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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甘伸著頭探到他的面前,目光緊盯著他，不讓他逃避。
周遠光伸手推開她的臉，別開目光,低聲輕斥。
“胡說什么？”
林甘嘴巴翹起來，內(nèi)心腹誹。
傲嬌鬼，還死不承認。
“那是為什么啊？”
“裝多了?！?br/>
不論林甘怎么樣問，周遠光就是死咬著不松口。
林甘搖著頭故作嘆息一聲,
“周同學(xué),你這臉皮也忒薄了,你要像我學(xué)習(xí),喜歡就要大聲說出來。來，跟著我念——”
“林甘！”
周遠光聲音陡然提高,喊了她一聲。
林甘自是脆生生地“哎”了。
“我回教室了?！?br/>
周遠光說完,沒再看林甘，就走了。
“……”。
林甘看他腳步匆匆，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抿著唇笑起來。
看著自己手上的水果盒子，打開一看。
碼著一排排紅潤剔透的櫻桃。
個個飽滿像極了瑪瑙。
最重要的是,還是心形的。
林甘塞了一顆扔進嘴里。
甜甜的口感充盈在心間。
啞然失笑。
這小鬧鐘，就是個口是心非的小妖精。
*****
不知道世間所有的喜歡是不是都會讓人開心。
可林甘卻知道,自從遇到周遠光,她覺得自己的每天都是甜大于苦。
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她都如此期待。
可能,喜歡會刺·激多巴胺。
一直到了晚上,下了晚自習(xí)，林甘才有機會和周遠光說上話。
高三的生活一旦進入狀態(tài)，你就會知道有多么繁雜。
都說學(xué)習(xí)分為三個狀態(tài)。
第一，看山是山；第二，看山不是山，第三，看山還是山。
林甘覺得靜下來心之后的自己，還處于第二個階段。
可能英語……
還是第一個階段吧。
晚自習(xí)結(jié)束，她帶上英語書，去二班找周遠光。
大多數(shù)人基本都回了宿舍，剩下一小部分還未離開，仍在奮戰(zhàn)著。
林甘見周遠光好像在解題，就徑自走了進去。
坐到他旁邊的空位上。
一直等到林甘將手伸到他面前，他才意識到她來了。
“在做什么？”
周遠光揚了揚紫色的封皮。
林甘嘟嘴，“五三啊?！?br/>
“嗯?！?br/>
然后周遠光瞥到她手里的課本，開口。
“你買五三了嗎？”
林甘搖搖頭。
周遠光將她手里的課本接過來。
“之前在補習(xí)班我見過你的英語水平了?！?br/>
說完，饒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林甘。
林甘聯(lián)想到自己之前寫的那個作文，不自覺地手碰了下鼻子，掩飾自己的尷尬。
“大概情況就是，單詞完全不會，沒有一點底子?！?br/>
“……誰說我沒有基礎(chǔ)的?！?br/>
周遠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嗯，是我說錯了?！?br/>
林甘悶著頭笑，等待著他的夸獎。
“有幼兒園的基礎(chǔ)?！?br/>
“……”。
周遠光看著她咬著唇，被他說得臉頰緋紅，耳尖也充斥著尬意。
唇角微彎，“所以你在第一階段的任務(wù)就是，每天記得背單詞。先從課本開始，每天二到三個單元?！?br/>
林甘覺得自己找他來學(xué)習(xí)，就親手把自己做成了砧板上的魚，還給自己順便解剖好擺了盤。
明擺著要被人收拾。
哀怨地看著周遠光，“周同學(xué)，給條活路啊?！?br/>
周遠光不去看她可憐巴巴的目光，硬起心腸。
“我給你活路，高考給你活路嗎？”
他這說教般的模樣，簡直和張綱如出一轍。
林甘忍不住嘟囔，“白天聽班主任的教導(dǎo)，晚上還要忍受人家大侄子的說教。”
周遠光：“……”。
林甘笑，順勢掃了一眼他擺在桌子上打開的五三。
眼珠兒來回打轉(zhuǎn)，眸子里閃過狡黠。
“周同學(xué)，這是個什么單詞??？”
周遠光低頭去看她指的地方，抿了抿唇，沉默著看向林甘。
林甘一臉無辜，“連你也不知道嗎？”
“……”。
“那我問前面那個男生好了?！?br/>
說著，林甘作勢要去拍前面男生的肩膀。
林甘還沒來得及問前面的人，周遠光就開口了。
“girlfriend?！?br/>
“??？什么意思啊。”
周遠光睨了一眼林甘，“女朋友。”
“哎?！?br/>
一聲脆生生地應(yīng)答。
而后林甘就捂著嘴笑了起來。
周遠光斜她一眼，看著她一臉詭計得逞的奸笑，不再搭理她。
林甘見他接著剛才開始看題，吐吐舌，不再打擾他，自己也默背起單詞。
約摸過了十五分鐘。
周遠光開始收拾書包，兩人準備走。
林甘拿著書包，站起來，問周遠光。
“周同學(xué)，你每天都可以走這么晚嗎？”
周遠光“嗯”了一聲。
一想到以后每天晚上都可以和周同學(xué)一起待這么長時間。
林甘就止不住地想嗷一嗓子，抱著書包，激動地蹦了一下。
然后“砰”地一聲，旁邊的桌子“刺啦”一聲挪了好遠。
隨之響起的是林甘的痛呼聲，她跳起來的瞬間，膝蓋一下子撞上了桌腿。
太疼了，第一反應(yīng)的痛感來得格外猛烈，林甘的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
再低頭看了一眼膝蓋，破了一大塊，旁邊還淤青一片，看著嚇人。
林甘疼得出不了聲，只能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眼淚。
淚眼朦朧間，她就看見了一只手，修長、骨節(jié)分明。
“能起來嗎？”
林甘咬著唇搖搖頭。
周遠光看了一眼她那還在一點點往外流著血的膝蓋和被咬得慘白的唇，眉頭緊擰著。
往桌腿上看了一眼，有顆釘子尖在外□□著，泛著冷光。
“上來。”
然后林甘就看見周遠光就在自己旁邊背對著自己蹲下了身。
沒來得及想這人要干什么，他的聲音又在教室里響了起來。
“我背你?！?br/>
二班的同學(xué)，聽到響動都扭頭看。
周遠光像是沒有察覺般，不為所動，緩緩蹲了下去。
像是受到召喚似的，林甘慢慢趴到周遠光的背上。
而后他的雙手搭在她的腿窩處，緩慢地站了起來，向著教室外走去。
“知道醫(yī)務(wù)室在哪兒吧？”
林甘嗯了一聲，“和校門口對著的方向，男生宿舍樓后面。”
周遠光應(yīng)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了。
明明疼痛一直沒有變，可林甘卻是覺得疼痛緩輕了許多。
她沒想到自己因禍得福，有生之年還能趴在周遠光的背上。
他后背寬闊，平常給人一種清秀的感覺，可是林甘現(xiàn)在只覺得有一種安全感。
周遠光走得速度很快，步子也大，但是同時也很平緩，小心地避免右手碰觸到林甘膝蓋上的傷口。
到了門口的臺階，林甘忍不住將手環(huán)在了周遠光的肩上。
因著兩個人的距離，林甘感受到周遠光的身子僵了一下。
林甘故意往周遠光耳旁貼了貼，聲音帶著委屈。
“我膝蓋好疼?！?br/>
說“膝蓋”兩個字的時候，有細細的輕弱的氣流鉆進了周遠光的脖子里。
周遠光手猛地一頓，林甘就痛呼了起來。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傷口。
那一下本來就挺疼的，尤其是膝蓋處，稍微屈膝疼痛感就格外強烈。
被周遠光一碰，林甘原本停住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大顆大顆地淚珠一下一下地砸到周遠光的后背上。
迅速地滲進短袖，貼到周遠光的肌膚上。
像是被燙住了似的，周遠光不自覺地身子一顫。
聽著耳旁傳來抽抽搭搭的哭泣聲，他的唇喏動了下，沉默地開口。
“對不起?！甭曇魫瀽?，仔細聽還帶著無措。
“你……有什么……對不起的？”
林甘一邊用手揉眼睛，一邊還在抽抽搭搭的哭。
“不小心碰到你的傷口。”
周遠光開口得有些艱難。
林甘搖搖頭，聲音抽噎，“我才要……謝謝你送我?！?br/>
周遠光沒再吭聲了，只是手上小心地調(diào)整了下姿勢，讓林甘趴得更舒服一些。
林甘趁著這個空當(dāng)兒，捂著眼睛瞄了一眼自己的膝蓋，抽泣得更厲害了。
周圍的淤青高高地腫了起來，原來的血跡沒有清理，旁邊的已經(jīng)干涸了，粘連在傷口上，看著頗為慘烈。
“怎么了？”
周遠光似乎是被林甘這一嗓子嚇到了，扭頭問她。
腳下的步子卻是沒有停，反而速度加快了。
“好疼……”
眼淚不停地往下砸。
周遠光提了一口氣，加快速度往醫(yī)務(wù)室去。
其實除了最初的那一瞬間，眼淚是不可控地一窩蜂涌出來。
到了后面，林甘原本是不想哭的。
可看到周遠光這種類似呵護般的動作，林甘鼻子一酸，心頭泛軟，眼淚則是一點也不聽話地往下落。
從小林母的關(guān)注點就在林父身上，她在那個家里的存在感永遠是最低的。
沒有傘的孩子必須努力奔跑。
小的時候摔了磕了，身邊沒有人，拍拍屁股上的土，自己就站起來了。
可原來被人在乎的感覺是這樣。
好像積攢了十幾年的委屈一下子全都在這一刻爆發(fā)了。
林甘哭了一路，周遠光的眉頭就皺了一路。
幸好安全到了醫(yī)務(wù)室，沒再出別的幺蛾子。
大夫一見這陣勢，趕緊讓周遠光把林甘放在病床上。
看了一眼膝蓋上的傷口，嚇了一跳，趕緊去拿消□□品去了。
可能原來是在他背上，總覺得他看不到自己，才肆無忌憚地掉眼淚。
可現(xiàn)在林甘卻硬生生忍著疼不哭。
哭起來肯定頭發(fā)都糊一臉，眼睛說不定也要腫，太丑了。
不敢去看自己的膝蓋，只能硬生生咬著自己的唇。
周遠光眸子里情緒不斷被醞釀著，看著她被咬得快要出血的唇，心里嘆了一聲。
“林甘?！?br/>
聲音里帶著安慰人的誘哄，不仔細聽也不大能聽出來。
至少林甘只顧著疼了，以為他只是單純地喊了一聲。
“嗯?！?br/>
“放松，別咬唇?！?br/>
他看著就疼。
林甘聽見他的話，怔怔地松開了唇。
大夫拿了碘伏等消□□水過來進行清理。
棉棒剛沾上去，林甘就忍不住疼得往里吸了口氣。
太太太疼了。
林甘在心里告訴自己一定要忍住，不能哭。
周同學(xué)還在你身邊呢，哭起來太丑了，一定要忍住啊。
忍。
住。
啊。
……
最終還是“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忍不住了，大夫的碘酒怎么就這么疼啊。
大夫一邊處理傷口，一邊皺著眉。
“這傷口看起來就是慎人了些。怎么弄得？”
考慮到小姑娘現(xiàn)在的狀況，直接問的周遠光。
周遠光被林甘的哭聲弄得有些煩躁，看著她眼淚像是不要錢似的拼命往下掉，喉結(jié)滾動了下，艱難地開口。
“磕到了桌腿上，恰好有顆釘子，好像扎到了?！?br/>
說完，他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唇，看了眼還在哭的小姑娘，說，“叔叔，要不你輕點，她看起來很疼?！?br/>
大夫搖了搖頭，“可不能下手輕，得把傷口處理干凈才行。這釘子都扎進來了，等會我看看嚴重的話，明天還得去醫(yī)院打針破傷風(fēng)。”
林甘一聽，抽噎得更厲害了。
她這是什么命啊，樂極生悲不過如此了。
最重要的是，還不知道小鬧鐘會不會嫌棄自己愛哭，一煩，晚上就不等自己了。
好像遇見周遠光就一直在生病，先是打吊針，今天就要打破傷風(fēng)。
委屈死了。
如果他不理她，她可真是沒地方哭了。
淚眼汪汪地抬頭去看周遠光，沒想到他也正擰著眉頭看著她。
不知道為什么，林甘心里就更堵得慌了。
她癟了癟嘴，抽噎著開口。
“周同學(xué)，你是不是克我??？”
“……”。
旁邊大夫看著兩人的互動，也笑了起來。
“小姑娘說話還挺有意思的?！?br/>
然后他把紗布包上去，就站了起來。
“傷口其實沒有看起來那么嚴重，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去醫(yī)院打個破傷風(fēng)，記得在二十四小時之內(nèi)去打啊?！?br/>
話是直接對著周遠光說的。
周遠光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他去看林甘，兩人四目相對。
嘴唇蠕動兩下，開口，“現(xiàn)在去醫(yī)院嗎？”
林甘搖搖頭，癟嘴，“周同學(xué)，明晚你還教我學(xué)英語嗎？”
“……”。
周遠光沒想到這姑娘都成這樣了還惦記著這事，一時啞然。
他還沒來得及接茬兒，林甘更為委屈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我都傷成這樣了，你是不是嫌棄我事情多??？”
“……”。
“我都不嫌棄你克我，你也不能嫌棄我剛才哭得丑?！?br/>
林甘越說聲音越低落。
周遠光攥緊了手。
“……沒嫌棄你?！?br/>
四個字一出來，清清涼涼的嗓音帶了點無奈的意味。
惹得林甘一怔，不知道說什么了。
然后她就又聽見周遠光開口。
“冒失鬼?！?br/>
“……”。
“說你幾次了，也不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