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便門外發(fā)生的事情,第一時間傳入城內(nèi)各處。
錦衣衛(wèi),東廠,禁軍,武帝城,等等勢力幾乎在同一時間獲得了這個消息。
然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應(yīng)。
東廠原東祥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帶著人出發(fā),按照他接到的消息,魔道白蓮教最近在城外聚集,可能有所行動。
為了以防萬一,他通知了禁軍,調(diào)集人馬。
錦衣衛(wèi)南鎮(zhèn)撫司代德安接到消息后只派出兩人。
但這兩人是南鎮(zhèn)撫司最精銳的錦衣衛(wèi)百戶,擁有著堪比千戶級別的戰(zhàn)力。
代德安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忍不住暗自嘀咕,
那個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運,竟然讓秦國公另眼相待。
北鎮(zhèn)撫司,指揮使值房
王中杰一身純白的麻布衣袍,身下是一個蒲團,看他的這副打扮像是在修道。
但其實這只是一種養(yǎng)生秘術(shù),正陽抵制道教,任何人都不敢違逆。
突然王中杰耳廓一動,他睜開雙眼,淡淡說道:
“進來吧?!?br/>
值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中年錦衣衛(wèi)千戶走了進來。
王中杰抬眸看了進來的人一眼,臉色平靜地道:
“東寧,何時需要你親自來見我?”
內(nèi)中城千戶所千戶應(yīng)東寧,腰間懸著一個黑色面具,身穿錦衣衛(wèi)千戶服,面容不顯,放在人群里就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應(yīng)東寧施禮后說道:
“張敬通過望樓發(fā)現(xiàn)了廣寧門外,西便門外同時生事。
他用大案牘術(shù)推演了一番,廣寧門外生事的是劉立誠和白蓮教逆匪。
西便門外生事的是正在潛逃的齊績和南鎮(zhèn)撫司的柳新。”
王中杰聽完后,沉凝片刻,緩緩搖了搖頭道:
“不用管他們,劉立誠這個人心太急,成不了大事,找機會踢出去,正好給武帝城一點顏色看看。
這些年武帝城的手伸得也太長了,凡事都要插手,越來越不把我們錦衣衛(wèi)放在眼里了!”
應(yīng)東寧頷首稱是,但隨即又道:
“上官道通過呂邦寧,又給內(nèi)中城千戶所送了一筆銀子?!?br/>
王中杰本要緩緩閉上的雙目又突然睜開,他問道:“又送了多少?”
應(yīng)東寧道:“五十萬兩白銀?!?br/>
王中杰沉默了,許久之后他閉上雙目,繼續(xù)自己的養(yǎng)生大計。
應(yīng)東寧施禮后緩緩后退,就在他跨過門檻的時候,王中杰的聲音幽幽傳來:
“劉立誠那邊看他自己的造化吧?!?br/>
應(yīng)東寧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輕聲應(yīng)是。
離開了指揮使值房,在廊道盡頭拐了個彎,兩個千戶模樣的人已經(jīng)在這里等候。
副千戶陶宗獻、呂邦寧。
陶宗獻有些焦急的問道:
“大哥,指揮使怎么說?”
應(yīng)東寧裂開嘴笑道:“送上門的銀子,指揮使大人什么時候拒絕過,我們兄弟三人只要繼續(xù)在內(nèi)中城千戶所干下去,銀子定然是不缺的。
只不過,我們得用好張敬這個人,宗獻,你以后少和他起沖突!”
陶宗獻有些嗤之以鼻地道:“區(qū)區(qū)小成境,怎么能和我們一樣的待遇?!?br/>
呂邦寧接著陶宗獻的話,沉穩(wěn)說道:“內(nèi)中城千戶所還要靠他的大案牘術(shù)!你要是能學(xué)會,張敬隨便你整,整死了我和大哥也不會管!”
應(yīng)東寧點點頭:“邦寧說得不錯,宗獻,改改你那毛躁的性子,現(xiàn)在不是玄宗教的時候了,把性子收斂一點?!?br/>
陶宗獻雖然還有些不服氣,但在應(yīng)東寧的注視下不得不點了點頭。
西便門外,柳新追上湯長老,雙方交手數(shù)十招,雙刀連連撞擊,不斷地有火星迸發(fā)。
柳新身法靈活,刀法玄妙,本就都是江湖最頂尖的刀法,柳新將其融會貫通,變招之間沒有絲毫前兆,光論招式,他穩(wěn)穩(wěn)壓制著湯長老。
湯長老則是仗著自己內(nèi)力深厚,畢竟比柳新多修煉數(shù)十年,每每遇到險境,湯長老便直接以力破法。
湯長老現(xiàn)在就是拖,拖到身后自家弟兄們趕到,他就不再糾纏。
另一邊,尤行堅和羅北相遇,雙方各出一劍。
劍光之凜冽,就算是漫天塵土也無法遮掩。
一劍之后,尤行堅繼續(xù)前行,往湯長老和柳新的戰(zhàn)場去了。
羅北身下的馬被一劍削去馬首,那道劍光仍舊不止,斬向羅北的脖頸,羅北出劍,手中之劍竟被輕易斬斷,危急時刻他側(cè)身閃避,胸前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淋漓,直接洇濕了前襟。
坐下馬匹跌落,他也順勢翻身下馬。
還準備和對方拼命,回頭一看,卻發(fā)現(xiàn)尤行堅往柳新的方向去了。
那柄劍,
是精絕!
羅北忍著疼痛,站起身,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斷劍,再抬頭時,看向柳新方向的目光中滿是擔憂。
這不是他實力不夠,而是對方的劍,實在太鋒利。
精絕武器,世所罕見,每一件精絕武器都是傳世之品。
羅北認不出尤行堅手里的劍是那些名劍中的哪一柄,但只要知道這是精絕就足夠了。
細細回想,剛剛那個青年出劍的速度也是異常的快,他自覺剛剛的確輕視了對方,但就算他全力以赴,也不敢保證在那一劍的速度,和精絕劍的鋒利下,能夠全身而退。
柳新,糟糕了!
正在和湯長老對拼的柳新也聽到了身后傳來的腳步聲,距離不遠,至多五十步!
他不能繼續(xù)纏斗下去,必須快速解決湯長老,否則陷入夾擊,對他來說極為不利。
身邊的這些錦衣衛(wèi)完全不足以幫助他,修為層次差的太多了,上來只能是累贅。
找到了一個空隙,柳新使出了孫隴師兄教他的那種奇異劍術(shù),雖然現(xiàn)在手里是刀,但什么武器對于柳新來說都無所謂,招無定式!
斗劍術(shù)!
湯長老突然感覺柳新的刀??焖偈諗n,最后變成了細長的一束,以快到驚人的速度朝著他刺來。
湯長老環(huán)刀去擋,卻突然發(fā)現(xiàn)柳新的身影從前方消失了,一股殺機突兀地出現(xiàn)在了身體右側(cè),他連忙撤招回防,同時腳下急退。
輕巧鴻雁身法!
雷飲!
柳新剎那間變招,斗劍術(shù)只是為了引出湯長老的防御,然后用輕巧鴻雁身拉扯出湯長老的后撤,繼而使用雷飲。
刀光如虹,一閃即逝。
湯長老只覺得自己拼命閃躲卻依舊中招,腰腹間傳來一股劇痛,溫熱的液體不斷涌出,他知道自己受傷了,但根本不去管,刀光在他身前編制出一張刀網(wǎng),他身形急退,戰(zhàn)意全無。
柳新剛剛連續(xù)變換三招,已是他的極限,不論是斗劍術(shù),還是輕巧鴻雁身,乃至最后的雷飲,都是最頂尖的招數(shù)身法,一番連擊之下,湯長老敗的不冤。
感受到身后的人停下了腳步,柳新收刀轉(zhuǎn)身,看向那個年輕人,目光忍不住被他手里的劍吸引。
精絕!
以柳新的眼力,直接看出了這柄劍的與眾不同。
尤行堅抬了抬手里的劍,意味深長地看著柳新,道:
“圣宗大師兄...我倒想看看,圣宗宗主親傳,到底是不是名不符實!”
柳新眸子猛地收縮,他沉聲道:
“你是什么人?”
尤行堅擺出劍法起勢,嘿嘿一笑:
“贏了我,這柄【破道】,就是你的!”
柳新深深皺眉,完全想不透,現(xiàn)在是什么局面。
眼前這人,不是齊績的護衛(wèi)么,他為什么能直接道出他的身份。
柳新突然感覺隱秘調(diào)查組有點不靠譜,他的身份怎么和篩子一樣,誰都知道。
回頭一定要去找程師兄好好說道說道。
現(xiàn)在嘛,最重要的還是打贏眼前的這場架。
精絕劍啊,整個圣宗也就兩件精絕武器,他只是遠遠看過,連摸都沒摸過。
眼前這人說打贏他,劍就是柳新的,這不是廢話嗎。
心中雖然在吐槽,但柳新卻非常認真的對待這一戰(zhàn),面對精絕劍,誰都得認真,那可真是削鐵如泥的神器。
握著繡春刀的手緊了緊,下一刻,柳新突然動了,他搶先出招。
雷飲!
刀光如雷,剎那間,就過了雙方十幾步的距離,刀光出現(xiàn)在尤行堅,后者卻只是微微一笑,抬劍上挑。
憑借【破道】劍極致的鋒利,光憑劍本身就足以將那刀光刺穿,繼而尤行堅才使力,內(nèi)力灌注,一劍橫斬!
柳新抬刀擋去,身體側(cè)身閃避。
手里的繡春刀沒有被斬斷,退出幾步的柳新目光一瞥,眸子一凝,刀身上出現(xiàn)了一個長達兩寸的斷口,再來一下,手里的刀就得斷!
這一刻,柳新看向尤行堅手里的【破道】劍,目光炙熱。
尤行堅沒有給柳新再次搶攻的機會,這一次,他先出手了,【破道】劍完全不用怎么使力,光是揮舞間就有劍光閃爍,柳新先避其鋒芒,不斷后退。
連續(xù)三次刀與劍的碰撞后,柳新的繡春刀終于抗不下去,應(yīng)聲而斷。
但柳新卻不退反進,這一下出乎了尤行堅的意料。
刀,越靠近刀柄處,刀身越是厚重。
柳新手中半把刀,固然一寸長一寸強,但一寸短也一寸險。
柳新擅長十八般兵器,短刀在手里也能如臂指使。
依靠刀身的厚重,他連連進攻,反倒是壓制了尤行堅。
而在這個過程中,柳新也發(fā)現(xiàn)了尤行堅的問題,后者似乎并不是太擅長劍法。
不過即使如此,【破道】劍的極致鋒利依舊足以讓尤行堅那粗糙的劍法發(fā)揮出極強的威力!
現(xiàn)在柳新只能壓著對方打,手中的斷刀實在過短了,如果被對方拉開距離,他的處境可就不妙了。
不得不火力全開了嗎?
下了山本來想著隱藏修為,沒想到這才多久,就必須得全力以赴了。
柳新在心中輕嘆了兩句。
除了在漢中面對布和,他只能全力以赴外。
本想著一直隱藏修為,不在大眾面前顯露。
但現(xiàn)在的情況十分危急,【破道】最大的特性就是鋒利。
足以切金斷石,尋常武器在它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當當當當當
接連不斷的刀劍碰擊聲中,火星不斷迸發(fā),游行間不斷的后退,柳新卻是越打越急,越打越快。
身體中內(nèi)力開始急速的流轉(zhuǎn),如果奇經(jīng)八脈的同時又慢慢延伸向了某一個隱秘的穴位。
當!
在一次重擊聲中,柳新手里的斷刀也終于被【破道】斬斷,刀刃貼著柳新的面頰朝身后飛去。
游行間順勢就要進行反擊,但下一刻流星的身形在眼前突然消失,同時手腕處傳來一陣酸麻感。
游行間反應(yīng)過來時轉(zhuǎn)身看去,柳新手持【破道】已在數(shù)米之外。
游行間愣在當場,剛剛那一瞬的速度是怎么回事?
柳新握著【破道】,指尖在健身上輕輕敲擊。
“不愧是精絕,這柄劍的材質(zhì)我從未見過。鍛造工藝也是聞所未聞,這細密的花紋,只有最頂尖的鑄劍大師才能夠錘煉打磨出來?!?br/>
說著柳新舞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劍光在他身邊環(huán)繞,速度快到令人眼花繚亂。
游行間看著這一幕,心中出現(xiàn)了驚嘆。
不愧是宗主看重的人,他的劍法比起刀法強的不是一星半點,之前就感覺他的刀法有些怪異,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是用劍法轉(zhuǎn)換的。
能夠把刀用出劍法后,劍法威力不減,圣宗大師兄確實有兩把刷子。
而且剛剛的速度有些驚人了,甚至不比兔慢上多少。
雖然心中暗暗吃驚,但游行間的臉上沒有露出這樣的神色,反而是一臉凝重。
“謝了,你辛辛苦苦把這劍帶過來送我,我倒是沒有什么回禮,不如這柄繡春刀給你帶回去當紀念?!?br/>
說著,柳新把手里只剩下一個刀柄和三寸左右刀身的繡春刀扔給了游行間。
游行間一個閃身,直接避過這一刀。
“我說過你贏了我,劍就是你的?!?br/>
柳新露出詫異之色,他剛剛只不過是玩笑話,但沒想到對方似乎真的是這個意思。
而且從前面的打斗來看,對方似乎并不是很擅長劍法,但不論是內(nèi)力還是反應(yīng)速度,對方都是當之無愧的大成境界,他擅長的可能是其他的武器。
游行間的目光在【破道】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臉上露出了疑惑,他問道:
“我只有一個問題,你是不是打開奇脈了?”
柳新聽到這話更覺得奇怪了。他的確打開了一道奇脈。
速脈
人體十二正經(jīng)負責維持生命,奇經(jīng)八脈則是一個武者的根本。
而在八脈之外,其實還有其余不知多少的奇脈。
大部分人的奇脈都處于閉塞狀態(tài),打開這些奇脈,耗時耗力不說,極大的可能性是失敗。
因為這種閉塞狀態(tài)有可能是天生的,也就是永遠都無法打開的。
因為奇脈開啟困難,江湖上只有幾個傳承悠久的老牌宗門才有一星半點關(guān)于開啟奇脈的文獻記錄。
九成九的武者甚至不知道其脈是什么東西。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知道他來自圣宗,而且還知道奇脈。
難道對方是某個大宗門大勢力的弟子?
“既然你知道奇脈,那應(yīng)該猜到了吧?!?br/>
游行間點了點頭:
“果然如此,你開啟了速脈!不愧是圣宗大師兄。”
游行間再次說了這么一句。
“你問了我一個問題,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你到底是什么人?”
游行間嘿嘿一笑,搖了搖頭道:
“在我這里可沒有我問你問題后,你就得問我問題的說法。
我到底是什么人?以后你有可能會知道,但也有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但我相信你能感受的出來,我對你并沒有惡意。
行了,我們兩個在這兒又不打架,光聊天的,很容易被人誤會。
我的任務(wù)也完成了,該走了?!?br/>
說完游行間轉(zhuǎn)身朝著齊績等人撤離的方向跑去。
原本柳新是可以強行留下對方的,但是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破道】,突然感覺事情有些詭異。
因此他決定再看看,事后調(diào)查一下這個年輕人。
沒過多久,身后的錦衣衛(wèi)終于坑吃坑吃的趕到了。
眾人見到柳新手中的劍并沒有感覺奇怪,所有人都理所當然的認為這是自家千戶奪了敵人的劍。
柳新目光遠眺,羅北正捂著胸口蹣跚著往這里走。
羅北看見柳新的時候,眼里迸發(fā)出奇異的光彩。
尤其是見到柳新手中拿著那柄精絕劍的時候。
“你們送羅北回去,他受了傷,其余人繼續(xù)跟我一起追!”
柳新對兩個校尉吩咐了一聲,然后就帶著錦衣衛(wèi)繼續(xù)往前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