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宣,韓承?!?br/>
我抬起眼,發(fā)現(xiàn)點點拉著老太太的手,跳著小步往我們這個方向走來,遠處的點點一蹦一跳,身后的兔耳帽一搖一擺,很是歡喜。
老太太被點點拖的有些氣喘吁吁:“你……你們倆怎么在這兒啊,讓我和……點點好找啊。你們在看烏龜啊?”
韓承瞬間臉上就堆滿了笑意,我也努力地扯著微笑,拼命地笑著。點點趁著老太太不注意,從橫欄鏤空的地方往下俯視,歡喜地叫了起來:“奶奶,你看,你看好多烏龜啊?!?br/>
“點點,別……把頭伸出去,危險。”老太太還是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奶奶,你看你看,那只烏龜身上有個東西啊?!秉c點又扯著老太太的褲子叫道。
老太太俯下頭,望了半天,才說:“好像是手機?。俊?br/>
“奶奶,烏龜身上長手機啦,長手機啦?!?br/>
點點歡天喜地地鼓著掌,還不忘踮起腳尖,仰著頭,拉著我的手來回搖著,囔囔道:“小姑姑,你也看啊,烏龜上長手機了。”
長你妹的手機啊,我僵著臉,不吭聲。韓承的臉臭的像是坨狗屎。
而點點見我不回應,就朝向韓承,又念叨著:“小姑丈,你看啊,烏龜身上長手機了啊?!?br/>
韓承硬是扯了個牽強的笑容,撫摸了下點點的小腦袋,接著別過臉,一臉真誠地對著老太太說:“媽,我還有點事,先走了,讓宣宣陪你和點點好好玩玩?!?br/>
老太太抬眼望了望我,似乎發(fā)現(xiàn)了些端倪,含著笑意,說:“沒事沒事,韓承,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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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老太太和點點逛了一天的游樂園,我精疲力盡地拖著身體回到家中,韓承還未回來。洗個澡,窩在沙發(fā)上看了會電視,他還是沒有回來。心卻開始忐忑不安了起來,不知道把他的手機丟在了湖里,他會有什么反應。而現(xiàn)在又不能聯(lián)系到他,更是讓我郁悶。
等了韓承一個小時,使得我餓的慌,最后忍受不了,去廚房煮了一碗泡面。抱著泡面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
泡面吃完,電視看完,我困倦地窩在沙發(fā)上小咪了會兒,才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我爬起身,望著韓承,他像是喝了點酒,走起路來東倒西歪。
好不容易才踉蹌地走到了沙發(fā),我正欲開口對早上的事情道歉,可話剛到嘴邊,就看著他倒在沙發(fā)上,伸出手指指著我,咧開嘴,嘿嘿地一直笑著。
我蹙了蹙眉,心一軟,關心地走到沙發(fā)旁,想把他從沙發(fā)上扶起來:“韓承,你怎么喝這么多酒?。俊?br/>
韓承因為酒精效應,滿臉通紅,眼睛卻是透亮透亮的一直盯著我看,然后又含著笑意自顧自地笑著。
“你是不是又去應酬了???怎么喝這么多啊?”我低下聲音,關心道。
韓承甩開我的手,然后直起身子,沉著臉,望著我半天。
我也坐在沙發(fā)上目不轉(zhuǎn)睛地一直望著他,良久,才輕嘆了一口氣:“韓承,洗個澡,可以睡覺了?!?br/>
韓承眨了眨眼睛,還是不吭聲。
我又重復了一遍,說:“韓承,可以去洗澡了?!?br/>
“談宣宣,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那瞬間,我正背過身準備去幫韓承拿浴巾,聽到這句話后,我整個人都僵住,半天不能移動。此時此刻,我真想指著韓承的鼻子罵道:你到底要我說幾遍,我最討厭‘無理取鬧’這四個字嗎?你能不能別老是使用同一個詞?。?br/>
我轉(zhuǎn)過身,憋著一口氣,良久才吐出來,大叫道:“韓承,你再說一遍?!?br/>
他瞇著眼,茫然地望了我半天,又說道:“你怎么老是無理取鬧?”
你妹的,你才無理取鬧,你和你妹才無理取鬧。我抓起沙發(fā)上的抱枕往他身上砸去:“無理取鬧?這才叫無理取鬧?!?br/>
可是韓承身手敏捷地接住了抱枕,墊在了腰后面,抿著笑意,又顯露出迷離的眼神。
我真是一個怒啊,你到底是真醉還是假醉,以為我跟你玩游戲啊?
叉著腰怔了半天,咬著牙聲聲作響地想把韓承吃掉,而后,我又抓起我沙發(fā)上的另一個抱枕往韓承的頭上砸去,可是抱枕不聽話地掉在了地板上。
望著躺在地板上的抱枕,韓承扯著嘴,哈哈地笑了起來,一直笑,笑得不停,最后直接捂著肚子,從沙發(fā)下滑下,坐在了地上,手指指著我,仰著頭笑:“哈哈,哈哈。”
你可以笑,你可以哈哈大笑,但是不能取笑我。所以我怒了,抓起身旁的第三個抱枕,直接走到他面前,往他的肩膀上重重地甩去,打了三四五下,韓承也怒了,他奪過我手上的抱枕,往地上甩去。
“談宣宣,你到底想干什么?”韓承邊從地上爬起來邊說。
我回望了下被韓承甩出去的抱枕,更是生氣,努了努嘴,瞪著韓承,半天說不出話。
韓承站起身,望了望我,似乎酒醒了一半,又說:“我要去睡覺了?!?br/>
他背過身,邁著小步,我望著他**的背影,心里卻**不起來,滿滿地都不是滋味,叫道:“你不是問我想干什么?”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要離婚!”
話音剛落,韓承愣在了原地,我也傻眼了,腦袋一片漿糊。我說的真的不是真話,不是真話,不是真話。
兩人互望著好一會兒,我清了清嗓子,張了張嘴:“我……我口渴,我去倒水。”
話畢,我就往廚房走去。韓承愣了一會兒,也說:“我……我去洗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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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承在另一個臥室睡了一夜,上班的時候,也沒和我打招呼就走了,只在桌上留了一份早餐,依舊是兩個煎蛋和一根香腸。
一早上一直想跟韓承打個電話,可是抓起電話,又有些放不下面子,和他言好。打開QQ看著頭像,鼠標移來移去,還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在我思量了很久,無果之后,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我打了個激靈,接起手機。
“宣宣,不好了不好了。”老太太大聲囔囔道。
怎么就不好了,天還沒塌,世界又沒毀滅,我對老太太的大驚小怪不以為然:“怎么了?媽?!?br/>
“點點,在幼兒園被人打了。”老太太在電話那頭急促地說。
“什么?”我一急,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一個小朋友說她沒媽沒爸,然后就打起來了。我現(xiàn)在在幼兒園……”
“媽,你等等啊,我這就過去啊,我婆婆有沒在現(xiàn)場???”我緊張地問。
“韓承他媽媽啊,可是……我也說不清……”
老太太在電話另一頭開始語無倫次起來,我撫慰了老太太幾句,就匆匆忙忙請了個假,趕到了幼兒園。
趕到幼兒園,第一個見到的人不是點點,倒是遇見了韓承的媽媽,一如既往的端莊,帶著一副金絲眼鏡,挺著直挺的背,走起路來高跟鞋聲聲作響,怎么看都不像是五十多歲快到六十歲的大媽。
我加快腳步,迎了上去,輕聲叫道:“媽?!?br/>
我那高學歷的婆婆,用手頂了頂眼鏡,頷首微笑,說:“嗯,你怎么來了?今天不上班?。俊?br/>
我堆著笑容說:“我聽我家老太太說,點點在幼兒園被人欺負了。你也知道她們一老一小的,我怕她們應付不過來,過來看看?!?br/>
她停下腳步,別過臉,皺了皺眉,嚴肅地說:“我聽帶他們班的老師說,是點點先欺負人家的,小男孩的媽媽也來了。”
我一聽這話就急了,慌忙解釋著:“媽,我家點點那么乖,就算有點調(diào)皮,也不至于欺負人家。而且是個小男孩,你說我家點點怎么打得過人家?”
她還是微微地點點頭,面無表情地說:“到了辦公室,才知道情況?!?br/>
我只好也點點頭,跟著她的背后拐進了一間辦公室。
剛進辦公室,點點站在老太太旁邊,兩只小手一直在抹著眼淚,小臉通紅通紅的,小嘴一動一動地抽噎著。看到我進門,哽咽地說:“小姑姑。”
被她這一哭,心一下子就軟綿綿的,我心疼地說:“別哭,別哭了。媽,你看,點點這樣怎么看都像是被人欺負了?!?br/>
老太太用力地點點頭,說:“沒錯,點點就是被欺負了?!?br/>
我用力地用肩膀碰了碰她,還用眼睛使了使眼色,告訴她,我叫的是在場的另一個媽,她才恍然大悟地擺了個‘哦’的口勢點點頭。
“這怎么回事?。坑變簣@也搞裙帶關系?。俊边@時候身邊傳來一個忿忿不平的聲音。
我這才發(fā)現(xiàn)忽略了身旁還站著一對母子,做母親的那個年輕女人,三十上下,粉打得很厚,嘴唇抹著很濃重的口紅,一口濃重的外地口音。
一旁的小男孩,眼睛也掛著眼淚,可憐兮兮地望了望他媽媽,然后再沖我斜了一眼,我也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然后他抓著她媽媽的衣擺,用力地搖了搖,指著我說:“那個阿姨,好兇,剛剛瞪了我一眼。”
話畢,那個年輕女人瞥了我一眼,對著身邊的一個老師模樣的人說:“我好好的送兒子進來,現(xiàn)在被人打了,誰來負責?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就賴著不走了?!?br/>
我揉了揉眼睛,摸了摸耳朵,一幅要和對方抗爭到底的模樣。那個小男孩偷偷地伸長舌頭,沖我做了個鬼臉。
“老師,灰太狼沖著我小姑姑做鬼臉?!币慌缘狞c點收拾起眼淚,告狀道。
小男孩也不甘示弱地吐著舌頭:“就做鬼臉,丑羊羊?!?br/>
“我不是丑羊羊,我是美羊羊。你是灰太狼?!?br/>
“丑羊羊?!?br/>
不一會兒,兩個小朋友又開始吵得不可開交。我把點點給拖了回來。身旁的老師一幅為難的樣子,沖著我那踏進門就沒有面部表情的婆婆,說:“園長,你看這事……”
“園長,你這事可得秉公處理,可別徇私,你要是徇私了,其他家長會怎么想?”那年輕女人話中有話,并且似有深意地瞟了我一眼。
我家老太太也按捺不住了,叫道:“什么意思???我們家點點明明就是被人欺負了?!?br/>
“那我們家蕭小南呢?誰打了他?”
“別吵了,這里不是菜市場?!蔽夷菤鈭鳊嫶蟮钠牌乓婚_嗓,就震住了雙方家長。
頓了頓,她繼續(xù)說:“這事,我會查清楚的,絕對不會徇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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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老太太和點點送回家,已經(jīng)很遲了,回家的路上正好接到了韓承的電話,電話里傳來了他吃面的聲音,呼哧呼哧地吃得津津有味,邊吃邊平淡地說:“宣宣,你不回家吃飯?我就先煮了碗面吃了啊?!?br/>
我在幼兒園折騰了半天,有些疲憊,便隨口大聲叫道:“韓承,出事了,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他緊張地不得了,急促地問道。
“今晚天上居然沒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