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歐叔子吐出血來，范叔堯走過去扶住，歐叔子擺手，“師兄，我無大礙。方才多謝董兄了?！?br/>
云萬里拋給他一粒丹藥，“先服下它，再說話?！?br/>
“穆恒謝過諸位前輩相救，此番大恩穆恒定當(dāng)銘記在心。”
“向枕書與我們也有舊怨，今日之事穆恒不必太過在意?！倍缈盏馈?br/>
“紅萼女娃傷勢不輕啊。穆恒，你的真氣并不是萬能的?！?br/>
“云前輩可有救治之法？”
“穆恒，云兄乃醫(yī)道圣手，有他在，紅萼不會有事的?！狈妒鍒虻?。
“哪有你說的那么神。穆恒，你扶她坐好?！?br/>
“勞煩前輩了?！蹦潞忝撓麻L衣，墊在地上，扶紅萼坐下。云萬里右手伸出，隔著幾寸距離，運功替她療傷。紅萼閉著眼睛，眉頭緊蹙，但始終一聲未吭。先前穆恒雖用枯木逢春真氣護(hù)住了紅萼心脈，但并未除去強(qiáng)行施展神玉冰訣的隱患。
“晴空，萬里這本事越來越強(qiáng)了啊，可惜，我是學(xué)不會了?！?br/>
“當(dāng)年萬里替你療傷的次數(shù)還少嗎？”
“當(dāng)年太鬧了?！奔С彼樣樀?，又問歐叔子，“你方才與向枕書交手，感覺怎么樣？”
他嘆了口氣，“向枕書已近天人合一，近乎是天人境下無敵了，若非我剛剛領(lǐng)悟了一絲天人境，怕是撐不到現(xiàn)在。怕是只有董兄能勝過他了?！?br/>
“我不是人了？”姬潮水不滿道。“行了潮水，人向枕書就是比你厲害，你就認(rèn)了吧?！痹迫f里收功。
“萬里，我懶得跟你爭?！?br/>
“你的打法太過剛猛，與向枕書交手，五百招之內(nèi)不分勝負(fù)，五百招之后，他可勝你?！倍缈战忉尩馈?br/>
“這幾粒丹藥，每日服下一粒，一日不可斷，半月之后，可痊愈?！?br/>
“紅萼謹(jǐn)記，多謝前輩?！?br/>
……
今夜發(fā)生的事情除了與在場的人有關(guān)之外，同樣會影響到很多人。歐叔子在生死關(guān)頭領(lǐng)悟天人合一境，雖未能完全進(jìn)入這一境，但仍然讓那些局外之人感受到了此地的變化。這莽蒼之下，似乎有種奇怪的律動，以這荒地為中心，向著四方去，而這注定只有少數(shù)人才能捕獲得到。
董晴空、向枕書、北星帥、三派掌教都是江湖上的傳奇，然而有一個人，是在這些傳奇還沒有成為傳奇之時，已經(jīng)走在他們前面了，一騎絕塵。
萬里之外，蝶戀谷，谷向北是八百里的沙漠，向南是郁郁蔥蔥的青山。這里一半是黃沙遍地，大漠孤煙，極目望去，除了沙漠，一無所有；一半青山環(huán)繞，十分險峻。青黃之間，涇渭分明，一死地，一人間，兩個世界。蝶戀荒谷，不知多少年，這里四百里內(nèi)空無一人，而現(xiàn)在長住了一個人。這人曾經(jīng)是普渡佛堂千年一遇的奇才，曾經(jīng)被公認(rèn)為可重現(xiàn)法教輝煌的轉(zhuǎn)世佛陀，曾經(jīng)用雙腳丈量了最為繁榮和最為困頓的地方，這人就是曾經(jīng)的慧仁和尚。十五年前，他脫下了袈裟，自那時起，他便不是僧人了，他在這青山旁立了四間木屋，把這四間木屋起名為無念別院，意為世間再無所念。
奇瑤將劍放在屋里，推門走出，又將門輕合。月夜下，她一襲黃衫，眉宇間有著不可名狀的悲傷。她看見儲藥木屋里燈還亮著，聽聲音便知道是師兄正在搗藥。她想到，這么多年，師兄就是這樣過來的，一個人，一盞燈，一坐便是深夜。這里千百年不曾變化，所有的都沒有變化，唯有師兄在一天一天老去。大多數(shù)的日子里他只是一個人安靜的搗藥，鋤草，做飯。這里儼然是另外一處天地，沒有人打擾師兄和她的隱居，而只有這樣寧靜的日子，才是真正適合師兄的吧。
走下兩級木梯，來到一座墳前，墓碑上刻著“妻如樂之墓夫慧仁立?！薄叭松绱俗钥蓸贰?，她想起了這句話，卻未解其意。沒有多停留，轉(zhuǎn)身便往亮了燈的屋里走去。她推開木門，一眼便看到師兄頎長的身影，但師兄搗藥的動作卻比以前慢了一些。她不禁看向頭發(fā)，發(fā)現(xiàn)師兄的頭發(fā)已經(jīng)帶了些許白色。她奇瑤如今看起來還是雙十年華，然而師兄已經(jīng)開始老去。里邊有好幾排木架，架上立著些瓶瓶罐罐，這都是師兄平日里采回來的藥。屋子里面彌漫著藥的芳馥，不濃不淡，正好靜心寧神。
慧仁盯著手中的活計，神情很專注。俊朗不凡，眸子平靜如水。聽到門吱吱的響，他放下手中的活，抬頭看向奇瑤，問道，“師妹萬里奔波，怎么不好好休息？是我這里太吵，擾到你了？”
“哪里的話，只是師妹睡不著，出來走走，見師兄還未歇息便來瞧瞧，說會閑話?！?br/>
“難得師妹有這樣的興致，來，坐，待我去燒壺?zé)岵??！闭f罷，起身走出。奇瑤目送慧仁暫且離開，收回視線，來到這些架子前，神情怔怔。這里是她最喜歡的地方，一如多年前當(dāng)他們還在明月天上時，她與師兄隨長輩學(xué)醫(yī)時的時光。多年過后，這些記憶越發(fā)忘不了。
“這泉水啊，是從我新挖的小井里頭舀上來的，清冽甘甜，為兄最是喜歡?！彼嶂鑹刈哌M(jìn)，笑著對她說，然后便放在火爐上頭。
奇瑤坐在他對面，說道“那小妹可就盼著了?！?br/>
“這次回來，準(zhǔn)備住多久？”
“十天吧?！?br/>
“十天啊，相比往年少了十日。也罷，這十日師妹便在這好好歇著?！?br/>
“一年不見，師兄可是又滄桑了些?！?br/>
“生老病死莫不是常態(tài)，師妹又何需介懷。”
“是小妹著相了?！?br/>
“此刻師妹神色憂郁，究竟是所憂為何？”
“師兄，我剛剛感受到了一股若有如無的天人氣息。按照力量來看，真正進(jìn)入天人境怕是不遠(yuǎn)了。師妹擔(dān)心又會有腥風(fēng)血雨?！?br/>
“師妹的武道又精進(jìn)了?！被廴实恍Γ皫熋?，慧極則傷啊。說說看，過了一年，你又有什么事要與我說的?！?br/>
“師兄可還記得藥仙前輩？”
“自然記得，當(dāng)年藥仙前輩還指點過我醫(yī)術(shù)?！?br/>
“藥仙前輩的徒弟現(xiàn)在生死不知?！?br/>
“可是與涅日盤有關(guān)？”
“正是。藥仙前輩還未仙逝時，我見過那個女孩，心地善良，性子淡雅。當(dāng)日我沒能趕回去，以致現(xiàn)在這種局面。我們?nèi)蓪λ蛔?。她的丈夫穆恒尋找她下落時，殺了凈成?！?br/>
“師妹可是還有沒說的話？”
“是凈成違背佛主令，伏擊穆恒失敗。”
“凈成心思到底是太雜太亂，這件事不可怪在穆恒身上。不過我相信師妹心中自然知道如何處置，為兄便不加置喙了。”
奇瑤莞爾，繼而正色道，“三教中人心浮動已極，若是在以往斷然不可能發(fā)生這樣的事情。”
慧仁沉默，雖然一直噙著笑，盯著爐子看，“這些事情非你一人能改變。算了，不說這些事了。來我們喝茶。”從桌上抄起幾片葉子，往熱水里一丟。輕輕搖動爐子，然后倒下兩杯茶?！皣L嘗?！?br/>
“果然甘甜?！?br/>
慧仁輕笑不語。
“師兄，你的醫(yī)術(shù)越來越厲害了，上回你給我的藥救了不少人。”
“想必你又是全都送出去了一點不留給自己。這回你多帶走點，身上也留點必要的。雖然你武功好，也難免受傷?！?br/>
“師兄，等到所有事情了結(jié)，我就般來這住，與你比鄰而居?！?br/>
“歡迎之至?！?br/>
……
小樹林一戰(zhàn)向枕書鎩羽而歸，地絕宮中有人對此極為不滿。尤其是十大長老對向枕書不加掩飾地攻訐。
“向枕書，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不僅折了我四名影客，還讓老十?dāng)嗔艘粭l胳膊，你就是這么回報宮主的信任的？還有你們，不是‘生燭山’三護(hù)法嗎？居然連兩個廢了三十年的人都攔不住?！被璋档膶m殿內(nèi)，大長老指著向枕書和三葉老人大罵。向枕書臉色從始至終都沒什么變化，三葉老人卻是氣得臉色通紅，想他魏天樞算是個什么東西！
“魏天樞，你該不會忘了當(dāng)年被董晴空打得半死的事了吧。”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讓你腦袋清醒清醒。你我都清楚，不管是誰對上晴空山莊都討不了好?！?br/>
“你這是為自己的無能開脫?！?br/>
“向枕書再無能，也比你魏天樞能耐?！?br/>
“老匹夫你……”
“夠了，你們在這里吵吵鬧鬧成何體統(tǒng)?！钡亟^宮老祖坤乾揮手打斷他們的爭吵?！半m說我地絕宮有影客千人，但是一下死了四個，還是有點肉疼的，枕書，下次稍微注意點，至少不能讓他們死得一點價值都沒有。天樞，枕書也是勞苦功高，你罵幾句就算了。成和斷了一條右臂，這筆賬，當(dāng)然要從他們那伙人討回來，下次遇上，先砍下一條胳膊再說?！?br/>
“是，宮主?！?br/>
“謹(jǐn)遵宮主號令?！?br/>
“董晴空、云萬里、姬潮水再加上范叔堯和歐叔子，沒想到這么些人居然都來了，就為了個穆恒?！崩で嫖兜卣f著，話音一轉(zhuǎn)，“據(jù)枕書所說，歐叔子此次武藝隱隱有了突破。”
“宮主，正是如此，他的最后一招已經(jīng)有了天人境之威，當(dāng)時情形真是險峻，若非他還未完全恢復(fù)，我能不能擋下還真是兩說。”
“如此一來，倘若他真的進(jìn)入了天人合一境，對我們可不利啊?！?br/>
“宮主，我地絕宮兵精將廣，高手眾多，何懼他一人。再者，魏天樞愿半路將其截殺，請宮主下令?！?br/>
“天樞莫急，此刻李太平那老家伙肯定護(hù)著歐叔子？”
“李太平？國師？他居然還沒死。”
“他哪有那么容易就死。這事先放一邊，天樞，我要你去一個地方，幫我取一件東西。”
“請宮主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