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野端來一碗黑色的湯水給我喝,味道有點甜又有點發(fā)澀。
“喝完睡一覺,醒來你就好了。”他接過空湯碗,讓我躺下來,蓋好毯子。
“會不會再也醒不過來了?”我瞪大眼望著他。
他笑一下。
“它叫乖乖湯,小時候我生病,我媽就會煮來給我喝,喝完之后就會變得乖乖的?!?br/>
“乖乖的?”我頓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他沉吟一下。
“睡吧!醒了之后就明白了?!?br/>
我閉上眼。眼前閃現(xiàn)出林邁的影子,傅顏的影子……
我猛地睜開眼。
“怎么了?”陳牧野站在門口問。
“你別走,我睡不著。”
他把手中的湯碗放到桌子上,守在我床頭,直到我睡著。
醒來時,天色已近黃昏,我坐起來,感覺身子十分清爽。
陳牧野手里拿著本書走過來,伸手摸下我額頭。
我擋開他的手。
“我很好?!?br/>
“嗯,明白乖乖湯的神奇效果了吧?”他吃吃地笑。
“呃,不光變乖,肚子還很餓,我想吃沈媽做的南瓜包?!?br/>
他下樓去,我起床,披上外套,望見他剛才放在書桌上打開來的書,封面上寫著獅子的戒指,走去陽臺,天色陰沉,厚重的云層就在頭頂上盤旋,這是風(fēng)雨欲來的征兆。
陳牧野端來沈媽做的南瓜包和安神茶,我吃了兩個南瓜包,喝光安神茶,精神又好了許多,便換了衣服跟陳牧野出去散步,小區(qū)中央的小公園,面積不大,各種鮮花開得正艷,噴泉水冒得正歡,我們走到噴泉旁邊,揀張長椅坐下。
他望著噴泉講起那本書。
“獅子的戒指是個有意思的故事?!?br/>
“你覺得你是獅子還是兔子?”
他陷入沉默,我也在問自己。
“有時候是獅子,有時候可能又是兔子。”良久,他回應(yīng)道。
“所以我很喜歡那本書。而且。。。。。?!倍椅以?jīng)為了林邁改寫過結(jié)局,低頭輕咬雙唇,仿佛那已是不值一提的過去。
“什么?”他追問道。
我起身。
“天快黑了,該回家了?!?br/>
他跟著起身。
“我就不送你回去了,陽臺上還有很多衣服要收?!?br/>
南城潮濕的天氣,令人頭疼,衣服常常晾好久也不干,抽濕機,干衣機在南城的銷路一直在全國遙遙領(lǐng)先。
“那你開車小心點?!蔽叶谒痪?。
他望著我笑。
“嗯?!?br/>
那溫暖的笑容卻害我心跳加快,趕緊轉(zhuǎn)身走掉,連再見也忘記說。
沈媽已經(jīng)做好晚餐,見到我回來迎上來說:“董事長和太太會回來吃晚餐,婉小姐稍微等等他們。”
“好,我知道了,謝謝沈媽,您下班吧!”
沈媽到房間拿了手包出來。
“朱朱去了浩南家吃晚飯,我回去隨便吃點東西?!?br/>
“那還不如留下來隨便吃點呢!”多個人多份熱鬧。
“不了。”她已走出客廳門口,啪地一聲撐開雨傘,下雨了么?我問,她沒有聽到,她的腳步落在花園的青石板上發(fā)出嗒嗒嗒的響聲。
陳牧野淋到雨了嗎?我坐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腦子里飛過地掠過這樣一條疑問。
爸媽很快到家,一身雨氣,我建議他們洗完澡再吃飯,反正菜放在恒溫罩里不會那么快冷掉。
“那個陳牧野呢?”吃飯時,爸問我。
“回家了。”
媽看了一眼爸,兩人用眼神交換信息。
“你們是在交往嗎?”媽問我。
他們倆同時望著我。
我想一下,淡淡回答道:“有這個打算。”
“呵,第一次聽說哎!”媽將視線轉(zhuǎn)到爸身上?!瓣惸烈安皇悄銈児镜膯幔咳似吩趺礃??”不等我爸回應(yīng),馬上又朝我補上一句:“難怪最近好少看到林邁?!?br/>
伸出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來,心里像被人重擊一下,難受著。
“他人品怎樣你應(yīng)該問小婉。”爸的回應(yīng),我沒聽進去。
“吃飽了?!蔽曳畔驴曜悠鹕?。
“不多吃點嗎?”媽擔(dān)心地問我。
“下午吃了南瓜包,不餓的?!蔽抑苯由蠘侨?。
坐在床上看書,看到口渴,拿著杯子到樓下去倒水,芬姨來了,和爸媽在客廳里聊天。
“芬姨。”我叫了她一聲。
她向我招手?!靶⊥窨靵?,我有東西給你啦!”
我走過去,她遞給我一個紙袋子?!斑@是我和林伯父送給你的畢業(yè)禮物。上次那份準備得太倉促了,所以一定要補份大的?!?br/>
“阿芬,你就是太龐她了?!蔽覌屧谝慌孕χf道。
“小婉這么可愛,我就是想龐她嘛!”芬姨趁機輕撫我的嬰兒肥臉。
“謝謝芬姨,那你們先聊著,我去倒點水喝?!蔽姨嶂埓ゲ蛷d倒水。
聽見芬姨對我媽說:“本來我叫了林邁一起過來,但小顏突然身體不舒服,他陪她去看醫(yī)生了。”
我端著水杯上臺階,感覺像在爬山涉水。
剛回到樓上,聽見房間里的手機在響??祭f她已經(jīng)到了我家門外。
“這是剛做的甜品,你隨便吃點吧!”考拉將裝著甜品的盒子放到露臺的桌子上面。
我望著甜品盒發(fā)愣。
她坐到我對面。
“我已經(jīng)放了一盒在下面?!?br/>
“哦?!蔽覍λσ幌?,伸手打開盒子,是我愛吃的松餅?!罢枚亲羽I了。謝謝?!?br/>
“陳牧野呢?”
“他當(dāng)然是回家了?!?br/>
“他不讓我看你?!?br/>
“怎么會?”
考拉把頭發(fā)往后攏一下?!拔宜闶强创┝?,沒有他不敢做的事?!?br/>
我訝然。
“這么高的評價?”
“怎么!你不開心了?”
我切了一聲。
“關(guān)我什么事?”
“最好是。”
我們下樓時,芬姨已經(jīng)走了,我媽夸贊考拉帶的甜品味道好,考拉謙虛地說若覺得好吃,他們店里提供外賣并留下外賣宣傳單一張。我送她到大門口,笑她做生意都做到自家人面前了。
“生意人的劣根性,見錢眼開?!彼晕艺{(diào)侃道。
“朱朱約我們明天去浩南家吃飯,你去不去?”
“去,是朱朱的意思還是浩南家的意思?”考拉問我。
我很不以為然。
“有差別么?”
“差別大了,如果是朱朱的意思,那我們就以朋友的身份出現(xiàn),我們的表現(xiàn)相對可以隨意點,如果是浩南家的意思,那我們就是娘家人,表現(xiàn)要謹慎?!彼治龅煤苡械览怼?br/>
我服了。
浩南家住在北城區(qū),三居室的房子算寬敞,浩南爸爸和浩南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中年版和年輕版,當(dāng)了復(fù)印機的浩南媽媽是香港人,經(jīng)常往返于南城與香港之間,特地給我們準備了從香港買來的見面禮。
我和考拉不動聲色地留心觀察,還好浩南一家人的性格相近,沒留下什么讓大家失望的擔(dān)心的印象,關(guān)于朱朱和浩南的關(guān)系,浩南父母對我們直言,他們只有浩南一個兒子,只要朱朱不讓他們失望,他們不會虧待她。
“朱朱運氣真好?!蔽仪穆晫祭f。
考拉沒有回應(yīng),也許聯(lián)想到自己的處境,有點傷感。
“朱朱笑得臉不酸嗎?”我將考拉的思緒拉回現(xiàn)實。
考拉這才嘆口氣回應(yīng)道:“她和你一樣,傻人有傻福?!?br/>
我哼了一聲,接過浩南媽媽遞過來的雙皮奶。
吃過晚飯,我和考拉先下樓,等了一刻鐘左右,朱朱才下來。
“娘家人,感覺怎么樣?”朱朱問我們。
“還不錯?!蔽覔屩卮??!暗鹊缴驄屨匠鲴R時,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沒那么簡單?!笨祭潇o地在一旁潑瓢冷水。
朱朱急了,纏著考拉講出個一二三。
“他們說只要朱朱不讓他們失望,標準是什么?”考拉冷靜地說道。
朱朱嘆息一聲,擔(dān)心寫在臉上。
我安慰她不要管考拉的危言聳聽。
“我覺得浩南爸媽挺好相處的?!?br/>
“才見一面就下此定論,未免,太草率!”考拉接著又潑瓢冷水,我和朱朱簡直從頭涼到腳,非得讓我們空歡喜一場才罷休,和一個太冷靜理智的人在一起,會少很多生活的樂趣。
兩人把她架在中間,非要逼她馬上和我們義氣同盟不可。
“秦婉,你天天當(dāng)游民,現(xiàn)在還趁機制造內(nèi)亂!”考拉急中生智將矛頭對準我,這招見效快,朱朱立馬問我:“小婉,你到底打算什么時候到我們公司上班?。俊?br/>
考拉用得意的笑容宣告她成功扳回一局,氣得我頭也不回地火速駕車離開。
快到家門口時,車燈射出的光線里突然跳出一個人,我一驚,猛踩剎車,嚇得車子用力點頭。
我拉開車門,正想找那個人理論,發(fā)現(xiàn)是陳牧野。
他頭發(fā)凌亂,白襯衣上的領(lǐng)帶扯開一半,西裝外套捏在手里,半只衣袖在掃地。他見到我也不說話,往地上一坐。像個無賴。
“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問他。
“沒意思,站久了,坐一坐。”
“別坐地上,進去吧!我爸媽去外地了,我先去把車子停好。”
“你送我回去吧?”
我有些錯愕地啊了一聲。
“你幫我叫出租車也行。”他坐在地上垂著腦袋,沉著聲音說。
他喝酒了?我湊近去聞聞,沒有酒味。
“算了,你上車,我送你回去?!?br/>
他起身,拉開車門往里一鉆,我心疼座位上的蕾絲墊。
車子掉個頭,駛出別墅區(qū)大門,在寬敞的城市快線道上狂奔。
“你怎么了?”忍不住問坐在我旁邊一言不發(fā)的陳牧野。
他動一下,哽著聲音說:“我不想當(dāng)那只獅子,但我也不想當(dāng)那只兔子?!?br/>
“那只是個童話故事,提醒人們不要貪心,不要妄想,要腳踏實地?!?br/>
“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br/>
“獅子和兔子都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他突然失笑。
“一個愚蠢的作者寫了一個愚蠢的故事?!?br/>
“可還是有很多人喜歡那個故事。你覺不覺得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從故事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停車!”他大聲說道。
我踩住剎車,原來車子已經(jīng)到達他住的公寓樓外面。
“謝謝你送我回來。”他拖著外套下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