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落花飄零。
行歡看了眼攙扶著他的和尚,嘆道:“我可以走。”
明空低眉垂目,無動于衷,道:“施主何必如此著急。”
行歡道:“遲則生變。”
明空道:“貧僧愿助綿薄之力?!?br/>
行歡笑了笑,道:“那你可要小心了?!?br/>
明空默然。
引劍匣與背后,行歡在明空的攙扶下緩緩離開了庭院。
路過庭院門口的時候,行歡腳步一頓,看向了守候在此的六扇門黑衣男子,問道:“追命呢?”
黑衣男子微微低頭,恭敬道:“大人去找神龍教教主與白云城城主了?!?br/>
行歡想了想,道:“什么時候去的?”
黑衣漢子道:“昨夜子時?!?br/>
現(xiàn)在是午時,想來應(yīng)該也快回來了…
行歡微微抬頭看了看太陽,道:“這里不用再守了?!?br/>
黑衣男子頓了頓,拱手默默退了下去。
秋天的清晨是微涼的,已經(jīng)可以感受到一絲冬天的寒意。
與以往不同,今天的郡城變化很大,街上行人稀少,來往之人幾乎全部都是裝束各異,佩戴刀劍的武林人士。
一個早上的時間,行歡在春風(fēng)樓的消息早已徹底傳開,也因此,春風(fēng)樓里今天的人格外的多。
正門大廳,數(shù)十位神色各異之人正襟危坐,目光飄忽不定。
仔細一看,他們除了相互之間的打量外,看的最多的地方便是那通往內(nèi)庭的走廊口。
可惜他們注定要失望了,因為行歡沒打算走正門,而是打算走側(cè)門。
只是如今整座春風(fēng)樓都已經(jīng)被圍了個嚴嚴實實,就算是側(cè)門,恐怕也不會安全。
不過,總會比正門好一些…
春風(fēng)樓到鎮(zhèn)南王府,這條路并不好走。
如果是昨天,行歡絕對不會在意,無懼于任何阻攔。
但是現(xiàn)在,他不得不在意,不得不小心。
當然,如果事情真的不可為,他也只能放棄,等以后有機會再圖謀純鈞。
現(xiàn)在,他想試一試,盡力而為。
有時候,這個世界上并不全是敵人,還有著不少朋友。
庭院門口,黑衣男子剛退下后,春風(fēng)樓的那名舞女忽然出現(xiàn)在了行歡的面前。
屈膝一禮,舞女柔聲道:“公子,我家樓主有請?!?br/>
春風(fēng)樓樓主?
行歡意外。
沒有拒絕,他與明空和尚跟著舞女離開了庭院。
春風(fēng)樓樓主是一個女人,一個長的雖然不是傾國傾城,但也很是耐看,給人感覺很舒服的女人。
女子叫曉夢,能夠成為這春風(fēng)樓的樓主,其顯然絕不會是一名凡俗女子。
這里同樣是一處庭院,不過比之行歡那處可精致典雅太多。
將行歡與明空引至此處后,舞女默默退了下去。
坐下后,行歡松了口氣,靜靜的打量著眼前這名正在揮舞著一條白色緞帶的女人。
淡綠色衣裙隨風(fēng)翩翩起舞,玉手中緞帶繚繞,纏綿不絕,令人賞心悅目。
明空靜坐在一旁閉目養(yǎng)神著,手中佛珠緩緩撥動。
行歡有些遺憾,遺憾的是眼前女人的舞姿盡管很美,卻比之秀坊的劍器之舞仍舊差了不少。
至今為止,在他所見過的舞姿中,也就只有婉婉的天魔舞能夠與秀坊的劍器之舞媲美一二。
婉婉的是美人舞,秀坊則是劍器舞,兩者各有千秋,一樣美。
許久之后,曉夢嬌軀飄然轉(zhuǎn)了一圈,將緞帶纏繞在腰間之上后停止了舞動,看向行歡微微一笑,道:“公子這些日子可還住的習(xí)慣?”
行歡倒了杯酒,回以微笑,道:“挺好。”
曉夢蓮步輕移,坐了下來,道:“既然如此,公子為何不多住些時日?!?br/>
行歡難掩臉上的疲憊與蒼白,輕嘆道:“是時候走了?!?br/>
曉夢輕聲道:“現(xiàn)在走可不安全。”
行歡無奈,道:“繼續(xù)住下去同樣不安全?!?br/>
留不下嗎…
曉夢清麗容顏上浮現(xiàn)出淡淡遺憾之色,道:“既然公子意已決,奴家便不再阻攔,奴家這里有一條密道,可助公子安然離開這春風(fēng)樓?!?br/>
密道…
倒也在情理之中。
追命既然選擇這里,自然有其理由,至少,這位春風(fēng)樓的樓主應(yīng)該是可以相信的。
略一思索后,行歡微笑道:“多謝姑娘?!?br/>
曉夢道:“公子無需客氣。”
頓了頓,她輕聲喚道:“晴兒?!?br/>
舞女款款而來。
原來,她叫晴兒…
曉夢道:“送公子離開這里?!?br/>
晴兒輕點臻首,看向行歡道:“公子請?!?br/>
沒有過多客氣,行歡與明空跟著晴兒離開了庭院。
身后,曉夢看著行歡的背影,低聲喃喃道:“行歡…”
密道很長,一路上布滿了燭光。
很快,行歡與明空來到了一道石門前。
燭光搖曳下,晴兒道:“出了這道門便已是春風(fēng)樓外,還望公子多加小心?!?br/>
點了點頭,行歡忽然道:“玉兒為何會受制于王府?”
晴兒沉默片刻,道:“姐姐是鎮(zhèn)南王與一名婢女所生。”
怪不得,原來是鎮(zhèn)南王的私生女。
最是無情帝王家!
還真是無情…
晴兒離開了,石門前,行歡靜立不語。
明空溫聲道:“門外有人。”
行歡嘆了口氣。
相比明空,他的感覺更清晰。
門外不僅有人,還是兩人,兩個全都帶著殺意的人。
為何會有人會守在這密室外…
晴兒是否知道?
那位春風(fēng)樓的樓主是否知道?
是玉兒泄露出去的,還是別的原因…
行歡原本打算試探一番晴兒,最終想了想還是沒有開口。
他很累,懶得再想那么多。
陰謀詭計永遠也不會消失,既然如此,殺就是了。
猛烈咳嗽片刻,行歡喝了口酒,舒了口氣,道:“走吧?!?br/>
明空上前一步,平靜道:“貧僧先行。”
對于如此固執(zhí)的和尚,行歡無可奈何。
微弱的轟隆聲響起,石門緩緩移開,門外的情景頓時映入眼簾。
這是一處客廳,客廳里有著一個老頭子,一個老太婆。
此時,兩位老人家正聞聲看著緩緩移開的石門,靜立不語。
轟隆聲消失,石門停止了移動。
目光一頓,他們的視線落在了行歡的身上。
蒼白的臉色,整個人仿若風(fēng)一吹便可倒下,搖搖欲墜。
與他們得到的消息一模一樣,傳言中的行歡真的已經(jīng)深受重傷。
盡管如此,他們依舊很忌憚,畢竟行歡手中的飛刀至今為止從來沒有失手過一次。
默默的,兩位老人相視一眼后目光落在了明空和尚的身上。
一時間,空氣仿佛凝滯,殺機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