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然回頭,曾經(jīng)在夢中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的仙子,自那遮天的圓月中穿出,從天而降,冉冉飄落到他跟前。仙子臉上遮著一層雪白的面紗,全身籠罩在一種金黃色的霧中,看得并不真切。然而,她的身上卻散發(fā)出一種特別的香味,讓少年感到分外熟悉、親切,但奇怪的卻是,任憑他想破腦袋,卻怎么也回憶不起來在哪里聞到過這種香味。
少年身后的怪物們雖然對少年涎垂三尺,但似乎很是忌憚這位不速之客,竟然哄的一聲,轉(zhuǎn)頭就跑,就只見黑色的塵頭四處飛揚,怪物們像來時一樣氣勢洶涌,不半晌,便走得一干二凈,仿佛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一般。圓月的殘紅也漸漸退出,只留下一片清涼的金黃照耀著驚魂未魄的少年和風(fēng)姿卓若的仙子。
風(fēng),輕輕拂動仙子的裙擺。天籟般的聲音再次在少年耳中響起:“天書擇出的少年啊,你可知道你面前是一條什么樣的路?”
少年仰起頭,困惑地望著仙子道:“什么路?難道這里不是黃泉路?”
“呵呵”,仙子的笑聲像一串清脆的鈴聲,“不是,這里是你要走的路。你看!”說完,仙子玉手在少年身后凌空一指。
當(dāng)少年順著仙子指示的方向回頭看的時候,卻禁不住目瞪口呆:不知什么時候,他身后的一大片黑土地竟消逝的無影無蹤,仿佛也被妖怪們卷走了似的。在他的視野里只有了千萬條小路,向著縹緲的遠(yuǎn)方延伸;而更讓少年倒抽一口冷氣的是,路的兩邊竟變成了萬丈深淵,而他自己則處在萬頃深淵之上的一個堪堪立足的土墩上,千萬條路便以這一小小的土墩為起點,曲折蔓延。
與平常深思熟慮大相徑庭,少年隨便便踏上當(dāng)中一條小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前闖。
仙子嘆息道:“魯莽的少年啊,怎么能這么隨便地就決定要走的路呢?你可知道,任何一條路,人一旦走上去了,就很難回頭了?!?br/>
“但在我看來,至少目前,這些路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差別,不是么?”少年指了指他面前的千萬條看起來差不多的路,反問道。
“但你仔細(xì)看,有的路平坦無比,有的路蔓延曲折,為何你偏偏走上最為曲折的這條路?”
“看起來平坦的路也許并不見得就比這條曲折無比的路容易走啊!”
仙子的嘲諷聲自身后傳來:“少年啊,你可知道你究竟有多聰明?為什么要執(zhí)著一念,走上這么一條絕路?”
話音剛落,少年行走的小路就開始崩塌,從少年身前不遠(yuǎn)處開始,大塊的石頭、土塊開始落入那看不見底的深淵。但少年卻視若罔聞,繼續(xù)往前走,好像并不擔(dān)心他自己也會跌進(jìn)深淵。
我為什么要走上這樣一條路?少年在心底問自己,如果他聽信赤淵的話,留在炎城,他的命運絕不會這么悲慘——淪為一個完全失去自由與未來的囚徒。那究竟他為什么蠢的如此厲害,要拒絕赤淵的好意呢?
前路已斷,在他前面出現(xiàn)的是萬丈深淵,再向前一步便會跌入懸崖,粉身碎骨。望望天空,明月如鏡,依稀映照出他的影子,孤單陪著他,在這絕路上。
不知何處的風(fēng)吹來,就像從他的故鄉(xiāng)吹來,溫柔的,淡淡的。霎那間,強烈的思念和孤獨的感覺,交錯翻涌在他的心頭。回家。是的,他想回家,回到那個平靜的溫暖的家。正是這樣一個簡單的理由。他拒絕了包子,拒絕了赤淵;所以他選擇了這樣一條崎嶇不平的絕路,只為了早點回家。既然生著不能回去,但至少在他死后,他的靈魂能回到那個平靜的圣地——故鄉(xiāng)。
沒有絲毫的猶豫,少年縱身便躍進(jìn)那深不可測的深淵。很美妙的感覺,兩旁的峭壁疾駛而過,黑色的云霧倏倏自耳邊卷起,身體變得很輕,比羽毛還輕,閉上眼睛,便看到了他的老爹、娘親,還有老夫子……他看到他們面帶微笑,在那棵古柳樹下飲酒談棋……美好的感覺涌上了他的心頭,很舒服也很愜意。就這樣去死,也沒有什么可遺憾得了吧!但為什么內(nèi)心深處還有一種說不上的感覺,在隱隱抗拒著什么。
什么呢?他用力地探究著自己的內(nèi)心,沒有答案。睜開眼,離淵底越來越近,風(fēng)聲也越來越大,回頭望一眼那清澈蔚藍(lán)的天空,仙子正坐在明月當(dāng)中,衣袂飄飄,哼著曾經(jīng)聽過的歌謠:“天之道,天之道,萬道之先,非常之道非常為……”
難道真的就這樣放棄自己的生命?就在他的頭快要碰上淵底的霎那,電光火石的瞬間,那種隱隱的感覺終于強烈占據(jù)了他的心頭,高倉正的話如暮鐘般在他內(nèi)心響起:“兒子,人的一生短暫如蟲豸,人生的意義便在于在這短暫中尋找屬于自己的永恒,你要記住,無論什么時候都不要忘記自己所擁有的,所追求的,那便是每個人短暫生命中最寶貴的永恒!”
畢竟,我還不能這么去死?。∩倌甑男膰@息一聲。
“砰”,少年的身子重重跌落到深淵底部,卻在地上撞出一個大洞,濺起一地鮮紅的花瓣。
“難道這第一千個候選,也不是那繼承天道之人?”仙子喃喃低語嘆息,“莫非天道真的只是一個殘酷的謊言,天之書挑選出來的那么多優(yōu)秀的人類,竟沒有一個能窺得到那超越神魔之道的玄道,而我注定要永生駐守在這天書的時空么?”
但令仙子奇怪的卻是:大洞中開始一片沉寂,但接著竟有光華在流轉(zhuǎn),初始,只是那么一點點,但轉(zhuǎn)眼間,就變成一團耀眼的光球,然后將少年裹進(jìn)那絢麗的燦爛當(dāng)中。緊接著,就只見少年全身散發(fā)出輝煌無比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時空。
望著光芒中心的少年,仙子的心中一陣悸動:“這個少年,居然是這個少年,繼承了那創(chuàng)始以來的傳說中的天道——超越神魔之道的最本質(zhì)純正的道?!蹦墙酉聛?,就是她引領(lǐng)少年踏足那千年來無人能及的領(lǐng)域了,完成她的使命。
又一次從暈迷中醒來,少年驚奇地發(fā)現(xiàn)先前的景物完全不見蹤影,這是一個宏偉的宮殿,宮殿很大,也很奇特,金色的穹蓋,大氣地壓在四根天然而成的合圍粗的大理石柱上,四周乳白色的墻壁上雕刻著精美的圖案,而空中則漂浮著無數(shù)的符文。而他自己居然是躺在白云縈繞的宮殿的中央的祭臺上。
還不等他弄明白什么回事,仙子的聲音又在耳中響起:“繼承天道的少年啊,就讓我來為你指引你的道路吧?!?br/>
他趕緊一骨碌從祭臺上爬起來,尋找聲音的來源。就在一面素白的墻壁上,開了一個小小的暗門。風(fēng)姿卓若的仙子便站在門中,向少年招手,示意少年跟過去。
少年的心中有千萬個疑問,正要找人問個明白,究竟在他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事。一見仙子招手,立刻跑了過去。但他剛剛邁進(jìn)門,門就在身后重重合上了,他剛要張口詢問,仙子卻微笑著搖搖頭,示意他看向前方。
在他的前方,竟出現(xiàn)了成千上萬道小門,云彩便纏繞在門的四周。而且這些小門一直在動,看起來雜亂無章,又似乎按著某種神秘莫測的規(guī)律運行。少年又一次將疑惑的目光望向身旁的仙子。
仙子又是微微一笑,道:“少年啊,你可知道你已經(jīng)進(jìn)入了天道之門。”
“天道之門,那是什么?不是你讓我進(jìn)來的那扇門么?”少年問道,心中卻在好奇,那么一扇普通的石門竟是什么天道門。
“你可知道,能有機會看到那扇門的人少之又少;而能打開這扇門的,千萬年來,卻只有你一人而已?!毕勺訃@道:“為了等候這個人,我足足等了五千年。”
“五千年?”少年暗暗吐了吐舌頭,有點難以置信地望了望仙子,仙子臉上的面紗竟無風(fēng)自動,脫落下來,便露出了一張絕美脫俗的臉,看的少年目不轉(zhuǎn)睛,勾勾地望著仙子,一點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腦袋里卻開始思考著這里是什么地方,天道是什么,以及這個奇怪的仙子等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啊嗯”,仙子輕輕咳了聲,心中微感詫異,為什么無數(shù)個被天書選擇出來的人中,只要是男人,無論老幼,見到她的臉孔后,表情都那樣奇怪。而她,也只有肅起臉來,好好教育這個唯一能進(jìn)入天道之門的小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