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凌寒計較的是一個主動權的問題,誰主動,誰退讓得就相對要多一些,至于凌寒在私心里是不是故意要壓秦皇一頭,嗯,也值得商榷。
總之,凌寒這主意打的,于公于私都沒什么可說道的,所以顧鳳尋就沒有再插手此事,他更關注范九斤能不能查實陶家女兒就是永寧公主和陶華平中間的聯(lián)絡人,若能查實,陶華平就算是完了,凌寒恐怕又要生一場氣,也得傷心一場。
范九斤動作很快,沒幾日就有了確實的消息,陶家女兒果然回來過。不但那時候回來過,眼下這個閨名叫做陶宛如的陶家女兒也正在娘家做客呢,據(jù)說是前幾日才回的娘家。
凌寒收到回報,當場就冷笑了。陶華平之前都沒有提過與秦修好和與秦聯(lián)姻的事情,女兒一回娘家,他就有了這念頭,這一而再再而三的,也未免太過巧合。轉頭就吩咐老仆放棄盯著陶華平,轉而去盯住陶宛如。
這一盯,果然盯出了結果,老仆揪出了陶宛如身邊的一名侍女,也沒驚擾到陶家人,就是趁夜里打暈了扛走,直接扔進了鳳儀臺,交到了羅峰的手上。
那侍女嘴巴極硬,但到底沒扛過羅峰的手段,沒過兩天,審訊的結果就出來了。
和推測的差不多,兵防圖確實是陶華平動了手腳偷繪了摹本,然后通過女兒的手交給了永寧公主,這次陶華平當?shù)钐岢雠c秦聯(lián)姻,也是永寧公主的意思,至于永寧公主這么做的目的,自然不是區(qū)區(qū)一個侍女能知道的。不過羅峰還是察覺出,這侍女是一名死士,她身上的訓練痕跡,跟當初刺殺凌寒的少女林滄浪是一路的,也就是說,這侍女和林滄浪的背后,是同一個主人,也就是永寧公主。
審訊的結果讓凌寒沉默了許久,當年的“西京二月紅”慘案和永寧公主有關,成皇帝遇刺與永寧公主有關,自己遇刺也與永寧公主有關,西楚皇室到底和永寧公主有多大的仇怨,竟讓她二三十年來,從未停下過對西楚皇室斬盡殺絕的動作。
為什么?
“有些女人的心,如海底的針,你永遠不會明白她們的愛從何來,恨從何來,陛下不必糾結此事,若是實在不解,就把事情交給范九斤,讓他想法子把永寧公主從楚國抓回來,自然能解惑?!?br/>
顧鳳尋從旁勸慰著,他挺理解凌寒的心情,正如他一直都不懂紀玉人為什么會選擇用那樣的法子報復他一樣。人活著,都是為了讓自己過得更好,而像她們這樣的女人,卻寧可用極端的方法,毀了自己也毀了別人。不過論起狠毒來,紀玉人還是差了永寧公主一大截。與之相比,越國夫人、韓王妃倒顯得萬分可愛可敬了。
凌寒抹了一把臉,振作精神,搖頭道:“西鎮(zhèn)撫司不容小看,為一個永寧公主,不值得冒這么大的風險,更不值得犧牲朕的鳳儀密衛(wèi),若要將她抓回來……”他嘴角往斜里一撇,露出一抹狠戾,“待朕收復楚國,且看她再往何處逃去。”
顧鳳尋怔怔看了他片刻,神色間慢慢的露出了幾分欣賞,往日的凌寒,身為西楚皇,都顯得太過寬和了,而這一刻的他,才有了帝王應有的狠辣果斷,更有了對整個天下的野望。此時他說收復楚國,不再是為了實現(xiàn)祖上的愿望,而是他的心中,對于收復楚國這件事,終于有了明確的目標,哪怕這個目標,僅僅是為了抓回永寧公主。
看到顧鳳尋露出這樣的神色,凌寒臉上的那抹狠戾之色迅速消退,扭過頭,有些尷尬,過了好一會兒才轉回身來,道:“以前……朕是不是讓顧卿很不滿意?”
顧鳳尋教出了秦皇那種野心勃勃的皇帝,除了秦皇本身就心懷大志之外,也是因為顧鳳尋刻意把他往這方面培養(yǎng)的吧,相比之下,凌寒這個皇帝當真是溫和無害了。
這個問題讓顧鳳尋啞然失笑,半晌方道:“不,無論什么時候,臣對陛下都……滿意之極?!倍?,越來越滿意。
凌寒的眼神亮了,耳根卻悄悄紅了。
侍女的失蹤,讓陶宛如很是驚慌,在找尋一天無果之后,她毫不遲疑的就辭別陶華平,帶了人連夜往扈縣趕,但人才出城,就被范九斤率領鳳儀密衛(wèi)給截下了,將陶宛如秘密關押進了鳳儀臺里,其他隨從全部滅口。
陶華平送別了女兒之后,就在府里閉門不出,直到凌寒派人來宣他入宮,才被人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死在書房里,是飲了毒酒自盡的,未留下只言片語。
沒想到陶華平會死得這么干凈利落,凌寒意外之余,還是給了他一點體面,沒有公布他的罪行,讓他風光大葬。不過空出來的宗正寺卿一職,由誰來接手,卻成了一大難題。
西楚宗室沒人了啊,唯一夠得著邊的,只有晉王,但晉王太年少,而且宗正寺卿還兼管著一部分宮中事務,那是絕對不可能讓晉王插手的。
不過眼下凌寒沒工夫為這事兒費神,很干脆的下了一道圣旨,把顧鳳尋推上了宗正寺卿的位置,當然,為了減少非議,前頭還多了一個“代”字,代宗正寺卿,品級沒動,但手上的權柄卻大了不少,畢竟,管著一部分宮務嘛,尤其是采買進貢這一頭,油水十分豐厚。顧鳳尋前些時候收攏了那么多人手,是拿職缺吸引的人,手上卻沒什么可動用的銀錢,現(xiàn)在有了這一塊來補貼,自然更是游刃有余。
朝中對此自然有異議,顧鳳尋又不是宗室,連跟宗室的邊兒都沒搭上,宗正寺卿一職落在他頭上,名不正言不順帶不合慣例。
凌寒倒也沒跟朝臣們客氣,一句“朕能托以性命者,非顧卿無他”就把朝臣們給打發(fā)了,這不是廢話嘛,宗正寺卿管著一部分宮務呢,不是信任親近的人,怎么能擔當這一職。
朝臣們被堵得心頭發(fā)悶,再一想顧鳳尋如今是要人有人,要錢有錢,還有皇帝的圣眷,至今都被皇帝安置在含光殿里,原來的顧宅都改姓蘇了……好吧,有些比較敏銳的人,已經(jīng)有些回過味兒來,皇帝心尖尖上的人,怎么能說名不正言不順呢,怪不得皇帝死活不肯納后宮呢。
可看出來歸看出來,卻不能說出來,陶華平就是前車之鑒,不過在朝上提了一句“與秦聯(lián)姻”,當場就被皇帝落了好大的面子不說,沒幾日連性命都沒了,死得還不明不白的,知道的是他畏罪自殺,可凌寒除了跟幾位重臣交了底,并沒有公布陶華平真正的死因,所以不知道的人居多,難免就猜測陶華平的死是不是跟犯了皇帝的忌諱有關。
再一個就是相比西楚眼下的局勢,宗正寺卿的更替,已經(jīng)算不上什么大事了,所以朝臣們的議論連個水花兒都沒有掀起來,就這么揭了過去?;实鄹吲d,由他去吧,以后的事兒,以后再說,先解決眼下的大問題再說。
大問題就是兩楚邊境再一次告急,楚軍二次壓境,已經(jīng)打過一場,被謝謹言打了回去,楚軍未能建功,但謝謹言要錢要糧要軍備的折子卻送進了西京。
問題是,西楚國庫已經(jīng)捉襟見肘了,之前收復兩關時,已經(jīng)是勒緊了腰腹,如今又下了征兵令,又是一大筆軍費支出,謝謹言的折子,自然是雪上又加霜,讓西楚不少朝臣一夜急白了不知幾根頭發(fā)。這時候倒要慶幸皇帝不立后了,否則,連大婚的錢都拿不出來,那得寒酸成什么樣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