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韓雪的婚禮定在元旦,雖然有些倉促,但也是沒有辦法,自己肚里的孩子不能等了。
這些天家里很安靜,哥哥去了美國公司那邊,沒有電話沒有短信什么都沒有,像是與世隔絕了一般,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要去還是媽媽的安排。梅香雖然也覺得韓雪提出要結(jié)婚很突然,但最近公司的事一大堆讓她無暇分身,況且她覺得讓韓雪先結(jié)婚未嘗不是件好事:這樣韓峰便會斷了對她的念想,這樣一切就會步入“正軌”,這樣她才能對林家有所交代。
于思斐問韓雪想要個什么樣的婚禮,她搖搖頭無所謂。她真的不在意什么樣的婚禮,雖每個女人都看重自己的婚禮。
最近發(fā)生的這一切猶如治絲益棼,讓她只想快刀斬亂麻。
這個家收留她,養(yǎng)育她,給她千寵萬愛,是時候該為這個家做點(diǎn)什么了。她只要家里所有人好好的,自己走了而他也會趨于平靜,就讓這一切快些結(jié)束吧。
還有兩天就是婚禮了,越是接近日子感覺越是緊張不安起來。
下午的時候,韓文正和韓峰一起坐飛機(jī)回國。
韓雪到家的時候,看見父子倆已經(jīng)坐在客廳里了。
“爸,哥,你們回來了?”韓雪笑盈盈上前打招呼。
韓峰冷著臉沒有抬頭看她一眼,也沒有話,起身上了樓。韓雪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韓文正見狀:“別理他,婚禮準(zhǔn)備得差不多了吧?”
韓峰來到臥室,發(fā)現(xiàn)自己臥室中有好些張韓雪的照片,他皺起了眉,把它們一一收了起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到書房,從保險柜中取出日記本。
他輕輕撫摸了一下,苦笑了一聲,人都要走了留著這些東西要做什么?
他翻開本子,剛想用手去撕,突然感覺有些不太對勁,放在最上面的這本不是第一本,他翻開了其它幾本,發(fā)現(xiàn)基本上都是亂了順序的。自己明明是按順序放的,難道上次放的時候被打亂了自己都不知道?
算了,還管這些做什么。
他找到第一本,翻了翻,似乎有些躊躇不決,想了想終于開始撕起來。這些往事,他的心事就讓它隨風(fēng)逝去吧,不要留下一絲痕跡,如今已經(jīng)沒必要讓她知道,她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乎吧。
一本,兩本,三本,四本,一片片的碎片紛紛揚(yáng)揚(yáng)飄進(jìn)了垃圾桶。
那是什么?他的目光突然一怔,一根細(xì)長的頭發(fā)卡在本子里,他取下頭發(fā)看了一會兒,那不可能是他的,他的心揪了起來,本子里為什么會有這么長的頭發(fā)?他急急的翻了幾頁紙,發(fā)現(xiàn)紙上竟然還有類似水印般的痕跡,望著這痕跡他呆住了,這又是什么?這印跡是之前自己不心留下的嗎?可自己寫日記時都不會喝水。難道是有人看了他的日記?
他的心一下子劇烈跳動起來,熱血往上涌。是誰看了他的日記?他想起在家養(yǎng)傷那段時間林筱筱進(jìn)過他書房,可是她斷然不會知道保險柜的密碼。密碼,那個密碼沒有人會猜到,只有她,那頭發(fā)的長度粗細(xì)色澤也和她的相同。
韓峰的心一下子亂了,越想越覺得是她。難怪她疏遠(yuǎn)他,冷淡他,不用正眼瞧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的態(tài)度就和以往不同?應(yīng)該是很早了吧,他受傷入院甚至動手術(shù)時她都不來醫(yī)院陪他,從那個時候起她應(yīng)該就已經(jīng)知道了吧。
韓峰的心涼了,她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她還勸他要對筱筱好,她還想這樣迫不及待離開他,她不知道這樣會把他傷到體無完膚嗎?
晚餐的時候見韓峰還未下樓,韓雪走到樓道,喊了一聲:“哥,下來吃飯啦?!?br/>
許久他才開了房門出來,下了樓,緩緩走到桌前坐下。
他掃了一眼桌上,晚餐很豐盛,可他卻好像沒什么胃,拿著筷子的手沒有動。他看著對面的人,眉目清秀,面如桃花,想著以后都不會坐在他對面吃飯了,心中一片茫然。韓雪抬頭見他正呆呆望著自己,沖他莞爾一笑。他的心抽搐了一下,這笑容是他熟悉的,是世上最美最燦爛的,只有他的雪才會有。他心中的冰山正在融化。
“哥,你嘗嘗這紅燒魚,是我親手做的?!?br/>
一塊魚肉夾到了他碗里,他夾起來送入了嘴里。
“味道怎么樣?”她一臉期待的神情。
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她喜歡做完菜,讓他試吃,然后問他味道怎么樣。而他卻呆呆望著她不出話來,此時他吃什么都吃不出什么味道來。
韓雪又沖他憨然一笑,覺得自己應(yīng)該些什么調(diào)動下氣氛:“是不是好吃的沒話了?”
“今天這里好多菜都是姐做的呢?!眳且潭肆艘煌霚珡膹N房里出來,接過話茬:“姐的廚藝越來越好了?!?br/>
“吳姨你別把她夸上天了,別忙乎了,快坐下來吃吧。”梅香對她道。
吃過晚飯,去院子里散了會步,韓雪上了樓。經(jīng)過韓峰的書房時,她見里面亮著燈。她在書房門外躊躇了一會兒,終于沒有勇氣踏進(jìn)去。
她折回到自己的房間,后天就是婚禮了,她想著還有什么事情要做。
門突然被推開,韓峰沒有敲門就走了進(jìn)來。這不是他的作風(fēng),他平時都會敲門,除非有什么緊急,比如自己做了噩夢之類的。
“哥?!表n雪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
他走到她的床頭坐下,拿起柜子上的相框,相框里是他和她的照片,韓峰清楚記得那是在她十八歲時,為慶祝她成年,家一起去西藏旅游時拍的。照片中是一片無垠無際的草原,藍(lán)天白云下她梳著一個馬尾辮,著一身藍(lán)色的裙子,風(fēng)吹著她的頭發(fā)和衣裙,還有她迷人的笑臉,而他站在她身旁,面露淺淺的笑容,眼睛被風(fēng)吹得微微瞇起。
他注視著這張照片,一直沒有話,空氣似乎凝固了。韓雪的心開始不安。
“那時候真的很美好?!彼K于開道:“雪,你懷念過去嗎?”
韓雪的心怦怦跳起來。
“如果可以,你愿意回到過去嗎?”他放下相框,轉(zhuǎn)頭看她。
她后退了一步,搖搖頭,我們還能回得去嗎?
他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手按住她的肩。
感覺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會灼傷她,她垂下眼簾,低下頭。
“雪,看著我!”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怒意在她耳邊響起,她飛快的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后又別開頭去。
“你,是不是看了我的日記?”
韓雪又是一驚,他怎么會知道?她搖搖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他。
一陣沉默,煎熬著兩個人的心。
突然,他上前把她拉到懷里,緊緊的抱著,韓雪想掙扎但他的手禁錮著她的身子,她無法掙脫出來。兩人都能感受到彼此咚咚的心跳聲和沉重的呼吸聲。
許久他都沒有松開。
“我知道你看了日記。”他的手松動一些,在她背上輕撫:“雪,你知道你對我有多。。?!?br/>
意識到他要什么,她立馬推開他,用手捂住耳朵:“別,你不要,哥,我求你不要出來?!?br/>
韓峰驚愕于她痛苦的表情,頓住了。
“不管我看沒看這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我只求,我走后,你,和筱筱姐,還有爸爸媽媽都能好好的?!?br/>
“沒有你,我到哪里都不會好的?!彼话牙綉阎校剜溃骸把?,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溫柔的聲音令她心碎,他的唇在她耳邊摩擦,赤熱的鼻息噴在她耳邊,韓雪漸漸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心正在與他一起沉淪。這溫暖又熟悉的懷抱是她心愛的港灣,多想一輩子躺在里面?。】墒抢碇窃谒龑⒁恋胶5椎臅r候喚醒了她,自己即將成為他人妻,他人母,她不屬于這里,不屬于這個懷抱。
“哥,你怎么還不明白?”她一把推開他,眼睛紅紅地看著他一字一句的道,似乎想要他聽個明明白白:“你是我哥哥,永遠(yuǎn)都是,今生今世都不會改變?!?br/>
“我不是,從頭至尾都不是。”他想,可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卻無法出,任憑一顆破碎的心滴著血。
婚禮還剩最后一天就到了,一家人都忙著最后的準(zhǔn)備,只有韓峰一天都不在家,韓雪的心一直懸著。
中午的時候她心煩意亂的走到院子里的亭子,她的花花草草依舊是郁郁蔥蔥,一片生機(jī)。韓雪給它們澆了點(diǎn)水,自言自語道:“以后我就不能照顧你們了,就靠樊叔了?!?br/>
到晚上晚飯的時候韓峰還沒有回家,打他電話沒人應(yīng)答,一家人這才著急起來。梅香打電話去林筱筱那里詢問也沒有結(jié)果,更是心急如焚。直到晚上12點(diǎn)的時候,他才被林筱振送了回來,回來的時候身酒氣,人已醉成一灘爛泥。林筱振解釋是店里的伙計要關(guān)門了,他懶著不走,無奈打了個電話給他。
林筱振把他背上樓就走了。
梅香又是心疼又是擔(dān)心的看著他:“老韓,你不是他在美國的時候好好的嗎?怎么一回來就這樣了?”
“我也不知道啊,喝個酒,心中郁悶排泄掉也不是壞事,不要擔(dān)心啦?!表n文正只能安慰她。
夜晚陣陣涼意透過窗戶門縫鉆了進(jìn)來,襲向臥床上的人,肆意撫著他發(fā)燙的臉頰,隨著一個人推門進(jìn)來,散向角落,騷動不安的看著來人。
韓雪輕輕在他床邊坐下,月光下的他眉頭緊鎖,臉色緋紅,此刻正酣然睡著,白日的痛苦已被塵封。她的手顫抖著觸碰他的臉,他的鼻,他的唇,眼睛開始濕潤。從明天起這個人就要和自己徹底分開了,或許有一天,他會把她忘了,可自己永遠(yuǎn)都不會忘了他,不想忘也不能忘,因?yàn)閬砩€想再遇見他,和他在一起。她俯身將臉貼著他的胸膛,那有力的心跳聲是如此熟悉和喜歡,讓她如此迷戀。
時間一秒秒過去,真想讓時間就在此停留,明天永遠(yuǎn)不要到來,可以這樣一直守著他。
久久,她才從夢幻中醒來,直起身子,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微微發(fā)燙,隔著肌膚一直燙到她的心里。她把他的手緊緊握住,仿佛那是他們心靈溝通的紐帶:“哥,對不起,你是這個世界上我最不想傷害的人,最愛我也是我最愛的人,但愿來生我們不再是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