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爺爺?”丁源嘴巴張得像個大大的字母O。
楊叔用力踢了他一腳,低聲道:“就和你爺爺一樣!”
陳鼎豐笑笑,“不礙事。誰沒有祖輩先人???又不是皇帝老子,難道連提都提不得了?”
安元,自治州海拔最高最偏僻的一個行政村,海拔2730米,云霧繚繞,青山環(huán)抱,風(fēng)光旖旎,這里地勢險要,偏僻,自古交通不便,與外界交往匱乏,很少有人問津。
但是,就是這樣的偏僻之地,山巒起伏,溝壑縱橫,高差懸殊,地貌多樣,氣候復(fù)雜,垂直變化十分顯著,具有立體氣候的特色,屬中亞熱帶季風(fēng)濕潤氣候區(qū),最適合云霧茶的生長。而且,在海拔2000米以上的深山密林之中的云霧茶,由于其生長環(huán)境常年云霧繚繞,茶芽吸取山川日月之精華,比起其他早已成名的靈山云霧,廬山云霧或英山云霧茶來,茶味更加醇正甘甜,令人回味無窮。
楊叔在車子剛剛轉(zhuǎn)過山梁后就好像聞到了茶香,不時打開窗戶,伸出鼻子到空氣中嗅探,仿佛山間的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他口中贊嘆不已的云霧芬芳。
丁源靜靜在旁邊觀察著,似乎從此刻的一瞥中就能看出楊叔內(nèi)心真真正正的存在,隱居于紛亂嘈雜的城市,也許根本不是他原來的選擇。在這寂靜幽深的山林里,或許才是他潛意識里的偏愛和執(zhí)著。
那么,到三江縣那么多年,他又是在默默地等待著什么呢!
“喂,丁哥,發(fā)啥呆???我們到了!”阿林嚷嚷著。
丁源從胡思亂想中緩過神來,車已穩(wěn)穩(wěn)停在一處曬谷場。
還沒下車,就有一群人圍了上來,沖著陳鼎豐大聲打著招呼,有幾個長者,更是親切地和陳鼎豐抱在一起,真摯而激動的眼淚在布滿溝壑的臉上流成幾條阻擋不了的小河。
眾人稀里嘩啦來到老宅坐定,互拉家常、噓寒問暖自然不在話下。
天色漸暗,酒足飯飽后,各人回屋休息。
丁源把條件較好的內(nèi)屋讓給了楊叔,自己住在院子外側(cè)的一間偏房里,除了沒有獨立的衛(wèi)生間,其他的也還算過得去。
眼見才過八點,無論如何不會選擇在這個時間睡覺吧,那樣真的成了老年人的生活方式嘍!
把行李收拾停當(dāng),強光手電電量也充的差不多了,丁源簡單穿了套長袖衫就鉆出院子。
有個老者看到他的身影,認得是陳鼎豐帶來的客人,熱情地招呼道:“小伙子,山里不比城市那樣路寬燈亮,爬坡上坎的,晚上出來溜達注意安全。你又是外鄉(xiāng)人,對周圍環(huán)境不熟,別走遠了?!?br/>
丁源謝過老者,順著進來的小路邊逛邊切身領(lǐng)略山居農(nóng)村的真是感受。還好這幾日沒有下雨,路上并不泥濘,但是坑洼不平的夜路著實讓人鬧心。
他心里暗道:“哪些狗東西不知好歹,睜著眼睛說瞎話,什么山居生活樂悠悠,什么田園風(fēng)光美無邊,沒吃沒喝,還要每天辛苦勞作,忍受著蛇蟲鼠蟻和動輒幾十里的步行,鬼才喜歡這樣的生活?!?br/>
村子規(guī)模并不大,大概只有百來戶人家,沒走多久就來到了村口。
村里的道路雖然不好走,但好歹有幾盞不死不活的路燈和村民家窗戶里透出來的點點星光,可自從村口的石碑開始,再往外就完全只能靠月亮的光線辨認東西了。
算了,再往外去,除了黑漆漆一片,多半也沒有什么,不如反方向走,到村子的另一頭去看看,說不定還能發(fā)現(xiàn)點山里人什么新奇的玩意。
閑逛了一會,一臺木制老式打谷機出現(xiàn)在眼前。四下無人,他上前撫摸著磨損嚴重的搖把,輕輕轉(zhuǎn)動,帶起呼呼風(fēng)響……
記得在千里之外的千尺崗老家,院子邊上也常年放著一臺差不多大小的打谷機。小的時候,除開提著棍棒打打殺殺的瘋耍,就是喜歡抬個凳子坐在旁邊,傻呼呼地盯著大人忙活,聽著打谷機夾雜谷粒飛速轉(zhuǎn)動的“呼呼”和“噼啪”交織混響。
無憂無慮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家庭的變故讓他再也不能從容享受應(yīng)該屬于他這個年紀的孩提,白眼、勞作和迫于無奈的認真苦讀,成了他的所有構(gòu)成。
此時此刻,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是如此的痛恨山間農(nóng)村貧瘠、無趣和絕望的生活,是城市,讓他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義,讓他的未來有了更多精彩紛呈的可能。
遠處突然枝葉擺動,一個白色的身影一晃而過。
是兔子還是野狗?不會,按身影的高度來看,十有八九是個人??蛇@么晚了,誰會摸黑在村邊的小樹林里到處亂竄呢?
幸好丁源剛才沉醉于打谷機的呼呼風(fēng)聲之中,沒有打開手電,否則定然被發(fā)現(xiàn)了。
這大山溝里,管他誰是誰呢?夜半三更,就算偷雞挖墳,又與我何干。但是,職業(yè)習(xí)慣或是好奇心,又驅(qū)使他非得一探究竟不可。于是,他借著月色,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穿過小樹林,立馬就可以遠遠的看到那人的背影,白色的短袖襯衫在黑夜里顯得有點打眼。
從背影上看,應(yīng)該是一名30歲不到的男子。只見他手腳利索,爬溝過坎,輕而易舉,轉(zhuǎn)彎穿插,毫不猶豫。腳下的路,對于他來講,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走了很多遍了。
要不是丁源多年從警,練就了扎實的偵察功夫,在陌生、漆黑、雜草叢生的山間穿梭,早就把人跟丟了。
男子橫穿果林,順著滿坡茂密茶葉中的小道一路上山,直到翻過一道山梁后,才在幾塊大石頭前停住腳步。
奇怪的是,在石頭面前,男子一反剛才的著急和迅捷,穩(wěn)穩(wěn)站定,開始整理起衣服來,還拿出手機當(dāng)鏡子,用五根手指梳理著被山風(fēng)吹得有些凌亂的頭發(fā)。
最后,他警惕地找了叢灌木躲好,伸頭四處張望了一陣,在確認沒人跟梢后,繞過幾塊石頭,消失在黑暗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