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樓頭，流霞似海。

    傅少棠坐在二樓飲酒。

    酒是好酒，陳年佳釀，明如玉，色如血。盈盈酒液盛在小巧瓷盞里，秾艷非常，仿若美人兒一點心尖痣，赤砂痕，端的是可愛之極。

    卻猶自比不上持著瓷盞的那只手，手指修長，骨肉勻亭，根根似昆山白玉雕琢。

    持著瓷盞的那只手忽而一動，如鏡酒面上便漾出些細微漣漪，水波一層一層由著中央那一點擴散，蕩在瓷壁上，反又激蕩回來，映著窗外暮光殘陽，竟現(xiàn)出幾分瑰麗顏色。

    饒是小二多年來不凡人物見得已多，此時也未免瞪大了眼。他自詡見識頗多，也未曾見過這樣一雙比少女柔荑更秀美三分的手。

    此時桌前那公子修眉忽而蹙起，一雙目直直掃過來。小二一個激靈，意識到自己先前動作頗為無理，不免暗罵自己鬼迷心竅，竟然為一雙手所惑。登時把腰背矮了半截，面上也露出幾分賠笑：“公子覺得咱這酒怎樣？”

    待得那公子微微頷首，小二便要高聲夸起這酒來。明月樓頭流霞釀向來是木城一絕，他這事兒原已做慣，此時輕車熟路便要開口。孰料外面突然爆發(fā)出驚人動靜，聲勢驚人，直叫他上下嘴皮子還沒掀開，一口氣便生生堵在嗓眼兒里。

    隨即，少女清脆聲音遙遙傳來，還未進入樓內(nèi)，卻壓下了樓下所有熱鬧。

    “方既白，你跑什么跑，給我站住，喂！”

    明月樓內(nèi)眾人紛紛側(cè)首，便見的一朵白云從天際陡然飄來。那白云似被狂風(fēng)吹卷也似，速度極快，初時還覺得很遠，眨眼便到了近處。

    在那白云之后還墜了片桃紅影子，緊追不休。馬上少女穿著件桃紅衣裳，與駿馬火紅毛色相得益彰。那少女似乎是急了，揚鞭不住追趕，駿馬嘶鳴聲不絕于耳，卻仍是追不上前方白云。

    四下里一片人仰馬翻。漫天煙塵里，長街上有一垂髫幼兒似未知曉外界動靜，猶自拿著串糖裹山楂。不知是被誰碰了碰，幼童身體一晃，手中裹著晶亮糖衣的山楂串兒便直愣愣地掉在地上，滾落的一圈塵土。那幼童嘴一癟，眼見著明艷艷的山楂串兒裹得臟污不堪，眼里含了泡淚，蹲下身體，白胖小手便朝著那山楂串兒伸去。

    那桃紅影子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霎時間便到了幼童身前。長街上驚呼聲不絕于耳，隱隱帶著婦人哭嚎，眼見著便要上演一出馬踏幼兒的慘劇，斜刺里忽滾出來道瘦小身影，堪堪在那駿馬到前挾著幼童，迅速滾到長街邊緣。

    也就在那一刻，馬上少女一聲輕叱，忽的一提韁繩，那火紅駿馬知曉主人心思，登時便是凌空一躍。長街上紅云一展，忽的一收，駿馬落下時卻已經(jīng)避開了那一處。

    眾人這時驚魂甫定，有些人便瞧出來，先前擔(dān)憂原本是多余。原來那少女騎術(shù)了得，就算無那灰衣人沖出，她也會避開街上幼童。

    那少女猛地揮手，斜刺里一道銀光竄出，不偏不倚磕在灰衣人額角上，打的他一聲痛呼。少女扭頭似想要啐那人一口，然而一番耽擱，先前那白云又去得遠了。此時她回頭又忙不迭地追去，驚得四下一片煙塵。

    小二探頭張望，此刻輕輕“咦”了一聲：“小顧師傅怎么到樓外去了，還險些被那馬給踏了……”

    傅少棠將長街上一幕盡收眼底，此刻竟是生出來幾分好奇。他下淵山后行走已久，少見如剛才那灰衣人一般奮不顧命的。他目力頗好，分辨出那是一瘦弱少年，此刻將那幼童交還于婦人手上，兩人竟原不相識。

    “小顧師傅？”

    小二“嘿”了一聲，手指著桌上小瓷碟中的桂花糖藕：“他是樓里新來的做甜點的師傅，手藝極好。公子您這碟桂花藕就是小顧師傅做的，不是咱王婆賣瓜，這一月來嘗過的客官，沒有不稱贊的。”

    傅少棠先前已嘗過這藕，確然味道清爽甘甜，軟糯可口。他忍不住又望向長街，有心想看看那少年，人卻不知道何處去了。

    這時候一白一紅兩道身影都朝著明月樓而來。樓內(nèi)眾人初時還只是瞧著兩人動靜，頗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思，待得看到那白云停在明月樓前，登時叫苦不迭，紛紛起身退讓，生怕自己驚動了這兩尊煞星。

    那白衣青年才初初定住，身后騎馬少女也跟到了樓前。她一鞭子揚手揮出，卷上兩側(cè)大門，登時一根軟鞭橫在門前，生生攔住，阻止那青年進入。

    甫一揮鞭，少女便翻身下馬，一個輕巧騰身，登時翻過那軟鞭躍到樓內(nèi)。她揚手一揮，手里不知何時又出現(xiàn)條細軟鞭子，卷著近處不知何人的長條扁擔(dān)，“咔”的一聲橫在門前，左右搭著大門門栓。若是不強行劈斷這扁擔(dān)，勢必就不能入內(nèi)。

    少女揚起頭，沖著門口青年得意一笑，瑤鼻櫻口，杏眸桃腮，一道柳眉微微上揚，似要將人魂也勾起來。她穿著一身緋色衣裳，濃烈如火，想到先前長街上風(fēng)風(fēng)烈烈一幕，當(dāng)真是明麗非常。

    眾多酒客先前還當(dāng)她是魔神煞星，此刻見得這明艷麗色，又忍不住低低驚呼，不知死活地湊上來，數(shù)道目光只往少女臉上打轉(zhuǎn)。

    那少女才不管樓內(nèi)諸人動靜，只瞧著被她攔在門外的白衣青年：“喂，方既白，你跑什么跑，像我會吃了你一樣……哼，本姑娘現(xiàn)在站在這里，看你怎么進去！”

    方既白眉頭一皺，臉上的不悅幾乎可以擰出水來：“蘇暮秋，當(dāng)街追人，你還有點兒樣子嗎？”

    他容貌生的極為俊朗，修眉鳳眼，顧盼神飛，只是此刻面沉如水，無端端多了幾分凌厲氣勢。

    傅少棠先時還未認出來他是誰，此刻聽得二人一番問答，登時便知曉了對方身份。

    方既白。

    東萊太初門下，年輕一代中少有的高手，據(jù)傳年紀輕輕已經(jīng)修煉到煉氣頂峰，隨時可能突破壁障，進入煉神境界。

    至于那少女，聽這名字，當(dāng)是小鏡湖蘇家之人。

    樓下蘇暮秋一揚頭：“我又不是那名門閨秀，江湖兒女不拘小節(jié)，你沒有聽說過么？”

    “成什么體統(tǒng)？！”

    “我的體統(tǒng)！”

    “哪里學(xué)的規(guī)矩？！”

    “我的規(guī)矩！”

    兩人一問一答說得極快，偏偏方既白每問一句，就被蘇暮秋給堵住，方既白一時語塞，竟無話可說。那少女見他不出聲，當(dāng)下便笑吟吟道：“你卻還得遵守我的規(guī)矩！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那句話道上流傳極廣，說書人口里不時便會出現(xiàn)。眾人聽得這一處，再打量少女明麗容色，噗嗤一聲笑出來。不料卻被那少女惡狠狠剜了兩眼，當(dāng)下忙不迭收起笑容。

    方既白冷著張臉，道：“……好，你要什么買路財！”

    他這話已是咬牙說出，偏偏蘇暮秋卻還沒聽出來，聞言登時眼睛一亮，一句話又急又快便從口里迸出：“我也不要其他的，只要你以身相許，把自己抵給我就好！”

    此言一出，四下皆靜。

    眾酒客面面相覷，最后只望向門口那少女。

    她一雙眼眸帶著些期冀，被那微暖霞色照得流光溢彩，只專注地向著身前青年。

    如此大膽而熱烈的示愛，當(dāng)真是驚世駭俗。眾酒客沉寂了一瞬，驀地滿堂里哄然大笑，先前退得遠的酒客此刻紛紛上擠，就想看看這當(dāng)眾示愛的少女究竟什么模樣；還有那摘得美人芳心的男人，當(dāng)真是艷福不淺。

    少女突然橫眸從樓內(nèi)掃過，一雙眼鞭子也似，惡狠狠瞪過眾多酒客：“看什么看？沒見過女人倒追男人嗎，小心瞎了你們的狗眼！”

    這話說得有些惡氣，實在和美人容色大不相搭。傅少棠不由得皺眉，只想看方既白如何反應(yīng)。

    眾人便見那白衣青年手中微微一動，也不見得如何動作，那長條扁擔(dān)便連著軟鞭完好無損地落下來。他身形一動便進了樓內(nèi)，反而是揮手一拂，那少女不由自主便前進幾步。

    待得一切塵埃落定之時，方既白已尋了個桌子坐下，而那扁擔(dān)軟鞭又回到原來位置，唯有少女被攔在門外。

    ——正是他先前所在的位置。

    酒客不由得為那動作紛紛叫好，已有眼力不錯之人瞧出來他使了個巧勁兒。此時他如法炮制將少女?dāng)r在樓外，個中意味不消多說。

    那少女微微紅了眼眶。

    美人含淚，眾人心有不忍，只眼巴巴地瞧著那青年，然而他似沒有看到門外人一般，自顧自地斟酒。

    蘇暮秋忽的一鞭子將那扁擔(dān)抽斷，旋身就坐到方既白那處，猛地提高音量：“說，我有哪里不好，難道我配不上你嗎？”

    這般驕烈模樣，當(dāng)真是常人消受不起。

    蘇暮秋只直勾勾地盯著方既白，驀地想到一個可能，猛地瞪大眼：“……還是說，你已有心上人？”

    方既白干脆利落一點頭，似已不耐與她糾纏：“是！”

    “說！”

    當(dāng)真是咬牙切齒形容都不夠。

    方既白就端坐在桌前，聞言頭都不抬，朝著身后便是隨手一指。

    “他！”

    明月樓頭，流霞似海。

    傅少棠坐在二樓飲酒。

    酒是好酒，陳年佳釀，明如玉，色如血。盈盈酒液盛在小巧瓷盞里，秾艷非常，仿若美人兒一點心尖痣，赤砂痕，端的是可愛之極。

    卻猶自比不上持著瓷盞的那只手，手指修長，骨肉勻亭，根根似昆山白玉雕琢。

    持著瓷盞的那只手忽而一動，如鏡酒面上便漾出些細微漣漪，水波一層一層由著中央那一點擴散，蕩在瓷壁上，反又激蕩回來，映著窗外暮光殘陽，竟現(xiàn)出幾分瑰麗顏色。

    饒是小二多年來不凡人物見得已多，此時也未免瞪大了眼。他自詡見識頗多，也未曾見過這樣一雙比少女柔荑更秀美三分的手。

    此時桌前那公子修眉忽而蹙起，一雙目直直掃過來。小二一個激靈，意識到自己先前動作頗為無理，不免暗罵自己鬼迷心竅，竟然為一雙手所惑。登時把腰背矮了半截，面上也露出幾分賠笑：“公子覺得咱這酒怎樣？”

    待得那公子微微頷首，小二便要高聲夸起這酒來。明月樓頭流霞釀向來是木城一絕，他這事兒原已做慣，此時輕車熟路便要開口。孰料外面突然爆發(fā)出驚人動靜，聲勢驚人，直叫他上下嘴皮子還沒掀開，一口氣便生生堵在嗓眼兒里。

    隨即，少女清脆聲音遙遙傳來，還未進入樓內(nèi)，卻壓下了樓下所有熱鬧。

    “方既白，你跑什么跑，給我站住，喂！”

    明月樓內(nèi)眾人紛紛側(cè)首，便見的一朵白云從天際陡然飄來。那白云似被狂風(fēng)吹卷也似，速度極快，初時還覺得很遠，眨眼便到了近處。

    在那白云之后還墜了片桃紅影子，緊追不休。馬上少女穿著件桃紅衣裳，與駿馬火紅毛色相得益彰。那少女似乎是急了，揚鞭不住追趕，駿馬嘶鳴聲不絕于耳，卻仍是追不上前方白云。

    四下里一片人仰馬翻。漫天煙塵里，長街上有一垂髫幼兒似未知曉外界動靜，猶自拿著串糖裹山楂。不知是被誰碰了碰，幼童身體一晃，手中裹著晶亮糖衣的山楂串兒便直愣愣地掉在地上，滾落的一圈塵土。那幼童嘴一癟，眼見著明艷艷的山楂串兒裹得臟污不堪，眼里含了泡淚，蹲下身體，白胖小手便朝著那山楂串兒伸去。

    那桃紅影子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霎時間便到了幼童身前。長街上驚呼聲不絕于耳，隱隱帶著婦人哭嚎，眼見著便要上演一出馬踏幼兒的慘劇，斜刺里忽滾出來道瘦小身影，堪堪在那駿馬到前挾著幼童，迅速滾到長街邊緣。

    也就在那一刻，馬上少女一聲輕叱，忽的一提韁繩，那火紅駿馬知曉主人心思，登時便是凌空一躍。長街上紅云一展，忽的一收，駿馬落下時卻已經(jīng)避開了那一處。

    眾人這時驚魂甫定，有些人便瞧出來，先前擔(dān)憂原本是多余。原來那少女騎術(shù)了得，就算無那灰衣人沖出，她也會避開街上幼童。

    那少女猛地揮手，斜刺里一道銀光竄出，不偏不倚磕在灰衣人額角上，打的他一聲痛呼。少女扭頭似想要啐那人一口，然而一番耽擱，先前那白云又去得遠了。此時她回頭又忙不迭地追去，驚得四下一片煙塵。

    小二探頭張望，此刻輕輕“咦”了一聲：“小顧師傅怎么到樓外去了，還險些被那馬給踏了……”

    傅少棠將長街上一幕盡收眼底，此刻竟是生出來幾分好奇。他下淵山后行走已久，少見如剛才那灰衣人一般奮不顧命的。他目力頗好，分辨出那是一瘦弱少年，此刻將那幼童交還于婦人手上，兩人竟原不相識。

    “小顧師傅？”

    小二“嘿”了一聲，手指著桌上小瓷碟中的桂花糖藕：“他是樓里新來的做甜點的師傅，手藝極好。公子您這碟桂花藕就是小顧師傅做的，不是咱王婆賣瓜，這一月來嘗過的客官，沒有不稱贊的?！?br/>
    傅少棠先前已嘗過這藕，確然味道清爽甘甜，軟糯可口。他忍不住又望向長街，有心想看看那少年，人卻不知道何處去了。

    這時候一白一紅兩道身影都朝著明月樓而來。樓內(nèi)眾人初時還只是瞧著兩人動靜，頗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思，待得看到那白云停在明月樓前，登時叫苦不迭，紛紛起身退讓，生怕自己驚動了這兩尊煞星。

    那白衣青年才初初定住，身后騎馬少女也跟到了樓前。她一鞭子揚手揮出，卷上兩側(cè)大門，登時一根軟鞭橫在門前，生生攔住，阻止那青年進入。

    甫一揮鞭，少女便翻身下馬，一個輕巧騰身，登時翻過那軟鞭躍到樓內(nèi)。她揚手一揮，手里不知何時又出現(xiàn)條細軟鞭子，卷著近處不知何人的長條扁擔(dān)，“咔”的一聲橫在門前，左右搭著大門門栓。若是不強行劈斷這扁擔(dān)，勢必就不能入內(nèi)。

    少女揚起頭，沖著門口青年得意一笑，瑤鼻櫻口，杏眸桃腮，一道柳眉微微上揚，似要將人魂也勾起來。她穿著一身緋色衣裳，濃烈如火，想到先前長街上風(fēng)風(fēng)烈烈一幕，當(dāng)真是明麗非常。

    眾多酒客先前還當(dāng)她是魔神煞星，此刻見得這明艷麗色，又忍不住低低驚呼，不知死活地湊上來，數(shù)道目光只往少女臉上打轉(zhuǎn)。

    那少女才不管樓內(nèi)諸人動靜，只瞧著被她攔在門外的白衣青年：“喂，方既白，你跑什么跑，像我會吃了你一樣……哼，本姑娘現(xiàn)在站在這里，看你怎么進去！”

    方既白眉頭一皺，臉上的不悅幾乎可以擰出水來：“蘇暮秋，當(dāng)街追人，你還有點兒樣子嗎？”

    他容貌生的極為俊朗，修眉鳳眼，顧盼神飛，只是此刻面沉如水，無端端多了幾分凌厲氣勢。

    傅少棠先時還未認出來他是誰，此刻聽得二人一番問答，登時便知曉了對方身份。

    方既白。

    東萊太初門下，年輕一代中少有的高手，據(jù)傳年紀輕輕已經(jīng)修煉到煉氣頂峰，隨時可能突破壁障，進入煉神境界。

    至于那少女，聽這名字，當(dāng)是小鏡湖蘇家之人。

    樓下蘇暮秋一揚頭：“我又不是那名門閨秀，江湖兒女不拘小節(jié)，你沒有聽說過么？”

    “成什么體統(tǒng)？！”

    “我的體統(tǒng)！”

    “哪里學(xué)的規(guī)矩？！”

    “我的規(guī)矩！”

    兩人一問一答說得極快，偏偏方既白每問一句，就被蘇暮秋給堵住，方既白一時語塞，竟無話可說。那少女見他不出聲，當(dāng)下便笑吟吟道：“你卻還得遵守我的規(guī)矩！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那句話道上流傳極廣，說書人口里不時便會出現(xiàn)。眾人聽得這一處，再打量少女明麗容色，噗嗤一聲笑出來。不料卻被那少女惡狠狠剜了兩眼，當(dāng)下忙不迭收起笑容。

    方既白冷著張臉，道：“……好，你要什么買路財！”

    他這話已是咬牙說出，偏偏蘇暮秋卻還沒聽出來，聞言登時眼睛一亮，一句話又急又快便從口里迸出：“我也不要其他的，只要你以身相許，把自己抵給我就好！”

    此言一出，四下皆靜。

    眾酒客面面相覷，最后只望向門口那少女。

    她一雙眼眸帶著些期冀，被那微暖霞色照得流光溢彩，只專注地向著身前青年。

    如此大膽而熱烈的示愛，當(dāng)真是驚世駭俗。眾酒客沉寂了一瞬，驀地滿堂里哄然大笑，先前退得遠的酒客此刻紛紛上擠，就想看看這當(dāng)眾示愛的少女究竟什么模樣；還有那摘得美人芳心的男人，當(dāng)真是艷福不淺。

    少女突然橫眸從樓內(nèi)掃過，一雙眼鞭子也似，惡狠狠瞪過眾多酒客：“看什么看？沒見過女人倒追男人嗎，小心瞎了你們的狗眼！”

    這話說得有些惡氣，實在和美人容色大不相搭。傅少棠不由得皺眉，只想看方既白如何反應(yīng)。

    眾人便見那白衣青年手中微微一動，也不見得如何動作，那長條扁擔(dān)便連著軟鞭完好無損地落下來。他身形一動便進了樓內(nèi)，反而是揮手一拂，那少女不由自主便前進幾步。

    待得一切塵埃落定之時，方既白已尋了個桌子坐下，而那扁擔(dān)軟鞭又回到原來位置，唯有少女被攔在門外。

    ——正是他先前所在的位置。

    酒客不由得為那動作紛紛叫好，已有眼力不錯之人瞧出來他使了個巧勁兒。此時他如法炮制將少女?dāng)r在樓外，個中意味不消多說。

    那少女微微紅了眼眶。

    美人含淚，眾人心有不忍，只眼巴巴地瞧著那青年，然而他似沒有看到門外人一般，自顧自地斟酒。

    蘇暮秋忽的一鞭子將那扁擔(dān)抽斷，旋身就坐到方既白那處，猛地提高音量：“說，我有哪里不好，難道我配不上你嗎？”

    這般驕烈模樣，當(dāng)真是常人消受不起。

    蘇暮秋只直勾勾地盯著方既白，驀地想到一個可能，猛地瞪大眼：“……還是說，你已有心上人？”

    方既白干脆利落一點頭，似已不耐與她糾纏：“是！”

    “說！”

    當(dāng)真是咬牙切齒形容都不夠。

    方既白就端坐在桌前，聞言頭都不抬，朝著身后便是隨手一指。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