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峻珵帶著楚越連夜趕回簌縣蘇府,讓蘇府中人大吃一驚。
楚越搖搖欲墜的狼狽模樣,更是讓她的父母和爺爺揪心。沐懷遠忙著安頓蕭峻珵,楚越被夜向晚領著往住處走,目光呆滯,動作機械,只像個失去生命的木偶娃娃。
夜向晚和沐云殊不敢多話,心中卻俱有所領悟,尤其是沐云殊。楚越是個執(zhí)拗的姑娘,這一點蘇翊必定也心知肚明。因此,蘇翊拒絕楚越的理由,必定是個極具說服力的理由。
沐云殊眸底閃爍幾下,心頭一動,就已猜出八九成。
果然,快到住處時,就聽楚越啞著嗓子說:“爹爹,你也進來一下。”
夜向晚疑惑,沐云殊從容地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便隨妻女一同邁進房門,并順手關緊房門。
楚越的目光投向沐云殊,眼仁里火光明滅,沐云殊坦然對視,溫言道:“朵兒,你想問爹爹什么?”
楚越呆板地問:“爹爹,是不是真的?”
沐云殊目光溫淡,不見一絲動容,反問:“蘇翊最終還是知道了?”
楚越眸中火焰更甚,灼得面頰都有些發(fā)紅,嗓中干啞灼痛至極,一時發(fā)不出聲。
就聽沐云殊有條不紊地說:“北陸和我們的關系含糊,不是結(jié)盟就是對立,你也知道,以我們泓陽王府當時的處境,絕不能再添北陸一個勁敵。爹爹和爺爺做那樣的決定,先陷害蘇翊而后施救,就是為了讓北陸視我們?yōu)槎魅?,甘愿與我們結(jié)盟。”
夜向晚大驚失色,面孔頃刻變得蒼白,愕然看向沐云殊,卻被沐云殊不動聲色的眼神一掃,立刻有所領悟,卻又似更糊涂,萬千焦慮和疑惑憋在心間,嘴唇都開始微微發(fā)抖。
楚越仰頭看向沐云殊,良久,慘然一笑,問:“所以,這么長時間以來,爹爹在我面前裝作懷疑蘇翊,其實是賊喊抓賊?”
沐云殊不置可否:“事已至此,以蘇翊的縝密,遲早會發(fā)現(xiàn)罪魁禍首。他不可能原諒我們,也不可能原諒你。他不是個大度的人。這皇城之中,廢興成毀瞬息萬變,爹爹機關算盡,最終卻是人算不如天算。爹爹愿賭服輸。朵兒你要恨爹爹就恨吧,但朵兒既投生為侯門女兒,寵辱隨家族而定,此為天意。既然享受得來祖父輩賜予的榮寵,自然也該承受得起防不勝防的災難。蘇翊的事情,朵兒看開點吧?!?br/>
也不知這場談話是怎么結(jié)束的,最終楚越搭拉下眼簾,看似疲憊得眨眼就能睡過去,揮揮手,似夢似醒地說:“爹爹的話,我都聽進去了。我初心不變,最大的心愿還是幫爹爹守護沐氏一族。爹爹請先回,我困了?!?br/>
一進臥房,夜向晚就撲進沐云殊懷里,瑟瑟發(fā)抖,泣不成聲:“云殊哥哥,你……你這是何苦……你直接告訴朵兒真相就可以。明明是蘇翊設局害我們……”
沐云殊輕撫她的玉背,極盡溫柔撫慰,柔聲解釋:“朵兒不會相信的?,F(xiàn)在任何對蘇翊不好的話,她都絕不會相信。我的女兒,我自然了解。只有這樣對她解釋,她才能相信和接受?!?br/>
夜向晚更難過:“可她會恨云殊哥哥……云殊哥哥為了她,已是連性命都不顧……”
“呵,放心吧,放心吧,”沐云殊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微笑,看似把握十足,甚至還有幾分得意:“放心吧,我太了解朵兒了。情郎再重要,我這個爹在她心中的位置,還是更重要一些的。她是個性情疏闊的姑娘,即使對我有芥蒂,時間一久,歲月靜好,什么都會放開。一家人平平安安,相親相愛,才是最重要的?!?br/>
沐云殊這么說著時,心里其實還是有點打鼓。
如今,蘇翊的事情基本已擺平,卻隨之而來另一個難題。
端王蕭峻珵如今對楚越的態(tài)度,別人看不出,他卻是了然于胸。這蕭峻珵,態(tài)度陡來個大轉(zhuǎn)彎,看上去絕不像演戲,也沒有必要演戲。難道是不打不相識,被楚越打壓幾次,打出了真感情?蕭峻珵若一咬牙,魚和熊掌舍其一,由著他心愛的表妹秦馨若嫁給蘇翊,也就是說,楚越原先的釜底抽薪之計,弄巧反成拙,這可如何是好?
沐云殊的擔憂,應驗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蕭峻珵這幾天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先讓太子的占星師給翼王一個“皇族遠近親貴皆不宜婚娶”的結(jié)論,一年之后他和蘇翊再一前一后去向翼王請求解除婚約,好將秦馨若從蘇翊手里搶回來。這,真的是他真心盼望的,嗎?
秦馨若很好,真的很好,是他從小到大的夢想。但這夢想,不知從哪一天開始,就被另一團烈火給灼成了灰,殘骸都沒留下。
楚越的那句話真是說應驗就應驗——人的感情都是會變的,尤其是年輕人。
自己這到底是太忠于真性情,還是朝三暮四不可捉摸?
他分不清,他只分得清一點,他不能讓楚越從他手心溜走,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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