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楚珺起身，向秦暮云一揖，“那就拜托先生了?！?br/>
秦暮云亦起身一拱手，“少主放心?！?br/>
目送楚珺與衛(wèi)珩離去，秦暮云低聲自語道：“看來，大興的朝堂，遲早是要變天的。”
衛(wèi)珩與楚珺緩緩走在書院的長徑上。
衛(wèi)珩道：“秦暮云不愧是顏家出來的，聽了你算得上是瘋狂的想法，竟然眼也不眨地同意了?！?br/>
楚珺緩緩道：“他答應在我意料之內(nèi)，但他應得如此之快，我不得不懷疑……”
衛(wèi)珩接道：“其實秦暮云早就有這樣的想法了？”
楚珺道：“他若不是顏氏一族的護法，是母親信任的人，發(fā)現(xiàn)旁人有這樣的打算，我必是不敢留他的?！?br/>
衛(wèi)珩慢慢點頭，“每次開科都有黎川書院的學子考中進士，這些學子互相幫襯，結(jié)為一黨，若干年后，皆居要職。若他們都以老師秦暮云為尊，聽其指示行事，那大興的朝堂還不姓秦了？”
楚珺頷首，“不過一來秦暮云應該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二來……”
衛(wèi)珩笑笑，“明年春闈，太女殿下掌禮部試，若點中他們，對他們也算有知遇之恩了。太女初立，手下并無太多可用之人，若一心為太女辦事，還怕沒有升遷的機會？他們賣力，太女的位置穩(wěn)當，他們自然跟著水漲船高，這是個互利的好事，他們都是聰明人，會明白其中道理的?！?br/>
楚珺笑著點頭，“不錯。從輩分上算，我還是他們師叔呢，有這層同門關系在，他們必然會踏踏實實地保我。我好好經(jīng)營這股力量，假以時日，孟黨算什么？”
衛(wèi)珩道：“不過眼下我們?nèi)钡木褪菚r間，春闈后入仕的學子并不能馬上發(fā)揮作用，所以回京后，還要靠孟藹在孟氏遺黨中周旋，以免他們投向盛安公主?！?br/>
乍一聽衛(wèi)珩用封號稱二皇女，楚珺還沒反應過來。聽到這個稱呼，楚珺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思索著道：“回京后，得為青璇請封了?！?br/>
青璇及笄已經(jīng)一年，是唯一現(xiàn)在都還沒有封號的皇嗣。為了柳嬪和青璇考慮，也必須請封了。而父皇一直沒提這事，說不定就是在等自己開口。
雖然柳嬪與青璇不是因為這些好處才幫自己，自己也不需要這樣拉攏她們，但能為自己人討的好處，楚珺怎么會放過？
念頭一動，楚珺想到另外一件事。
衛(wèi)珩見楚珺看向自己，聯(lián)想之前她正在說的事，就明白楚珺接下來想說什么了，搖搖頭道：“不行。眼下時機不對?！?br/>
楚珺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打算。自己現(xiàn)在是太女，衛(wèi)珩至少都能得封侯爵。她堅持道：“為何？眼下你只有散官銜，手中并無半分實權(quán)，正是請封的時機?！?br/>
衛(wèi)珩搖頭，“我無實權(quán)，可你有。”
楚珺一頓，神色暗下去。她忽略了，這次衛(wèi)珩牽扯到淮陰侯的事情里，若換了別的人，絕不是這么輕的處理。衛(wèi)珩只被罷了實職，連散官銜都留著，完全是因為自己風頭正盛，有很多朝臣勛貴幫襯。
這件事過后，自己得了尚書令，也并沒有吃虧，若衛(wèi)珩在剛被罰后又得封，這樣就完全打破了以往的利益規(guī)則，那些幫過自己的朝臣勛貴很可能掉過頭對付自己。
楚珺嘆了口氣，“這些背景深厚、盤根錯節(jié)的世家用起來束手束腳，左右掣肘，實在不便?！?br/>
衛(wèi)珩道：“好處就是利益牽扯太廣，總能找到拿捏他們的地方。”他頓了頓，“不過，沒有背景的寒門學子永遠是用人的首選?！?br/>
楚珺知道衛(wèi)珩是在提點自己，點頭道：“我明白?！?br/>
衛(wèi)珩仔細地看她臉上的神色，楚珺不解道：“怎么了？我臉上有什么？”
衛(wèi)珩笑著搖頭，“不，我只是在確認你沒有因為我的話惱怒。”
楚珺挑眉，“我還以為，你我之間沒有什么不可以說的。”
“果真？”
“當然?！?br/>
衛(wèi)珩沉默了半晌道：“如果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我瞞著你做了一件可能讓你不高興的事，你能原諒我嗎？”
楚珺心里咯噔一下。衛(wèi)珩能這么問，那這件會讓自己不高興的事，他可能已經(jīng)做了。可他能做什么讓自己不高興的事呢？要說自己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衛(wèi)珩心里有了別人，但楚珺可以確定這不可能，這點把握還是有的。要不是感情出了問題，他還能做什么讓自己不高興的事呢？
不知道為什么，鬼使神差的，楚珺腦子里突然回響起最后一次見元引珂時，她凄厲的聲音。
“元楚珺！衛(wèi)氏起于本朝，大興江山必毀在你手里——”
楚珺渾身一激靈，連忙用力搖搖頭。
衛(wèi)珩見此關切道：“怎么了？”
“沒什么……”楚珺下意識地回答。下一秒，意識回歸，楚珺被自己嚇了一跳——自己這是怎么了？竟然在懷疑衛(wèi)珩圖謀不軌嗎？
楚珺忙深吸幾口氣，將這些神志不清的想法通通掃出腦海，平靜心緒后才道：“沒事，突然有點頭暈。”
衛(wèi)珩忙扶住她，“怎么會突然頭暈呢？快回去坐著，不行，還得找大夫來看看……”
楚珺只好扶著額頭，隨他往借住的房間走，“沒事兒，估計是沒睡好，躺會就是了，哪用的著看大夫……”
兗州，榮安侯府。
送走元墨玨，元紫琰立于亭中。殷士誠自后走來，停在她身旁，“什么時候啟程？”
元紫琰冷冷一笑，“我那好五妹還沒來呢，不若我們等等她？”
殷士誠，“她不會來的。”見元紫琰看他，他微不可察地嘆一口氣道：“她與南襄王從一個方向來，若要來，早來了?！?br/>
元紫琰哼了一聲，“當了太女的人果然好大架子，連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這是要與我撕破臉嗎？”
殷士誠搖頭，“若她要如此，你就更不能稱了她的意，還要維護面上與她和睦融洽的樣子。而且，我們必須趕在太女之前回到平都，不然，后面的計劃就沒有時間安排了。”
元紫琰知道他說的沒錯，“罷了！明日就啟程?！?br/>
殷士誠點頭，“要防著南襄王?！?br/>
元紫琰道：“這個自然。他最早與太女交惡，但太女隱隱壓倒老三的時候他又跑去示好?？偹阍诿宵h案后保全自身，又這么快來向我示好，這樣的人我怎么可能放心？”
殷士誠語氣中帶著幾分謹慎，“防備是必要的，但更要與其交好。如此兩面搖擺之人，還能在動蕩的局勢下，先于有紀家支持的長寧王封王，前不久還得太女親自求父皇為他和衛(wèi)家小姐賜婚，雖然與大位無緣，但也是位置十分穩(wěn)當?shù)幕仕?，朝中無人敢輕視。雖示好于你，但未聽聞與太女起爭執(zhí)，與長寧王的關系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就憑這份左右周旋、保全自己的能力，就絕不可小覷。”
元紫琰陷入思索，沒有說話。
兗州那頭，元紫琰和殷士誠準備啟程回京了。楚州這邊，辦妥了此行最重要的一件事后，楚珺收到了元墨玨從兗州傳來的消息，得知他已經(jīng)說服元紫琰回京，會帶衛(wèi)瑛直接從兗州返回，便也準備動身回京了。
回去的人少了元墨玨、衛(wèi)瑛，和元墨玨的侍女綠翹，即使多了孟藹，還是顯得比來時冷清了許多。楚珺詢問孟藹要不要帶什么人或者物，都可以帶上，一次帶不下去的她還可以再派人來取。孟藹笑著謝過，卻除了一把琴，一箱書，別的什么也沒帶。
楚珺看著孟藹那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行李，“你……就沒別的要帶？”她暗示道：“此去平都，可能很長時間都不能回來了?！?br/>
何止很長時間都不能回來了？怕是要一直留在平都、再也不能回來了吧。孟藹笑笑，“我唯獨不舍黎川書院我屋后一片竹林，可惜帶不走。其余都是身外之物，我若有所缺，殿下會不慷慨賜之？”
楚珺攤手，“這樣說來，意之什么都不需帶了?！彼Ａ苏Ｑ?，“意之說不舍唯有竹林，不知這話叫秦先生和書院一眾學子聽了，會不會傷心??？”
孟藹明知她在玩笑，還是忍不住認真答道：“先生本性豁達淡泊，即使對待離別，也會笑而踏歌。至于其他人……”孟藹微微一笑，“他們想見我，憑本事來平都即可?！?br/>
楚珺笑著撫掌，“意之果然也是疏曠之人，我等俗人，心向而往之?！?br/>
孟藹看了一眼一旁的衛(wèi)珩，意味深長地道：“殿下若對我心向而往之，懿軒可怎么辦?。俊?br/>
這幾日孟藹與衛(wèi)珩也熟了，彼此也都很欣賞，這會兒，孟藹竟然也開起玩笑。
“哈哈哈……”見衛(wèi)珩挑眉，楚珺笑著挽了衛(wèi)珩的手臂，拉著他上了馬車，“意之，要是阿珩追著你打，我可不會幫忙勸架的?！?br/>
孟藹聞言亦大笑，一旁的衛(wèi)仁、褚風都忍俊不禁。唯有玉屏，笑容里有幾分澀意。
楚珺無意間的一瞥，正巧看到玉屏臉上的表情。她在心中嘆息，看來，不得不讓玉屏離開了。
玉屏心儀衛(wèi)珩，甚至曾因此亂了心神，差點被孟芷萱利用來對付自己。雖然經(jīng)過那次，楚珺相信玉屏不會背叛自己，但她畢竟還是喜歡衛(wèi)珩的，感情這事，也不是說斷就能斷，這樣天天跟在自己身邊，看著心儀之人與別人歡笑，對自己視若無睹，心中的苦澀可想而知。
楚珺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只能讓玉屏離開了。不看見，就沒那么難受，時間久了，說不定會淡了呢。
衛(wèi)珩見楚珺眉間突然染上一絲郁色，不由道：“怎么了？”
這話怎么能跟他說？楚珺搖搖頭，抿出一個笑容，“沒事，走吧?！?br/>
馬車在各懷心思間轆轆行遠。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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