的抓住了敖葉的肩膀,那雙手如同鷹抓般嵌入了敖葉的血肉之中!敖葉悶哼一聲,硬是忍住了那鉆心的疼痛,但自己那撲向男子的時的氣勢已然沒有,自己也摔在了地上。
“不錯?!蹦凶诱f道,似乎是在對敖葉的表現(xiàn)表示贊賞。但當他說這話時,剛才出手的三人已經(jīng)近在咫尺!眼看三人的拳頭就要砸在男子的身上,那三個拳頭可不是用來嚇人的,砸在身上非得讓人吐血不可!但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男子要被打趴在地時,發(fā)生了驚人的一幕——男子竟瞬移般的出現(xiàn)在了三人的圍剿之外,而且,在場沒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圍剿男子的三人愣了一下,轉(zhuǎn)過頭并眼神中帶著些詫異地看著一旁的男子,仿佛闖鬼了一般。他們也自知不是男子的對手,即使再多幾個也不是男子的對手吧……
“承讓了。”男子拱手道,并抓起桌上的一壺酒痛飲起來。
三人相視一眼,其中有個漢子開口道:“兄弟你這般實力那是相當可以,但你和這小酒保無冤無仇,你又傷了他,這恐怕……有違江湖道義吧?!?br/>
“就是啊,還傷了人……”酒館里的人也附和道。
男子沉默了一會,似乎是在思考,隨即開口道:“這應(yīng)該算家事?!?br/>
“笑話!”敖葉不知什么時候從地上爬了起來,而且那被穿透的血肉也似乎不痛了“家事?在座的都知道我敖葉無親無故,哪來什么家事?我看你是吃飽了沒事找事!”
“誰在找事?!”只見一位體態(tài)富貴的人從酒館內(nèi)間走出,男人便是這件酒館的掌柜。
“掌柜的?!卑饺~退到一邊,男子便和掌柜相對而立。
“這位朋友,你打傷了我這位伙計,恐怕是要給我個說法吧?不然你損了咱‘董陽酒館’的招牌,咱以后還怎么開酒館啊,咱還不如開個比武臺算了。”言下之意便是要男子賠錢了,商人就是唯利是圖。
男子向掌柜靠近了一步,掌柜連忙后退了幾步,但想到大庭廣眾之下那人不敢做什么便穩(wěn)住了身子,看著男子一步一步接近。
“掌柜的,你可認識這個?”男子從懷中掏出一物,不過男子可以掩飾了一下,沒人看見那是什么,但從掌柜臉上浮現(xiàn)出的驚駭表情看來,便知道那東西恐怕是什么身份的象征。
“這……”掌柜有些后悔,怎么攤上個這事兒。
“你把那小子的賣身契交與我,今日的事便算了了?!蹦凶娱_口道。
“好,好……”掌柜連忙答應(yīng),隨即從內(nèi)間拿出一張紙,正是敖葉的賣身契。
男子接過賣身契,“嚓嚓”兩下便將那張紙撕碎,扔到了敖葉跟前,開口道:“你自由了,走吧?!笨砂疽剐南肽憬形易呶揖妥?,便開口道:“我今天偏不走了,這是我的自由。”
見狀不妙,掌柜連忙湊到敖葉耳邊道:“不要得罪這位大人,就算是為了這件酒館吧,我求你了你快走吧?!甭牭秸乒袢缡钦f,敖葉也不想拖累到大家,便向外走去。
但他卻不知道,今后又該何去何從。
江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