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四是勞改犯，家里弟兄又多，關(guān)鍵時候敢玩命動刀子，所以李槐也怕他！”李啟麗說道。

    “噢，”李啟明說，“是咱媽堅(jiān)持要你和王四處對象的，可我昨天看到咱媽也很討厭王四啊，這是怎么回事？”

    “我早不和王四處了！”李啟麗說道：

    “這個王四是個無賴，剛和我處對象的時候還裝著點(diǎn)，慢慢的狐貍尾巴露出來了。

    “一開始到我們家?guī)椭鲂┺r(nóng)活，吃喝也不講究，后來漸漸的他到我們家只圖吃喝，輕活重活手都不伸一下，還對我吆五喝六的像個大爺。

    “我媽說他兩句還和我媽吵架，趕都趕不走，還打我和我媽！”

    “這個王八蛋，我非宰了他不可！”李啟明氣憤地把筷子摔到桌子上，把碗一推，直喘粗氣！“姐，他欺負(fù)過你沒有？”

    “沒有！”李啟麗紅著臉說，“阿弟，你想哪去了？姐不是那種人。如果他敢欺負(fù)我，我會跟他拼命的。雖然我打不過他，但我可以用菜刀砍死他！”

    “該和他拼命的人是我不是你！”李啟明說，“我是這個家唯一的男子，這種事情理應(yīng)由我去做！”

    “阿弟，媽昨天怎么跟你說的？你都忘了？”李啟麗哽咽著說，“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和媽還怎么活啊！”

    “像昨天那樣的事經(jīng)常發(fā)生嗎？”

    “自從我不和他處了，他偶爾也會上門騷擾，我們把門閂上不理會他，他鬧了一陣感覺沒趣就會走的?！崩顔Ⅺ愓f，“但像昨天鬧的那么兇，還是第一次！”

    “希望這是最后一次！”吃過飯后，李啟明想和姐姐一起去地里幫媽媽干活。“姐，地里好開車去嗎？”

    “能開到旁邊?！崩顔Ⅺ悊柕?，“為什么要開車去呢？”

    “家里沒有人，”李啟明說，“車放家里不放心??！”

    “這車挺貴吧？”李啟麗問道。

    “兩三萬塊錢！”李啟明說。

    “兩三萬塊錢？”李啟麗瞪大了眼睛說，“那是多少錢啊，應(yīng)該能裝滿一個蛇皮口袋吧？”

    “一蛇皮口袋？”李啟明笑了，用手比劃了一下說，“兩三萬塊錢只有這么多?！?br/>
    “噢，”李啟麗說，“那你開上吧，我也坐坐車，嘗嘗坐車是什么滋味！”

    村上路窄，李啟明慢慢開著。

    出了村口，發(fā)現(xiàn)前面一個拄杖老人走在路中間，李啟明輕按一聲喇叭，希望老人能靠一下路邊，自己也好過去。

    沒想到老人從沒聽到過汽車?yán)鹊穆曇?，被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到地上，拐杖也扔了出去?br/>
    李啟明連忙下車，攙扶起老人。

    “是什么東西，嚇?biāo)牢伊?！”老人用嘶啞的嗓子尖聲呵斥李啟明?br/>
    由于心懷內(nèi)疚，李啟明沒有和老人計(jì)較，仍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攙扶了起來。

    “李老歪！”李啟明看到老人歪嘴斜眼，一下子就認(rèn)出了他就是李老歪，連忙把手撤了回來。

    李老歪晃了一下身子，用力扶著拐杖才沒二次跌倒。

    “哪家的鱉崽子，毛還沒扎齊，就敢大呼小叫我的外號？”李老歪用一張歪嘴大聲聲討李啟明。這個時候他還沒認(rèn)出李啟明來。

    李啟明惡狠狠地瞪著李老歪，拳頭漸漸握緊。

    李老歪斜著眼看了看后面的車子，再仔細(xì)看了看眼前的小伙子，半晌才說：“哼，是你！”

    李老歪家和李啟明家結(jié)怨最深最久。兩家是鄰居，兩家的耕地也是鄰邊。

    自打李啟明記事起兩家的爭吵就從來都沒有斷過，有幾次兩家人還因?yàn)檎嫉剡叺氖麓蟠虺鍪诌^。

    李啟明看到眼前的李老歪雖然已經(jīng)是風(fēng)燭殘年了，但心中的恨意卻沒有絲毫的減少。

    “阿弟，快走啊！”李啟麗在車上喊道，“我們到地里幫媽干活去！”

    李啟明“哼”了一聲，坐回車上，把車開得飛快，“吱”的一聲從李老歪身旁駛過。

    李老歪愣了一下，然后憤怒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收完了地里的莊稼，母親便催著姐弟倆回家。

    “自留地里沒種莊稼嗎？”李啟明說，“天還早，不如一起都收了吧？”

    在李啟明的記憶里，別人家的自留地都是用來種菜的，但由于自家地少，自留地和大田一樣都種滿莊稼。

    “自留地里今年沒種莊稼！”母親生氣地說。

    “沒種莊稼那種的啥？”李啟明看到母親面色難看，心中疑惑起來。

    “種點(diǎn)菜都讓豬給拱了！”母親說。

    “誰家的豬？難道就沒有人管管嗎？”李啟明氣憤地問道。

    “自留地讓李老歪家占去了一大半，剩下的一點(diǎn)就沒有種莊稼，種了兩隴青菜，還沒長大都讓人拔了！”李啟麗嚶嚶地哭了起來。

    “欺人太甚！”李啟明大叫一聲?？吹侥赣H低垂著頭，痛苦地望著自己，趕緊收斂起憤怒的情緒?！敖?，你不是說李老歪把咱家的自留地還回來了嗎？”

    “有段時間是還回來了，”李啟麗說，“聽到我不和王四處對象了，他家又占了回去。這回不光是自留地，就連大田都讓他家占了不少！”

    “回去吧?！蹦赣H說，“我們家人少，等你們都走了，剩下的這些田我也種不過來了。誰想種就種吧！”

    “不行！”李啟明說：

    “我們的忍讓如果沒有底線，別人的索取也就會是無止境的！

    我早上看到李老歪好像朝著自留地的方向去了，我們就到那兒去和他評評理。自留地被他們家侵占是最明顯的，我看事實(shí)面前，他能說出個什么理由出來？”

    “別去了孩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你也搞不過人家！”母親嘆了口氣說道。

    “搞得過搞不過得等搞了之后才能知道！”李啟明冷冷地說，“姐，你先跟媽回家，我過去看看！”

    “李槐也回來了?！崩顔Ⅺ愄嵝训艿苷f，“你還是別去了，到時候又要吃虧！”

    李啟明笑笑說：“姐你記住，從今以后我只會吃飯，不會再吃虧！”

    說著李啟明氣鼓鼓地拉開了車門，坐上車就要啟動。

    “等一下！”母親喊道，“我們也去！”

    “你們還是先回家吧！”李啟明皺皺眉頭說，“我知道該怎么辦，你們不用擔(dān)心我！”

    “怎么能不擔(dān)心？”姐姐說道，“他們家三個人，你就一個人。況且他家的兒子比你長得高大的多！”

    “想去就一起去吧！”李啟明生氣說道。

    還沒到自留地，多遠(yuǎn)就看到李老歪斜倚著拐杖，坐在地頭抽煙。他老婆和兒子在地里忙活著。

    他們看到一輛汽車駛了過來，都停下手里的活，恨恨地看著。李老歪肯定都跟他們講過了這是誰的車了。

    李啟明走下車，來到自己家地里，看到本應(yīng)和李老歪家同樣大的一塊地，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了。

    李啟明強(qiáng)壓怒火走到李老歪面前，質(zhì)問他道：“你們在我家地里干什么？”

    “你家的地？哪是你家的地？”李老歪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你腳下踩著的就是我家的自留地！”李啟明看到李老歪故意裝糊涂，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家的地？”這時李老歪的兒子李槐走到李啟明的面前，他說，“你家的地，你喊一聲，我看看他會不會答應(yīng)！”

    “那你喊一聲他能答應(yīng)嗎？”李啟明說，“既然你喊它，它也不能答應(yīng)，那就說明不是你家的土地！”

    “怎么不是我們家的土地？”李槐大聲說，“上面是我們家種的莊稼呢！”

    “你家的莊稼種過界了！”李啟明說，“你家三口人，我家也是三口人，地應(yīng)該一樣多啊。可你們看看，咱兩家的地是不是懸殊的有些大??？”

    “我看不出來！”李槐說道，“上面是我們家的莊稼，下面就應(yīng)該是我們家的土地。說別的都沒有用！”

    “如果不是眼神有問題，一眼就能看出你家占了我們家一半的土地還要多！”李啟明說，”這恐怕不只是眼神有問題，是心有了問題，是良心壞了！”

    “是你自己眼神不好?！崩罨闭f道，“你不光眼神不好，我看你腦袋也不太好用。別以為你做生意賺了幾個臭錢就起來了，哼，我告訴你，如果你不夾著尾巴做人的話，我還向以前一樣，能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信不，小子？”

    “你們太欺負(fù)人了！”李啟明母親看到李槐威脅自己兒子，心中異常氣憤。她說，“你們家都遭了報應(yīng)了，怎么還不知道改改？等哪天都讓天收了再想改就晚了！”

    “說誰被天收呢？”李老歪老婆氣憤憤地沖上來，同李啟明的母親吵了起來。

    “一個半身不遂，一個被學(xué)校開除?！崩顔⒚髂赣H大聲說道，“這不是報應(yīng)是什么？”

    李老歪老婆惱羞成怒，沖上去抓住李啟明母親的衣服就開始撕打。李啟麗怕母親吃虧，連忙上前拉架。

    “乖乖，了不得了！”李老歪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fā)生的一切，他拄著拐杖，顫巍巍地也想向前打斗，“這么多年都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怎么今天硬氣起來了，是依了誰的勢了？”

    “我們誰的勢都不需要依！”李啟明說，“我們就靠自己。從今往后無論是誰欺負(fù)我們，我們都不會忍讓的！”

    “就憑你這一家三口？”李槐大笑起來：“不是我吹牛，對付你們這樣的一家三口，我一只手就綽綽有余！”

    “李槐，跟他廢話什么？”李老歪怒道，“沒看到她們兩個打你媽一個嗎？快上去，給我往死里打！”

    李槐應(yīng)了一聲，攥緊拳頭就要往上撲。李啟明冷笑一聲，擋到李槐面前。

    李槐根本就沒把李啟明放在眼里，揮拳對準(zhǔn)李啟明的頭部就是一下。

    “住手！”李啟明剛要躲閃，猛聽旁邊有人大喝一聲。

    李槐一愣，看到王四手里提了把剔骨尖刀奔這邊走了過來，連忙收手。

    “干什么？”王四沖李槐喊道，“敢動我女人的家人，活膩歪了吧？”

    “噫唏，她早就不和你處了！”李老歪看到王四有點(diǎn)害怕。他知道這是一個愣種亡命徒，頭腦一發(fā)熱什么事都能做出來。

    “你怎么知道她不和我相處了？”王四說道，“你又不是媒人！”

    “都是左鄰右舍的，你們什么時候斷了，我當(dāng)然知道了！”

    “那是她單方面斷的，”王四嘿嘿冷笑道，“要斷也只能我說斷才斷，她說了不算數(shù)！”

    “王四，你不要耍無賴！”李啟麗說道，“我們早就沒有關(guān)系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我的家人！”

    “聽聽，聽聽！”李老歪對王四說道，“你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人家根本就沒有把你放在眼里！”

    王四臉上顯然掛不住了，他沖李啟麗吼道：“不要給臉不要臉，我王四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

    李啟麗往地上啐了一口：“我不稀罕！”

    王四氣得渾身亂顫，他咬牙切齒地說，“我王四看上的女人，絕對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放屁！”李啟明大聲吼道：“王四，你再敢打我姐姐的主意，小心我要了你的狗命！”

    “哈，哈哈！”王四怒極反笑，他晃動著手里的刀子，一步步向李啟明逼近。

    “好兒子，快跑！”此時李啟明的母親早已和李老歪的老婆停手不打了。她看到王四要傷害自己的兒子，便猛地向前一沖，拼命攔住了王四。

    “跑，向哪跑？”王四推開李啟明的母親，徑直走向李啟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媽，你別管，讓他過來，我想看看他手里的刀子是怎么扎人的。等到時候扎到了他自己，可別抱怨命短！”

    李啟麗看到王四離弟弟不遠(yuǎn)了，也顧不了許多，沖上去死死抱住王四，涕泣橫流：“我求求你了，放過我弟弟吧！”

    王四斜了一眼李啟麗，說道：“放過你弟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你必須答應(yīng)！”

    “只要你放過我弟弟，什么條件我都答應(yīng)你！”李啟麗哭著說。

    “那好?！蓖跛募樾Φ?，“答應(yīng)繼續(xù)跟我處對象！”

    “好，我答應(yīng)！”李啟麗猶豫了一下，眼含熱淚點(diǎn)了點(diǎn)頭。

    “姐，你不要答應(yīng)他！”李啟明迎著王四的刀子走了上來，“你傻啊，他明明是一個混蛋！”

    “小舅子，只要你姐答應(yīng)了我，你說什么我都不跟你計(jì)較！”王四哈哈大笑，轉(zhuǎn)頭對李老歪說道：“聽著，你們包括你們莊的所有人在內(nèi)，如果有人再敢欺負(fù)我媳婦家，小心我捅了你們！”

    “王四，你也太狂了吧？”李槐看著王四用手指著自己父親的腦袋發(fā)號施令，心中勃然大怒。

    “我有狂的資本，”王四說道，“我這條爛命不值錢，跟誰都可以換，無論跟誰換我都不吃虧。你行嗎？你要不要試試？”

    “整天拿把破刀算什么本事！”李槐說道，“你如果感覺自己還可以的話，就和我徒手單挑！”

    “徒手單挑，可以！”王四爽快答到?！皠e看你練過幾天拳腳，但我不怕你！”

    “好，是條漢子！”李槐在體校里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散打高手，根本不把赤手空拳的王四放在眼里。他以前怵王四，是怵他手里的刀而已——他在體?？蓻]學(xué)過空手對白刃。

    今天王四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同意和他赤手單挑，李槐心中很是高興。王四是遠(yuǎn)近聞名的惡人，如果自己把惡人打趴下了，那不就就此立威了嗎？

    “來吧，”李槐擺出了散打的架勢，兩眼直直的盯著王四。

    王四把刀往李啟麗手里一塞，說道：“咱家的東西，收好了！”

    李啟麗握著那把剔骨尖刀，手一個勁地顫抖，想扔又沒有勇氣扔，握在手里又感覺到渾身不自在。

    “小子，”王四看了看擺好架勢的李槐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槐！”李槐心想，現(xiàn)在你不知道我叫什么沒關(guān)系，但以后你會永遠(yuǎn)記住這個名字的。

    “其實(shí)我認(rèn)識你爹?！蓖跛目戳艘谎劾罾贤嵋荒槈男Φ卣f道。

    “是嗎？”李槐心想，看不出我爹在東西兩莊還是個知名人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