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青桃，愿賭服輸（1）

    可惜，躲得過初一，未必躲得過十五。一群早已嚇破了膽的懦夫，如何能敵得過戰(zhàn)意正濃的熱血少年？

    從地上尸體的數(shù)量來看，先前的那場短兵相接，雷督軍所帶的一幫人損失十分慘重！

    偃將軍的臉黑了。

    不是說好了“點到即止……”嗎？怎么會鬧成這個樣子？

    這都是西楚自己的將士，都是他帶過的兵啊！

    羅青桃自始至終都很平靜，沒有喜悅，也沒有悲痛。

    小半個時辰之后，將士們已經(jīng)陸續(xù)回來，而那幾千人已被解決掉了。

    隊伍繼續(xù)前行。

    偃將軍忍了又忍，終是不得不開口問道：“這也是你料到的？包括戰(zhàn)事、包括有人逃出來？”

    羅青桃漫不經(jīng)心地笑著：“我哪有那么神？”

    偃將軍欲言又止。

    再往前走出幾十里，前面又出現(xiàn)了打過仗的痕跡。雖沒有見到逃兵，但散落在地上的尸首依然很多。

    翻過這座山頭，一行人又闖進了另外一個修羅場。

    如此一整天下來，遇到的戰(zhàn)場竟不下十處，無一例外都是對方慘敗。

    粗粗算下來，死者已經(jīng)有數(shù)萬之多！

    偃將軍已經(jīng)連走路都不穩(wěn)了。他拋下眾人，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著，像個落魄的醉漢。

    羅青桃不愿看他的背影，只好垂下眼瞼，目視腳下，慢慢地走著。

    許久之后，偃將軍停了下來，截住羅青桃，冷聲問：“這才是你的目的，對不對？”

    羅青桃仰起頭，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你覺得，我四萬將士，有本事去偷襲他十五萬人？偃將軍，你不能因為死的都是對方的人，就把罪過推到我的身上吧？”

    偃將軍拔出腰間佩刀，指著羅青桃厲聲嘶吼：“啟釁的或許是那個姓雷的，但這未必不是你的算計！你料定了姓雷的陰險惡毒，所以故意激他賭賽，為的不是要他的命，而是挑起西楚將士內(nèi)斗，讓大梁不戰(zhàn)而勝，是不是！你根本就是大梁的奸細(xì)，是不是！”

    羅青桃毫不畏懼地向前跨出一步。

    寒光閃閃的刀尖已經(jīng)抵在了她的喉頭，她卻只是冷笑著，嘲諷地看著偃將軍：“如果你相信我是奸細(xì)，便請動手吧！”

    偃將軍下意識地將刀尖縮回了半寸，須臾卻又不甘心地重新往前送了送。

    羅青桃只是坦然地看著他。

    僵持許久，偃將軍頹然放下刀：“我若殺你，太子不會放過我--我死不足惜，可是如今西楚國難當(dāng)頭，我不能當(dāng)逃兵……”

    羅青桃露出笑容：“這句話倒不算十分糊涂。”

    偃將軍依然沒有打消他的疑慮。

    羅青桃并沒有解釋，反而悠然道：“戰(zhàn)局已經(jīng)不由你我控制，你若此時殺了我，除了給你自己掙一條謀害皇親的罪名之外，毫無益處。我若是你，縱有如山鐵證，也要等到出了這山谷、抵達落蛟嶺之后，稟明皇上細(xì)查嚴(yán)審，讓奸細(xì)無所遁形才會動手……”

    “那么多弟兄死于非命，你能忍，我不能忍！”偃將軍厲聲嘶吼。

    他吼得越厲害，羅青桃的神情越平淡。

    她帶著士兵們從容地在一人多高的蒿草叢里走著，聲音輕淡如春風(fēng)：“悲憤，并不是你草菅人命的理由。如果你激于義憤把我殺了，最后卻證實我根本不是奸細(xì)，你該怎么辦？”

    “大不了我自刎，拿這條命賠你就是！”偃將軍十分坦蕩。

    羅青桃細(xì)細(xì)地嘆了一口氣：“你殺了我，又殺了你自己，西楚怎么辦？你自己也知道如今國難當(dāng)頭……”

    “我……”偃將軍一時語塞，許久又滿懷希冀地看向了羅青桃：“你真的不是奸細(xì)？”

    羅青桃這一次沒有與他對視，只管專心撥開面前的蒿草，大步前行。

    偃將軍有些訕訕，忙搶上前去替她劈斫蒿草和灌木。

    許久之后，羅青桃才悵然嘆道：“戰(zhàn)場之上什么慘事沒有？你若這樣容易被眼前看到的慘景激得失去理智，叫人如何把西楚將士的生死交到你的手上……”

    這番話，分明是已把自己看作西楚皇室中人了。

    偃將軍心中的疑慮幾乎已經(jīng)消散盡了。他沉默許久，又忍不住問道：“羅家的人，都像你這般沉著……冷靜嗎？”

    “應(yīng)該說是‘冷酷’。但你還差得太遠(yuǎn)?！绷_青桃毫不客氣。

    偃將軍徹底沉默下來。接下來的路上又看到了許多處“修羅場……”，他都沒有再多話。

    今日行軍速度頗快，傍晚時分已經(jīng)翻過了第二座山頭。

    此處山谷之中，卻可以用“尸橫遍野……”來形容！

    偃將軍扶著一棵大樹站定，臉色徹底變得慘白。

    只見谷中那條兩尺來寬的小溪流已徹底變成了血紅色，而溪邊橫七豎八地散落著的，是慘不忍睹的人類斷肢、以及各種猛獸的尸骨！

    在此處扎營的將士，受到了大批猛獸的襲擊！

    可是猛獸一般喜歡獨行，怎么會有這么多不同種類的猛獸同時出現(xiàn)？

    偃將軍呆住了。

    回想這一路之上的見聞，他越發(fā)心驚：除此處之外，先前遇見的尸首有尋常拼殺致死的、有集體中毒而死的、有莫名其妙互相砍斫而死的、有肝膽俱裂卻看不出是為什么而死的……可謂是千奇百怪。這到底是什么緣故？

    如果每一處都是這個女人的設(shè)計，那簡直太可怕了！

    可她這兩日分明不曾同任何人通信，如何能設(shè)計這么多的毒招？

    羅青桃沿著小溪走了一遍，回來嘆道：“此處折損的總有三萬余人，有一兩千是我?guī)У谋Ｏ碌娜悄沁叺摹催@場面，倒像是附近幾百里山中的猛獸全都來了?！?br/>
    偃將軍黑著臉，沒有接話。

    羅青桃轉(zhuǎn)身向眾將士道：“此處不宜久留。我們連夜趕路！”

    眾將士轟然應(yīng)下，誰也沒有提出異議。

    偃將軍看了羅青桃一眼，依舊不曾多說什么。

    三座山頭之中，以第三座最為高峻，怪石林立、危險重重。即使一路太平無事，在明早之前到達落蛟嶺也已經(jīng)沒有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