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的真快，我感覺自己都不再年輕了。同學(xué)一半的人都結(jié)了婚。有的在單位混的好的，都當(dāng)領(lǐng)導(dǎo)了?？晌夷?，剛剛在家里和父母吵了一架，他們竟然罵我是個黃昏，一輩子都玩不醒的黃昏。原因是我又被老板炒了魷魚。一年來，我找了七八份工作，沒有一個干的長的，最多的一份工作，干三個月就被老板給辭退。

    一個人走在夜色中繁華的街道，感嘆不已。我的運(yùn)氣怎么就這么差呢。這么大的一個城市，竟然找不到一份合適的工作。爹媽也是的，怎么能這么罵我，我就算是黃昏，還不是他們制造出來的。

    走到了九碼頭，看見勝利一路街邊坐著一排算命的瞎子。心想，當(dāng)初難道我的選擇錯了，如果當(dāng)年在草帽人面前選擇了另外一個人生，現(xiàn)在至少不會為生存擔(dān)憂吧?？墒悄欠N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我只想做個平凡的人，有份穩(wěn)定的工作，談十幾個女朋友，然后找個合適的女孩結(jié)婚，再生個孩子，平平淡淡，波瀾不驚的過一輩子，多好。

    當(dāng)年王八罵我，說我不該放棄。他向草帽人說，能不能取代我走那條人生道路。可是被草帽人拒絕。

    王八卻不死心，孜孜不倦的想進(jìn)入那個圈子。

    我如果能和王八交換一下人生，該多好，都能得償所愿。可惜，人都是下賤的，都對自己身處的環(huán)境不滿。對自己已經(jīng)所有的事物不屑于顧，卻想著自己無法得到的生活。

    比如我想跟王八一樣，當(dāng)個律師，每月拿著高收入，周旋于若干美女之間。

    可王八卻對身邊董玲的熱情無動于衷，律師雖然當(dāng)著，卻不太上心，幸好他天資聰穎，能力超人，不然律師那里當(dāng)?shù)孟氯ァ２贿^他當(dāng)不下去，也無所謂，他遲早會辭退律師這個職業(yè)的。他的志向，是當(dāng)個神棍。

    “不是神棍，是術(shù)士！”王八每次聽到我提起神棍這個名稱就惱火，是的，他想當(dāng)術(shù)士。

    術(shù)士這個稱呼在民間是很少聽到。在道家煉丹和巫術(shù)的高人間一直流傳著這個默契：洞悉陰陽的不見得是術(shù)士，術(shù)士是其中的佼佼者。有名額的，只有德行和法術(shù)頂尖的神棍才有資格被人稱呼術(shù)士?；蚴亲陨淼哪承┊愑谂匀说拿鼣?shù)，才有這個可能。

    草帽人當(dāng)年說我有個這個命數(shù)，但我不想當(dāng)神棍。

    王八想當(dāng)，但他沒這個命數(shù)。但他的精神執(zhí)著，他相信自己的人生，就是要當(dāng)一個術(shù)士，他相信憑他的努力，他會走到這一步。

    王八現(xiàn)在就坐在一排瞎子之中。他戴個墨鏡，裝瞎子挺像的。我挨個看瞎子，找了好大一會，才認(rèn)出他。

    我走到王八面前對他說道：“給老子算個命，什么時候發(fā)財？”

    王八沒抬頭，“你來了啊，看你狗日的躲我多久。”

    “好好的正經(jīng)事不做，跑這里來扮瞎子騙人。到底是你傻，還是我傻?！?br/>
    王八把墨鏡取下，“你小點聲音，老子花了好大的功夫在在這里有塊地盤。莫讓別個聽到了?！?br/>
    我撲哧一笑，實在忍受不了王八這么鄭重謹(jǐn)慎的模樣。

    王八連忙把屁股下的馬扎收起，把身前的簽子放進(jìn)書包。拉著我走到人少點的地方。

    走到珍奧核酸的門面下，這里人少些。他又支起了馬扎，安穩(wěn)地坐下，又把墨鏡給戴上，“不說借錢給你，你就不來找我是吧。”

    “你這個人沒好心，我不想有你這個朋友?！蔽夜室鈿馔醢?，懶懶的在王八身邊的路階坐下。

    “上次的事算是我錯了，我不該幫田叔叔干那種缺德事。我想了，我從基層做起，從算命做起，不再好高騖遠(yuǎn)。”

    聽著王八說得一本正經(jīng)，我都他媽的想揍他，“廢話少說，先把錢給我，老子連煙都買不起了?！?br/>
    王八搖搖頭，給了我三百塊錢。我拿了錢，心里穩(wěn)當(dāng)多了，看來這個月吃住有著落了。我身體往后躺，靠在門面的鋁合金門上。

    兩個人暫時無話，看著熱鬧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瘋子，”王八開口了，“你還記不記得，當(dāng)年我們說過的話?。俊?br/>
    “老子說的話沒一千萬，也有八百萬了，你說的那句??？”

    “當(dāng)年你說，我們兩個人，一個人算命，一個人當(dāng)郎中。浪跡江湖，無憂無慮，走遍全國，自由自在。。。。?！?br/>
    “還他媽閑云野鶴列?！蔽掖驍嗤醢耍骸白x書時二黃八調(diào)的這種話你還當(dāng)真啊，信了你的邪，你要去就一個人，別拉上我，我還要掙錢，找女朋友呢。”

    王八默不作聲，我看著他裝模作樣，心里暗想：估計王八真的是這個想法。

    “其實，這次找你，我是有事情要你跟我合作。。。。。?！?br/>
    “打住，你兒算噠，我不想搞那套。。。。。?！?br/>
    “你聽我說完撒，我一個人弄不來，有些事情我不懂的，我每次算水分都算不準(zhǔn)。可你會算。。。。。。”

    王八不說話了，因為一個年輕女孩走到我們面前，遲疑的看著王八手中的簽子?？礃幼邮窍胨忝?。

    “算姻緣還是財運(yùn)?！蓖醢说目跉夂眉兪欤耆莻€算命子的態(tài)度。

    我也來了興趣，看著女孩長得漂亮，說不定有機(jī)會胡說一番，套個近乎，能繼續(xù)發(fā)展都說不定。

    “我想算姻緣。。。。。。。”女孩期期艾艾的說道，另一個女孩也走過來了，“不要信這些，你和剛剛會和好的?！?br/>
    “不好意思，下班了?！蔽覜]好氣的說道。原來這女孩有男朋友，勸她的女孩長得又慘不忍睹，我頓時泄了氣。

    “呵呵，”女孩笑了：“算命的也下班啊?！?br/>
    “難道只有公~務(wù)~員才有休息啊，算命的也是勞動者，也有休息的權(quán)利?！蔽夜室庾鞒龊芗拥谋砬椤?br/>
    “咯咯，兩個瘋子?！眱蓚€女孩走了，邊走邊笑。

    “喂喂，你怎么曉得我叫瘋子。真厲害，干脆你來算命吧?！蔽以谒齻兊谋澈蠛暗?。

    王八把我直愣愣的看著：“你壞我的生意干嘛。”

    我一把把王八的墨鏡打掉，“老子見不得你裝神弄鬼，堵得慌。走，到旁邊夜市喝酒去。我請客?！?br/>
    和王八喝了幾瓶啤酒，兩人的話多了些。

    王八掏出一個卡片，對我說道：“瘋子，我現(xiàn)在真的在做這個生意了。你曉得撒，我的水平比剛才旁邊的瞎子要高得多，我才來了兩個月，還只是晚上來，生意就比他們好多了。很多回頭客，帶人來找我算命。你信不信？”

    “我信。”王八這點能力還是有的，他文化這么高，區(qū)區(qū)算個八字、姻緣，不在話下，那里是那些連一天學(xué)都沒上過的瞎子可比。神棍不可怕，就怕神棍有文化，更何況王八這種名牌大學(xué)出來的高級人才。

    王八把卡片遞給我，我接過來看了?！肮?。。。。。?！蔽胰炭〔唤笮ζ饋?。

    那卡片是個名片。上面寫著：

    鯤鵬周易咨詢事務(wù)所

    “你真他媽的狠，我服了你?！蔽倚Φ闹辈黄鹧吭诰谱郎?，用手拍著桌子。

    “你笑個什么，有什么好笑。”王八受了侮辱一樣。

    “你算個命估計一天還能掙幾十塊錢，還想擴(kuò)大再生產(chǎn)啊，要開公司啊?！蔽覑憾镜娜锗偻醢?。

    “你還別說，”王八看著我：“我還真接到了一單大活?！?br/>
    “憑你。。。。。。”我用手指著王八。

    “不騙你，真的有人找我去治邪?！?br/>
    我不笑了，看得出來，王八是認(rèn)真的。

    “我了解了點情況，有些東西，我算不出來，要你來算，你五德和水分都很強(qiáng)。你要幫我?！?br/>
    “我才不干呢。”我拒絕了王八。

    “沒得什么古怪的，你就去算命數(shù)就行，別的事情我來做?！?br/>
    “你每次都這么說，那次不是把我拉下水。老子不搞！”

    “真的不搞？”

    “不搞！”

    “連朋友都不幫?！?br/>
    “不幫?！?br/>
    “不把我當(dāng)兄弟？”

    “那又怎樣？”

    “那好”王八笑嘻嘻的說：“還錢。”

    “我靠。。。。?！?br/>
    “反正你也不把我當(dāng)兄弟了?！蓖醢死^續(xù)說：“這頓說好了是你請啊，你現(xiàn)在把錢還給我，我走了啊，看你待會怎么脫身?！?br/>
    “你算計我，你個狗日的。老子就是不幫你?！?br/>
    “那把錢給我，我要去做生意了，現(xiàn)在正是生意好的時候?！蓖醢苏酒饋砉室忄恼f道：“聽說這家館子打吃霸王餐的人，打的很慘的。”

    “你行，你行。。。。。。?！蔽铱跉廛浟耍澳惚ＷC我只是給算水分而已？你分我多少錢？”

    “絕對不讓你摻和進(jìn)去，一點危險都沒有。我拿我的人格擔(dān)保。”王八說道：“喜錢我們對半分。”

    我還能怎樣。暫且相信王八這一次吧。

    后來事實證明，王八的人格就是個狗屁！

    過了兩天。王八在大公橋的一個樓梯間找到我。帶我去幫他干活。

    沒想到去的地方很近，就在旁邊的中醫(yī)院。

    走在路上，王八說道：“瘋子，其實你知道，前天就算是你不答應(yīng)。我也不會找你要錢的。”

    “滾滾。。。。。。”

    “你還不明白嗎，是你自己本來就想跟著我干?！?br/>
    “少羅嗦，你翻臉翻的這么快，現(xiàn)在又扮好人?！?br/>
    “你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你注定要走這條路的。”

    “放屁!別拿我說事，你當(dāng)個律師有什么不好，非要想著當(dāng)神棍。”

    “不是神棍，是術(shù)士。”

    “有什么分別!我要是你，就不會這樣吃飽了撐的?！?br/>
    王八苦笑道：“瘋子，你覺得沒有機(jī)會當(dāng)律師，很羨慕我是不是，我告訴你，你就算是走這條路，你也走不通的。”

    “你少小看人，我要是當(dāng)律師，肯定好好的工作?！?br/>
    “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你知不知道，當(dāng)年我在北京拿學(xué)位，靠律師證，有多艱難嗎。那些枯燥的法律書籍，一本一本的全是條例。要么是分析案例。書都是整本整本背下來的，案件分析，人都要精神崩潰。你做得到嗎?！?br/>
    我不說話了，我真的做不到，讓我背背有點意境的詩詞，或是一些有趣的經(jīng)文，我還是可能的。

    “你絕對不會有興趣去學(xué)法律、鉆研那些沉悶的條文。”王八頓了頓：“我也一樣，我對這個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看得出來。”我冷笑，王八的興趣當(dāng)然不是當(dāng)律師。

    “可我能克制自己的內(nèi)心好惡，專心的去學(xué)法律，考律師證，我他現(xiàn)在白頭發(fā)到處是，就是因為當(dāng)年考律師證背書背的。雖然我很厭惡這個行當(dāng)，但我還是考上了律師。知道為什么嗎，因為我有克制力，我能做自己不喜歡但又非做不可的事情?！?br/>
    “沒想到律師這么難的考啊，我還以為你上大學(xué)天天在瀟灑呢。幸虧我沒跟你一樣?！?br/>
    “就是，把你換做我，你做的到嗎？”

    “做不到?！蔽依蠈嵉某姓J(rèn)。

    “你做事從來就是憑興趣和心情，不愿意違悖自己的自身感受。你當(dāng)然做不到。”

    “你的意思就是說，我之所以接觸到這么多邪事，其實是我自找的？”我覺得王八說的的確有點道理，從小到大，我經(jīng)歷很多怪事，雖然最開始我很不愿意去面對。其實很多我在開始的時候是可以去避免的，或是中段，我也可以逃避，可我每次都堅持下來。難道我內(nèi)心里有某種東西，一直蠢蠢欲動。。。。。。。我不愿意再想了。

    “你現(xiàn)在明白了。。。。。。。?！蓖醢税盐仪浦骸暗椰F(xiàn)在告訴你這些話的意思，是要你不要再憑感覺做事，不要沖動，一定要聽我的，知道嗎，我比你有克制力?！?br/>
    我當(dāng)時沒想王八要我有克制力是什么意思。等我想通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王八對這個業(yè)務(wù)非常沒有把握，甚至極度害怕。

    我想通這點的時間離王八對我說這句話并沒多久。就十幾分鐘。

    十幾分鐘后，我和王八進(jìn)了中醫(yī)院的住院部里一個特護(hù)病房。

    王八先進(jìn)去的，我隨后進(jìn)門。進(jìn)去才幾秒鐘，我就退了出來?？恐赖膲Υ罂诤粑?。我全身都在發(fā)虛，額頭流著冷汗。我顫巍巍的把煙拿出來，含了一棵在嘴里，用打火機(jī)點火，打了幾下才把煙點燃。我猛吸了一大口。

    王八也走了出來，神色緊張的問我：“瘋子，你看見什么了？”

    “全是。。。。全是。。。。”我結(jié)結(jié)巴巴，說不下去。

    王八身體也開始發(fā)抖，“你到底看見什么？”

    “我們走吧，我們沒本事干這差事?！蔽掖蛲颂霉牧?。

    “我已經(jīng)收了喜錢啦，”王八有點不甘心，“這是我第一個業(yè)務(wù)呢?！?br/>
    “你知不知道，病房里有什么。。。。。?！蔽颐銖?qiáng)抬起手，向病房的門指著。

    王八下意識的回頭望了望。

    我沉沉的說道：“病房里，全部都是白影子，天花板上、床底下、地板上，到處都是，而且好大的血腥味，都是惡魂?！?br/>
    我又抽了口煙，“現(xiàn)在病房里的陰氣還在往外漫呢。已經(jīng)滲出來啦，你看我們的腳下，哦，你看不見，但你不覺得腳很陰冷嗎?！?br/>
    病房內(nèi)緩緩滲出的灰白陰氣，已經(jīng)蔓延到了甬道。我看得清楚的很。

    甬道的日光燈閃了閃，啪啪兩聲，靠近病房的這盞突然熄了。

    我繼續(xù)說道：“里面有幾個人？”

    “沒什么人，就是出事的人的老婆在里面。”

    我輕輕對王八說：“除了你，我只看到一個人，躺在床上的那個人，但那個人好像已經(jīng)死了，不是，馬上就要死了?！?br/>
    “就是啊，那個人就是我們要治邪的對象?！?br/>
    “我們搞不贏的，病房里全是白色魂魄，兇煞氣太重了。至少有七八個白影子，把病床上的那個人，緊緊抱著，有的抱腿，有的抱胳膊，有的抱腰。。。。。?！?br/>
    “怎么會這么兇呢！”王八也知道害怕了。

    “小王，你們怎么出來了？”病房走出來一個中年婦女，問王八。

    這是個風(fēng)姿卓越的婦人，從形態(tài)和表情，以及穿著，能推斷出有四十多歲了，她長得很漂亮，臉色沒什么皺紋，從容貌上看，又只是在三十出頭的年齡。

    “這是邱阿姨?！蓖醢私o我們介紹身份：“這是我下手。叫他小徐就行，邱阿姨。”

    “我不姓邱，我愛人才姓邱，不過你們就叫我邱阿姨吧?！鼻癜⒁痰纳袂楹茔俱?，說話沒有力氣，好像對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根本不在乎。

    我被病房里的場面嚇壞了，不敢說話。

    “小王，你說的幫你人就是小徐嗎，嗯。。。。。。他。。。。。。?！鼻癜⒁逃杂种埂?br/>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看我膽子小，對王八也沒什么信心了。

    邱阿姨接著說：“小王，謝謝你，你的朋友說的沒錯，你們還是回去吧?！痹瓉硭犚娢覄裢醢瞬惶诉@趟渾水了。

    王八在猶豫，隔了一會，掏出錢夾，拿出八百塊塊錢，遞給邱阿姨：“對不起，對不起?！?br/>
    看著王八不甘心不情愿的模樣，我都急死了，恨不得替他把錢扔還給邱阿姨。

    邱阿姨拒絕王八退錢給她，“不用，你既然已經(jīng)來過幾次了，算是給我?guī)瓦^忙了，這些錢，是你該得的?！?br/>
    王八還在堅持。

    邱阿姨臉色變了，變得很傷感，凄楚的模樣：“我不缺錢，我就想老邱能好轉(zhuǎn)過來，你們。。。。。。走吧?！?br/>
    我聽到此處，立馬拉著王八就走，這么好的事，錢都到手了，又不用冒險。王八還在發(fā)什么呆。

    走出中醫(yī)院，王八鐵青著臉。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但還是忍不住說：“你說過喜錢一人一半的啊，那借給我的三百塊，我就不還了?！?br/>
    王八長嘆一口氣：“你怎么就知道錢呢?！?br/>
    “那不是我們能摻和的事情，你就死了這條心吧?！蔽覄袼吘惯@是他第一次開張，卻落荒而逃。我知道王八很失落。

    和王八分了手，我回到大公橋呆在樓梯間里，買了點豬頭肉和一瓶白酒。自己大快朵頤。喝醉了，就睡覺，第二天起來，把這件事情忘得干干凈凈。

    過了個把星期，王八也沒來找我。

    看來這件事情，就這樣結(jié)束了。

    就這么結(jié)束了嗎。

    當(dāng)然不是。

    這世界上真的就有命運(yùn)一說嗎，不然太多的事情我無法去解釋。

    本來這個事情，經(jīng)我的勸說，王八已經(jīng)放棄。但仍舊因為王八，我還是要再次摻和進(jìn)去。

    這是命，躲不掉的。并且因為這件事情，我的人生將有部分的改變。我曾經(jīng)極力規(guī)避的人生軌跡，在這件怪事的影響下，終究再次擺到我的面前。但這次，我選擇的余地，很小很小。

    和王八分手后一個星期后，我在我的那個骯臟不堪的樓梯間里睡覺。頭天晚上我又喝醉了，跟一個老朋友和幾個小姑娘在陶朱路拼酒，結(jié)果把自己醉的不省人事，這個世道這么拉，女孩子這么都這么能喝酒。

    我睡得昏天地暗，就聽見房門砰砰的響。我估計房東找我收房租。故意不出聲，躲在被子里閉上耳朵繼續(xù)睡覺。

    咚咚咚

    懷里的女孩也醒了，唔唔的低聲開罵：“那個撬死的撒，讓不讓人睡覺哦?！狈藗€身又睡去。

    房門應(yīng)該是被人在狠狠的踢。我睡不下去了，看來房東知道我在家。我心里想著該怎么對付房東呢，手上只有幾十塊錢了，錢用的太快，都忘了留點做房租。

    我想了想，跟房東說好話，懇求他寬限幾天，他總不能把我趕到街上去吧。

    我把門打開，正要扮出一幅可憐相。

    “你死啦！”董玲站在門口，“跟豬一樣睡不醒。”

    “怎么不是收房租的。。。。。。”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

    “把衣服穿好，懶蟲?！?br/>
    我低頭一看，自己只穿著三角短褲呢。幸好昨晚星期六，我逢一三五是要裸睡的。

    我慌忙把衣服穿整齊，開了門，走到外面，然后把門關(guān)好。我可不想讓董玲看見我房間里的東西。里面又臟又亂，還有個丫頭挺在我床上呢。可不能讓董玲看見。

    “快跟我走，”董玲催我：“都中午了，還在睡?！?br/>
    “你好歹也要我先刷個牙罷?！蔽覔P(yáng)了揚(yáng)手上的水杯和毛巾，然后走到公共廁所去洗漱。

    董玲焦急地在門口等我，我回來后，把水杯和毛巾往門口的雜物上一放，“走吧，美女?！?br/>
    昨晚和我風(fēng)流的女孩在里面喊：“你去哪，晚上還去不去跳舞的？”

    我尷尬極了，回道：“你先睡，我回來再說。枕頭下有兩包快餐面，你自己看著辦?！?br/>
    董玲輕蔑的說道：“你女朋友??？”

    “不是，我可不認(rèn)識她。她叫什么我都不知道?！蔽乙徽f出口，就知道自己說錯了。

    “哼！”董玲鄙夷地看著我，“德行?！?br/>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這里的，你關(guān)心我?。俊蔽液投嶙诘氖可?，還在異想天開，問董玲。

    “王師病了，很厲害，他不看醫(yī)生，非要你去?！倍崂淅涞恼f：“他是不是同性戀？”

    “他估計是，我可不是?！痹瓉硎峭醢私兴齺碚椅业摹?br/>
    “把你手拿開！”董玲發(fā)火了，“你放尊重點，王師怎么有你這種朋友?！?br/>
    “你能不能換個說法，老是說這句話，煩不煩。我到底那點得罪你啦?！?br/>
    “看你這種游手好閑的人就惡心?！?br/>
    我實在是沒有那么好的脾氣討好董玲了，只有不做聲。心里想著，王八這人也真怪，生了病，叫上我干嘛。雖然他知道我讀書的時候把研究了一番，但并不等于我真的會治病啊。生了病，應(yīng)該去看醫(yī)生，躺在家里干什么。

    一直到王八的寓所，我都在想王八到底是什么意思。

    進(jìn)了王八的房間，我馬上就明白了，王八不是病了，王八是被鬼纏住。他自己知道這點，才叫董玲來喊我的。我一進(jìn)房間就明白這點。

    我看見王八的床頭飄著個影子，白色的，跟在中醫(yī)院的感覺有點相似，當(dāng)然也不全部是中醫(yī)院那些惡鬼的氣味。那影子就呆在王八的頭頂，我和董玲進(jìn)房間了，那影子好像知道我看得見它，就從王八的腳旁邊鉆進(jìn)被子里。

    王八本來看見我了，正要打招呼，我看見那白影子就進(jìn)了王八的被子里面，王八登時冷的嘴巴直哆嗦。牙齒敲的砰砰響。嘴唇都紫了。

    我想起了中醫(yī)院那個邱升被鬼魂緊緊纏住的模樣。不禁想象，剛才鉆進(jìn)王八被子的鬼魂，現(xiàn)在估計也是吧王八的大腿死死抱住。不寒而栗。我打了個激靈。

    我鼓起勇氣坐到王八旁邊，“還想當(dāng)神棍，自己都被鬼纏上了?！?br/>
    “我腳好冷，董玲，拿個熱水袋來?！蓖醢苏f的磕磕巴巴。

    “我說過中醫(yī)院的事情，你別摻和，太兇了，你我是搞不定的?？磥砟阋呀?jīng)去了幾次，你肯定招惹了它們了?！蔽姨岱乐醢说谋蛔?，不敢靠王八太近。

    “我只是給那個邱升算了算卦象而已。還沒有算出頭緒呢?！蓖醢苏f道。

    “先不說這些，現(xiàn)在這個東西怎么辦？”我向王八的被子蓋著腿部的地方努努嘴。

    “真的在這里。。。。。。。”王八眼睛直了，一動不動。

    董玲給王八灌了個熱水袋，走到床邊，往里面塞。突然“啊”的叫一聲。往后坐在地上。

    “是不是看到一個小孩在里面？”我剛才看見那個白影子，就是個小孩子的模樣。

    董玲點點頭，“那小孩子趴在王師的腳上。。。。。。”

    王八聽了臉色變得煞白。膽子這么小，還想干神棍！

    我手向王八腳部位的被子上按下去。人都有個誤解，總以為鬼和人一樣，小孩子也好欺負(fù)些。卻不知道，有些最惡的鬼，就是小鬼。可這個潛意識，人是無法避免的。

    我把手按到王八的腳上，隔著被子，我竟然能夠感覺到王八腳上的確有某種東西?；锪锏模晃乙话?，溜走了。

    屋里刮了陣風(fēng)，很小的風(fēng)。

    估計那個纏王八的鬼魂已經(jīng)走了。

    王八現(xiàn)在不喊冷，說話也利索：“怪不得，這兩天，睡在床上腳冷的跟鐵似的?！?br/>
    “你應(yīng)該還頭昏，我剛進(jìn)來的時候，它在頭頂。”

    “是的，我知道不對勁，才叫董玲喊你來?！?br/>
    “你就不該接邱阿姨的業(yè)務(wù)，告訴你吧，剛才這個東西，我見過，就是中醫(yī)院里病房眾多鬼魂的一個。它的血腥味相對還弱一些。”我現(xiàn)在敢坐在王八的床上了，“你連其中一個都鎮(zhèn)不住，你怎么去治邱阿姨老公的邪。”

    王八無語，愣了一會，“怪不得我用我的辦法，沒有用呢，還是被他纏上了。”

    “有用的，我看剛才那個東西沒有傷你狠氣，你是不是下了什么符咒啊?！?br/>
    我看見王八腳下的桃樹枝，和一些紙灰。知道自己沒說錯。

    “那沒辦法了，只好再去中醫(yī)院一趟，把邱阿姨老公的事情弄明白，知道這個鬼魂的來歷了，就有辦法請他走?！?br/>
    王八說的是對的，我也無法可想。既然王八都求到我了，又是給他自己驅(qū)鬼。我還沒義氣到拒絕的地步。

    “董玲你回去吧，”王八說道。

    “不要緊，我請了五天假?！倍崧曇魷厝岬暮?。好像以前tvb拍過一部什么電視劇來著，叫什么名字，什么的，董玲估計就跟那電視劇里的女主角一樣。在我和王八面前，完全是兩幅模樣?？磥?，我是完全沒機(jī)會了。

    和王八在屋里稍稍布置點奇門，把景門對著廚房。擺了半天家具，累的氣喘吁吁，我老是罵王八，能不能一次把方位確定好，媽的比的光沙發(fā)就挪了四次了。

    雖然這樣沒什么用處，但勉強(qiáng)能抑制一下厲鬼的厭氣。

    董玲做的晚飯，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立馬向王八告辭，飛快的向自己的那個樓梯間跑去。還有個姑娘兒在等著我呢。

    回到大公橋的樓梯間，天色已經(jīng)黑定了。我看門虛掩著，心想估計把這個女孩搞得罪了，她睡醒了，就自己走了，估計生我的氣，連門都不關(guān)。

    我開了門，手向門后墻上的開關(guān)摸去。

    “別開燈！啊————”我聽見屋里發(fā)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我的狹小的樓梯間里，竟然跟中醫(yī)院的那間病房一樣，到處都是鬼魂。昨夜和我一起的丫頭，現(xiàn)在蹲在床邊的角落里，把自己肩膀抱著，看見我了，不停的尖叫?？墒歉鷦偛挪煌?，只看見她尖叫的模樣，聽不到尖叫的聲音，因為——

    有一個白影把胳膊伸在她的嘴里。

    我現(xiàn)在的確不敢開燈，我撒腿就跑。拼命的往人多的地方跑。往街角處打撲克的人跑去。

    那些鬼魂看見我回來了，從房間里各個角落往外竄，有的從墻壁里鉆出來，有的從地底下冒起來，有的飄到空中。

    我就這么招鬼嗎。我只去了一次啊。就招惹了這么多惡魂。看樣子把那個女孩嚇慘了。我躲在街角，看著那個女孩連滾帶爬的出了我的房間，抖抖瑟瑟的走了。

    那些飄在空中的鬼魂，跟隨著我，在街角的十幾米上空飄著。打牌的人都說，怎么忽然看不清楚牌了。我往上看，這些鬼魂飄起來連成片，連路燈都被隱隱遮住。光線變?nèi)酢?br/>
    打牌的人也都往上看了看，可他們什么都看不見。只有我看得見。

    一個影子下來了，可是我剛剛感覺頭頂一陣徹骨冰涼，那白影突然就消失。白影消失的時候，帶著一陣尖嘯，刺的我耳朵生疼。

    一個打牌的伙計，帶來的一只哈巴狗，汪汪的狂叫起來。叫了兩聲，聲音就啞了，嗚嗚的哭起來。身下拉了一泡尿。

    夜空的黑云把月亮也遮住，光線更暗。

    “狗子在哭，來鬼了哦。”一個年老的牌友說道。說得很平淡，但這群人都被嚇的夠嗆。不敢再呆了，散了場子。我一個人不敢亂動，用超出五感之外的感覺感受頭頂?shù)谋鶝?。漸漸的，我感到它們都散了。

    這下可好，我也不敢回去，反正也欠了房租，干脆明天白天來把被窩搬走。不回來啦。

    我也嚇得夠嗆，不敢一個人獨(dú)處，在街上晃蕩，往人多的地方鉆。吧，掏錢包夜?？墒俏乙婚_電腦，打開搜索引擎，界面上凈是顯示的什么車禍，火災(zāi)，靈異事件。。。。。。的鏈接。我連忙去關(guān)閉那些鏈接，可是越關(guān)，彈出來更多的類似窗口。

    打cs更糟糕，我仿佛看見里面的玩家，全部變成了那些白影子，在空中飄來飄去。

    “是那個王八蛋開了作弊器?。　蔽掖罅R。

    我干脆把電腦關(guān)了，找了個沒人的包間，躺在沙發(fā)上睡覺。

    那些白影子又來了，無數(shù)的白影，把我團(tuán)團(tuán)圍住。

    “垮了。。。。。?？辶恕?。。。。。”這些白影子向我默默的說著。白影子越來越濃，變成了白霧，濕漉漉的。

    “垮了垮了?！比耘f是那些聲音。

    “什么垮了？”我忍不住了，大聲喊道。

    “喂，管推醒。我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全部都濕透，汗水浸出，頭發(fā)都濕了。

    “現(xiàn)管。管說道：“你做噩夢了？”

    我擦了擦額頭。耳朵里還是回繞著：“垮了、垮了。。。。。?！?br/>
    什么垮了？

    天一亮，我就去了王八的寓所。董玲穿著睡衣開的門，看樣子她在這里過的夜。我是徹底沒戲了。

    心有不甘。學(xué)著董玲昨天的神情，撇著嘴，對她說道：“德行！”

    “別認(rèn)為天下人都跟你一樣?！倍釔佬叱膳?br/>
    我不再跟董玲啰嗦。走到王八身邊，“昨晚來了沒有？”

    “來了?！?br/>
    “是不是跟你說話了，垮了垮了。。。。。?！?br/>
    “沒有，怎么會說話呢？”王八摸不著頭腦：“我有了防備，近不了我身。它鬧騰一會，就走了?！?br/>
    “就一個？”

    “是啊，就一個?！?br/>
    “怪了?！蔽艺f道：“昨晚一群來找我?！?br/>
    王八精神好了很多，只是略憔悴。我們沒有選擇了，只有再次去中醫(yī)院。不把這個事情搞清楚，想辦法抽身，我們自己都得搭進(jìn)去。

    這次進(jìn)了病房，我膽子大多了，雖然病房里還是那么陰氣滿溢，森森鬼氣?？衫锩娑嗔藥讉€人。人氣很旺，竟然壓制住了陰氣。

    邱阿姨好像知道我們會回來。連客氣話都沒說。

    可是病房里一個中年男人看見王八了，就正色斥道：“你這個年輕人，跟你說了幾次，叫你不要來了，怎么不聽！”

    “趙大夫，別發(fā)火，你知道是我請他們來的”邱阿姨說道。

    “嫂子，別這樣，你要相信醫(yī)學(xué)?！绷硪粋€男人說道。

    “劉院長，你叫我怎么相信，老邱在這里住院多久了。你把他治好了嗎？”邱阿姨說話很不客氣。

    我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奇怪的事情。

    那個趙大夫和劉院長既然都是醫(yī)生，可是為什么趙大夫沒有穿白大褂呢，他穿著牛仔褲和毛衣。醫(yī)生查房，都應(yīng)該穿白大褂啊。

    來不及再打量，接著我又看見除了兩個醫(yī)生。一個人站在病床旁，病房里的那些白影子都圍著他頭頂轉(zhuǎn)。就跟昨晚圍著我轉(zhuǎn)是一個情形。

    我把那人看著。

    他也把我看著，兩人用同樣的目光對視。我頭頂開始冰冷，我知道，那些白影又飄到我這邊來了。

    那人哼了一聲，從我旁邊走出病房。肩膀有意無意的撞了我一下。

    “金師傅，怎么我剛來就走?！币粋€穿著考究的人走進(jìn)來。

    那個姓金的人，沒回話，聽者他腳步咚咚的在住院部甬道里響著。

    那個穿著名牌夾克，筆挺西褲的男人走進(jìn)來，腋下夾著一個真皮的公文包。這肯定是個領(lǐng)導(dǎo)，大領(lǐng)導(dǎo)都是這么打扮的。

    “鄒廠長。。。。。。。?！鼻癜⒁炭匆娔莻€男人了，嗚嗚的哭起來：“我們家老邱怎么辦哦。。。。。。?！?br/>
    鄒廠長連忙勸邱阿姨：“別哭別哭，你現(xiàn)在擔(dān)子重得很呢，你要是垮了，誰來照顧老邱。你也別急醫(yī)療費(fèi)的事情，老邱是廠里的功臣，幾十年工齡，反正醫(yī)藥費(fèi)全報，我是拿錢來墊付這個月的藥費(fèi)的?！?br/>
    垮了垮了，為什么鄒廠長這么巧要說垮了。我無稽的聯(lián)想。

    鄒廠長走到病床前，用親切但又標(biāo)準(zhǔn)的官腔對病床上的邱升說道：“老邱，別擔(dān)心你的病，廠子里的人都惦記著你呢。廠里沒你不行啊。你要好好養(yǎng)病，病好了，我們還等著你回去為廠子做貢獻(xiàn)呢?！?br/>
    病床上的老邱看著鄒廠長，眼珠渾濁，嘴里喃喃的說著什么話。

    鄒廠長用很夸張的動作，把頭靠近邱升，“老邱，你想說什么啊，有什么話，盡管交代給我?！?br/>
    “垮了垮了。。。。。?！辈〈采系那裆曇艉芪⑷?。但我聽到了。

    我拉了拉王八，王八會意，和我退出了病房。

    “這些人，一個比一個古怪，你難道沒發(fā)現(xiàn)嗎?！蔽仪那恼f道。

    “沒有啊，都很正常?！蓖醢苏f道：“我告訴你他們是誰，趙大夫不是這醫(yī)院的，是別處請來的。他和劉院長以前是醫(yī)科學(xué)院的同學(xué)。估計是很有水平的醫(yī)生。和劉院長共同會診?！?br/>
    王八看來到這病房來了好幾次了，很熟悉情況。

    我說道：“他是醫(yī)生，怎么知道這個病房鬧鬼。也許他不是醫(yī)生。”

    “你瞎說什么啊。”

    我壓低聲音正色說道：“那個趙大夫不一般，鬼怕他，我剛才看到了，他腳下踩著一個鬼魂，是他故意踩的。還有，他如果不知道這里邪乎，怎么會阻止你來?！?br/>
    “他明明是醫(yī)生么?！蓖醢诉€在嘴硬。

    “剛才走出去的那個姓金的，是什么來歷？”

    “這個人，你說他怪，我倒是相信，他還真是我們的同行。鄒廠長見邱升病了這么久，都沒有好轉(zhuǎn)，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能人，聽說是鄖西那邊的人，在當(dāng)?shù)刂涡昂艹雒??！?br/>
    “王八，我們把自己的事情了結(jié)了，別再來。這里能人多了，我們算個屁！”

    “我倒是想跟他們較量較量。”

    我恨不得跳起來一飛腳把王八提到磨基山去。

    我揪起王八的衣領(lǐng)，“你沒發(fā)現(xiàn)嗎，這次我進(jìn)去一點都不害怕了，知不知道為什么，因為有能人把這些惡魂都給壓住了，但又沒驅(qū)趕它們。”

    王八瞪大眼睛，“為什么？”

    “我哪里知為什么，我只知道，這事情肯定不止這些魂魄那么簡單。病床上的老邱不止是被鬼魂纏住了，肯定還有別的事情。”我搖了搖王八，“你想和這些人較量？你舔他們的**的資格都沒有。”

    跟王八再三囑咐了，我們?nèi)グ阉皫状螞]算完的卦象算完，然后拍屁股走人。知道纏住他的小鬼來歷就收手，至于我遇到的鬼魂應(yīng)該沒問題，有人制的住，我就不用擔(dān)心了?？衫p王八的那個小鬼，剛才沒有蹤影，看樣子是躲了。

    和王八看著病房里，劉院長和那個從外地請來的趙大夫，正在討論邱升的病情。那個鄒廠長，安撫了邱阿姨幾句，也走了。出門的時候把我和王八上下觀察一番，邊打量邊看向那個趙醫(yī)生。

    我聽見趙大夫和劉院長為邱升的病情爭吵起來。聲音不大。本來挺客氣的，可是趙大夫說了句什么，就把劉院長給搞得罪了，劉院長指著趙大夫，氣得說不出話，也出了病房。邱阿姨勸都勸不住。

    那個趙大夫我看就不是醫(yī)生，他見劉院長走了，竟然自己掏出煙靠著窗子抽。面部表情很迷離，眉頭皺起，眼光看著窗外遠(yuǎn)處，好像在想些什么。

    我和王八進(jìn)去后，王八對邱阿姨說還是繼續(xù)上次的算罷。

    邱阿姨沒說什么。

    王八就把他那一套東西拿出來，司南、銅錢、竹簽子什么的。我看見站在一旁的趙醫(yī)生，對王八的家業(yè)完全不屑于顧。醫(yī)生么，對這套是很鄙視的。就算是中醫(yī)也是。我看趙醫(yī)生的身份應(yīng)該是中醫(yī)，西醫(yī)看見王八在做法事，早就少見多怪，大呼小叫了。

    王八又把他上幾次的卦一一算過來。

    最開始是邱升的八字。原來邱升已經(jīng)五十一歲了。邱升沒有兄弟，有個姐姐在漢口，父母早逝。邱升是武漢人，六七年下知青到了鴉鵲嶺，七九年招工在宜昌的**廠。九二年當(dāng)了廠里的采購科長。今年過年后，農(nóng)歷二月開始生病。

    王八推卦的本身還是可以的，雖然算不出很精準(zhǔn)，但基本上能把邱升生活的轉(zhuǎn)折點的時間大致算出來。這個本事，作為玩票性質(zhì)的神棍，的確不錯了。邱阿姨當(dāng)初在九碼頭能找到王八，還是有道理的。一般的算命瞎子，那個敢打包票算前半生的命的，他們僅憑記憶力，很難把六爻中的變卦推到第二變以上，王八可以推到第五變，當(dāng)然王八擺卦是看得見的，可以用銅錢和籌子擺。

    “正月廿四，辰時二刻”王八對我說：“我們從這里開始?！?br/>
    我對王八說道：“閏十三，大馀二十一，起四十一刻半，盡于十二刻三分?！?br/>
    王八根據(jù)水分的變化，擺弄地上的銅錢，用司南比劃方向。嘴里念念有詞的說著：“雙庚雙辛，劫祿，災(zāi)厄。。。。。。”

    “閏十三，小馀十七，起三十刻六分，盡于四十四刻正分?！?br/>
    “雙庚雙辛，病弱，刑傷。。。。。。。”

    “閏十二，小馀九，起三十八刻兩分，盡于十九刻七分不盡。

    。。。。。。。

    。。。。。。。

    。。。。。。。

    。。。。。。。

    “二月初七，申時欠半刻三分。。。。。?！?br/>
    我停住了，水分在這里斷了，這是什么道理。我從沒遇見過。我一時愣著，答不出王八。

    那個趙醫(yī)生也把頭轉(zhuǎn)過來，看著我。雖然不動聲色，可眼角瞇了瞇，好像在看我的笑話。他絕對是行家，他也算出了水分到這里漏光了。他和我一樣，可以用心算水分。

    畢竟我是年輕人，看見趙醫(yī)生的神情，我還是忍不住爭強(qiáng)好勝，“陰長五尺三厘，寬一分一厘，朱雀斜偏六寸?！边@是晷分，算時刻的另一種方法。我在古籍的一些晦澀難懂的歷法里看見的。

    王八滯澀一下，但是隨即又?jǐn)[弄他的銅錢?！八让ルp辛，財帛，學(xué)士。。。。。。?！?br/>
    “小伙子，你姓什么？”趙醫(yī)生問我，

    “徐”

    他對我感興趣了：“沒聽說過湖北四川有那家姓徐的懂晷分。。。。。。”

    “我又不是跟人學(xué)的?！?br/>
    趙醫(yī)生來了精神：“不是家傳的？”

    我哼哼兩聲：“我家可沒人會這個。”

    “那是誰教你的晷分？”

    “我們沒師傅?！蓖醢艘贿厰[弄卦象，竟然也在聽我和趙醫(yī)生談話。插了句嘴。然后繼續(xù)聚精會神的擺卦像。

    “我知道你們沒師傅，哪有像你們這么不懂規(guī)矩的。”趙醫(yī)生說道：“我是問，誰教你的晷分？”

    “看書看的。”我說道。

    趙醫(yī)生把我看了一會，“看書學(xué)的，什么書?！?br/>
    “有很多典籍有水分和晷分的記載，我們把其中相關(guān)的內(nèi)容都剔出來，整理后再看出規(guī)律，不就行了?！蔽依蠈嵈鸬?。

    趙醫(yī)生把我看了很久，“你知道一般人拜師學(xué)水分要多少年嗎？”

    “我那知道，這個東西真有人學(xué)啊，還真有跟我一樣無聊的人，我還以為只是古書上，記載時間和節(jié)氣的方法呢?！?br/>
    “看書都能學(xué)懂。。。。。。”趙醫(yī)生沉吟道。

    我說道：“晷分比水分好弄，歷朝歷代都有欽天監(jiān)，我看了書，然后到了北京瞧了瞧幾個華表，晷分就都明白了?！?br/>
    趙醫(yī)生臉色鐵青，好像不信我。

    “現(xiàn)在是什么沙？”趙醫(yī)生聲音低沉。

    我想了想，“六十二萬九百六十三進(jìn)，四千五十七出?！?br/>
    王八說道：“瘋子，叫你別算沙的啊，我只能用水分和晷分算術(shù)。”

    “明明是沙最簡單，他卻老是算不會?！蔽蚁蜈w醫(yī)生說道。

    “錯了，算沙是最難的算術(shù)，你朋友已經(jīng)很厲害了。會用晷分和水分算?！壁w醫(yī)生沉著聲音說：“你三種都會算？”

    “我哪里會算，我只會用時辰和節(jié)氣把它推出來?！蔽衣柭柤绨颍骸斑@個應(yīng)該不難吧?！?br/>
    “不難。。。。。?！壁w醫(yī)生苦笑道：“我這輩子，只見過三個人會算沙?！?br/>
    “那三個人？”我從來都以為算沙是我自己從古書中找到的計算時刻的方法，沒想到，原來和水分晷分一樣，都是有路數(shù)的。

    “一個是你?！壁w醫(yī)生說道。

    我把自己指著，三個中就有我一個！太抬舉我了吧。

    “另一個是我老師。”

    “還有一個是誰？”我問道。

    趙醫(yī)生不說話了，用大拇指對著自己的鼻尖點了點。嘴角下撇，在笑。

    我呆了，這算沙，我從來沒把它當(dāng)回事，我甚至覺得算沙比水分和晷分要簡單。沒想到我竟然無意窺到這么偏門的算術(shù)。

    “光看書沒用，很多東西你們根本不懂。。。。。。。?！壁w醫(yī)生看了看邱阿姨和王八，“我們不吵他們，出去說?！?br/>
    王八急了：“瘋子，你出去干嘛，二月初九巳時半刻，晷分多少？”

    “陰短兩寸，寬七分四厘，玄武正偏二寸半厘?！壁w醫(yī)生替我答道。

    “二月十三丑時兩刻，水分走十九分半，馀三厘不盡。。。。。。?！?br/>
    “二月十五未時，水分。。。。。。。。。。?！?br/>
    “二月十九午時，晷分。。。。。。。。。。。”

    趙醫(yī)生連續(xù)報了幾個日期的刻分。王八一時算不完。

    趙醫(yī)生和我走出病房。

    我走的時候，看了邱阿姨一眼，我和趙醫(yī)生說的這些玄理，一般人應(yīng)該都會很感興趣的，再說，也是跟她丈夫休戚相關(guān)的東西，她怎么就一點都不在意呢。邱阿姨今天穿的是一件紫色的呢子套裙，很端莊。頭發(fā)梳成個大髻，一絲不茍，她是個很細(xì)致的人，正在用手去摸頭發(fā)，把不受發(fā)簪約束的發(fā)絲捋順。邱阿姨的手白皙纖長，可是她中指包了個創(chuàng)可貼，光從她的手來看，就不應(yīng)該是干粗活的人，怎么會做事把自己的手給傷了?？磥砣硕疾荒茉庥鐾蝗坏亩蜻\(yùn)，不然像邱阿姨這種女人怎么會亂了方寸。

    趙醫(yī)生和我站在病房，兩人抽煙。

    “你是醫(yī)生，怎么也抽煙?！?br/>
    “誰說醫(yī)生不能抽煙的。”趙醫(yī)生的語氣不屑于顧。

    我很喜歡他的這種語氣。現(xiàn)在把趙醫(yī)生又打量一遍，發(fā)現(xiàn)他很高，且瘦，臉色土黃，頭發(fā)散亂。如果他注意一下形象的話，應(yīng)該還算五官端正?？墒撬孟癫辉诤踹@些。

    趙醫(yī)生說話的口氣變得不再那么傲慢了，“你知道聽弦和算蠟嗎？”

    “不知道”我搖搖頭。

    “也是，”趙醫(yī)生笑了笑，“你只是個小滴噶，又不是什么術(shù)士?！?br/>
    趙醫(yī)生竟然把我和術(shù)士放在一句話里！

    “讓我猜猜你的命，看樣子你是丁巳年生的，呵呵，別這么個模樣，像你這個年齡段的，能有五火以上的八字，只在丁巳年?！?br/>
    “我是六個火?！?br/>
    “哦，怪不得，怪不得。。。。。。?！?br/>
    “怪不得什么？”

    趙醫(yī)生突然不說話了，對我說道：“你和同伴，愛怎樣怎樣吧，我有事先走了?！?br/>
    這個趙醫(yī)生很奇怪，沒來由的跟我討論一會算法，就莫名地走了。而且走了，好多天都沒喲回來。他給我的印象較深，雖然只寥寥幾句的交談。我覺得他應(yīng)該是個好醫(yī)生。

    “瘋子你進(jìn)來，給我報水分?！蓖醢嗽诶锩婧?。

    我說道：“你出來一下?！?br/>
    王八嘴里嘟嘟囔囔的，不耐煩的走出來，“怎么啦？”

    “剛才那個趙醫(yī)生也會算水分，可是為什么邱阿姨不請他算？”我壓低聲音。

    “我只知道趙醫(yī)生是這里的劉院長從別的地方請來的。都說過了，他們是醫(yī)科學(xué)院的同學(xué)。也許邱阿姨不知道他會算，只把他當(dāng)醫(yī)生。”

    “趙醫(yī)生是從哪里來的？”

    “不知道?！?br/>
    “你去問邱阿姨?！蔽矣职淹醢死。骸斑€有那個姓金的，到底是什么來歷。一并問。”

    “問這些干嘛？”

    “你還不明白嗎，那個姓金的和趙醫(yī)生都不是普通人。他們都在這里，邱阿姨應(yīng)該沒有道理再找你驅(qū)邪啊，他們?nèi)魏我粋€人都有驅(qū)邪的本事?！?br/>
    “你是說，邱阿姨不相信他們？”

    “是的?！?br/>
    “為什么呢？”

    “你個苕，所以我叫你去問邱阿姨撒！”

    王八在邱阿姨哪里什么都沒問出來。邱阿姨跟王八一樣，只知道趙醫(yī)生是劉院長請來的。劉院長是醫(yī)院的主管內(nèi)科的副院長，擅長治療疑難雜癥，很多西醫(yī)宣判絕癥的病人，劉院長都治好過。趙醫(yī)生是劉院長的同學(xué)，而且劉院長又把他請來，水平肯定非常高。

    至于那個姓金的，是個驅(qū)鬼的神棍無疑，只是邱阿姨對他也一無所知，而且跟王八說起他的時候，有點不耐煩，好像很討厭他。只是礙于鄒廠長的面子，聽之任之而已。

    和王八在中醫(yī)院搗鼓了一天，沒有什么收獲，我們也不好意思跟邱阿姨說我們算出纏王八的小鬼就收手。在病房呆了一天，我除了看見那些漂浮的白影，沒有發(fā)現(xiàn)那個小鬼。

    在王八家里吃飯，董玲做的飯。

    “王八，邱升現(xiàn)在能說話嗎？”我邊吃邊問。

    “你們能不能挑個別的時間說這些，好不好？”董玲發(fā)火了。

    “邱升現(xiàn)在的能說話，但是思維混亂，說的話，誰也聽不懂?！?br/>
    “我們明天，去跟邱升說幾句?！?br/>
    “你說的有道理，我們只能從邱升自身問問情況了?！?br/>
    “我沒地方睡覺了。”我很直白的對王八說。

    “沒事，就住我這?！?br/>
    我連忙向董玲說道：“別這樣看我，我睡客廳。不妨礙你們?！?br/>
    “瘋子，你莫亂說話，傳出去董玲怎么嫁人?！蓖醢苏f道：“董玲照顧我，才沒回家的，晚上睡在沙發(fā)上?！?br/>
    “我信，我信?！蔽夜室庹f反話。

    董玲見我這么無恥的公開說這些曖昧的話題?？此谋砬?，恨不得用筷子捅死我。

    第二天王八早上要去檢察院辦事，我一直睡到下午，餓極了，才起床。在王八的廚房里，下了點面條吃了。王八到了下午才回來。急急忙忙的拉上我就走。

    這次到了病房，里面只有邱阿姨一個人在守著邱升，今天很好，那些密密的白影都不見了，一個都沒有，病房干凈的很，沒有任何臟東西。我和王八對邱阿姨說，看來有些事情我們要問一問他自己。

    邱阿姨說：“他現(xiàn)在神志不清，我跟他說話都難得有反應(yīng)。你們試一試吧?！?br/>
    “邱科長、邱科長。。。。。。。”

    王八輕輕的搖了搖邱升的肩膀，王八手里扣著個檀木，他在耍小手段。邱升眼睛睜開，眼眸無神。眼白里全是血絲。

    “邱阿姨，二月初七你們家出了什么事情沒有?！蔽以谂赃厗柷癜⒁獭?br/>
    “我們家沒出事，都蠻好?！鼻癜⒁陶f道。

    我心里很奇怪，王八按照計算，邱升在二月初七的那天，配偶會有兇煞?？墒乔癜⒁叹谷灰稽c印象都沒有。

    “您沒有在家里看見鏡子破了，或是走在路上，有東西掉在你旁邊，或是突然有車差點撞到你。。。。。。。”我提醒邱阿姨，邱阿姨現(xiàn)在好端端的在我面前，雖然遇到兇事，但肯定是有驚無險。不過，邱阿姨一點印象都沒有，難道我和王八算錯了？

    我低著頭在地上比劃著，重新算那天的水分，猛地抬頭，看見邱阿姨很不安，做了動作，這個動作讓我吃驚不小。

    邱阿姨在把身邊的一個撥浪鼓藏在了身后。她以為我沒看見。

    醫(yī)院里是很忌諱這種東西的，撥浪鼓、鈴鐺，甚至所有的樂器，醫(yī)院里都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種東西，特別是中醫(yī)院。猶以鈴鐺類的樂器，容易招鬼，醫(yī)院里陰氣盛，所以容不得這些東西?？墒乔癜⒁虨槭裁磿貍€撥浪鼓在這里呢？

    王八繼續(xù)問邱升的話：“邱科長，你能說話嗎？”

    邱阿姨說：“小王，沒用的，你以前又不是沒試過?！?br/>
    王八不死心，“邱科長。你看的見我嗎？”

    邱升說話了，很慢，“我走不動噠。。。。。。?！?br/>
    王八一聽，連忙又搖了搖邱升的身體，“你在那里？”

    邱升苦苦的哀號起來：“我走不動噠，我不走噠。。。。。。?！?br/>
    一個護(hù)士不知道什么時候進(jìn)來了，看見邱升的這個樣子。連忙也仔細(xì)看著邱升。王八正問的著急，沒有理會護(hù)士，仍舊問著邱升：“你走在那里？”

    護(hù)士靠近邱升的臉，仔細(xì)觀察邱升，看他是否有突發(fā)的情況。護(hù)士并沒有慌張，邱升應(yīng)該沒有什么事情。

    我看見邱阿姨臉色突然變得煞白，忙問道：“您沒事吧?！?br/>
    邱阿姨現(xiàn)在在東張西望，不知道在看什么，模樣很緊張，她剛才的那個動作讓我無意看見，我就覺得她很不對勁?？涩F(xiàn)在邱升突然講話了，她卻這幅害怕的表情。我很費(fèi)解。

    邱升繼續(xù)在哭喊：“不走了，不走了?！?br/>
    我聽見那護(hù)士在安慰邱升，細(xì)聲細(xì)氣的說：“好好，不走了?！?br/>
    現(xiàn)在的護(hù)士還是有敬業(yè)的嘛，不像我上次在醫(yī)院打針，護(hù)士把我屁股差點捅穿了。

    邱阿姨越來越不安，她站起來了，身上在發(fā)抖。我也突然覺得病房里的溫度下降了很多，剛才竟然沒發(fā)覺。

    “小徐，你們幫我照看一下，我去給老邱到餐館買點飯回來?！鼻癜⒁掏T口走去。

    屋里的溫度在還在下降。

    邱阿姨走到門邊，去拉門，拉了兩下，卻拉不開。邱阿姨急了，雙手去拉。嘴里急得喘氣。

    這醫(yī)院的硬件設(shè)施也太差了吧，我走到邱阿姨旁邊，幫她拉門。喲呵，還真拉不開。我又用手去扭轉(zhuǎn)門把手，扭不動。拐了，出問題了，就算是門反鎖，從里面也應(yīng)該能扭開啊。

    邱阿姨渾身發(fā)抖，站到墻角。

    房間里不對勁。

    我大聲向王八喊道：“王八，屋里有幾個人。”

    “三個，哦，不對，加上邱科長四個?！蓖醢苏f道。

    “邱阿姨，屋里有幾個人？”我問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曉得。”邱阿姨焦灼不已。

    護(hù)士。

    我剛才看走眼了，沒注意到護(hù)士的古怪。

    護(hù)士現(xiàn)在正把頭埋在邱升的頭頂，黑黑的長發(fā)垂下，把邱升的頭部覆蓋。王八的頭也離護(hù)士很近，都要碰上了。

    “王八。。。。。。?！蔽医Y(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你離病床遠(yuǎn)點?！?br/>
    “怎么啦？”王八站直身體，我分明看見他的頭從那些頭發(fā)中穿過。

    邱升打的點滴，吊瓶里的鹽水全部變成了紅色。

    我現(xiàn)在把那個詭異的護(hù)士看著，護(hù)士身上不是穿的護(hù)士服了，而是白色的長裙。護(hù)士身體四周，陰氣彌漫。

    護(hù)士知道我在看她，她慢慢揚(yáng)起頭，向我看過來。

    我看清楚了護(hù)士的面部，長長的頭發(fā)幾乎已經(jīng)把她的面部遮完，我從頭發(fā)的縫隙里，看見慘白慘白的臉皮。黑洞洞的眼眶，里面什么都沒有。

    護(hù)士開始張嘴了，好像在笑，比哭看著還瘆人。

    我身邊的邱阿姨大喊起來，“救命啊——”

    邱阿姨，拼命的去拉門，門當(dāng)然是開不了。邱阿姨，又跑向窗戶，去拉窗戶的把手?？墒乔榧敝拢抢锢瞄_。邱阿姨發(fā)狂的用手去捶窗戶玻璃。

    咚咚咚咚的響聲，可玻璃并不碎。

    王八知道出問題了，可他什么都看不見，他竟然背對著那個鬼護(hù)士。

    “王八，你的桃木劍呢，快拿出來?！蔽液暗?。

    “什么。。。什么。。。。”王八不知所以然。

    那護(hù)士猛的把頭往我這邊一甩，我喉嚨仿佛被什么東西死死卡住，不能呼吸。我喉格格有聲，但就是換不過氣來。我憋悶異常，慢慢蹲在地上。心里恐懼萬分。

    那護(hù)士又把身體轉(zhuǎn)了過去，靜靜地看著邱阿姨。邱阿姨還在發(fā)狂地捶窗子。

    咚咚。。。咚咚

    我眼睛的余光，看著邱阿姨，原來護(hù)士想對付的是她。

    邱阿姨看來有大麻煩。我要憋死了，舌頭從嘴里伸出來?！昂伞伞蔽矣X得腦袋里如同氣球要脹破的感覺一樣，眼睛好疼，是不是眼珠子要蹦出來了。王八見了，連忙過來，壓我的胸口，想讓我換氣?？墒菦]有用。我一絲氣都吸不進(jìn)去，也吐不出來。

    王八拿了個竹簽，狠狠的在我印堂上戳了一下。這下我，才長舒了一口氣。眉間疼的厲害，鮮血留下來，糊住我的眼睛。

    我看見的世界，全部變成了紅色。血紅色。

    護(hù)士慢慢的向邱阿姨走過去。不是，是飄過去。她根本就沒有腳。護(hù)士移動地很慢。

    邱阿姨能感覺到她，可是看不見。邱阿姨轉(zhuǎn)過身，被靠著窗臺。眼睛四顧，想看清到底護(hù)士的方位?？伤床灰?。

    王八突然也猛地一震?！鞍　　蓖醢酥钢癜⒁?。

    我也看見了：

    一個黑漆漆的小孩腦袋，顯在窗玻璃外，正在邱阿姨的頭頂上方。

    小孩的腦袋五官扭曲，正在狠狠的往玻璃上撞。

    咚咚——咚咚——

    原來這件事情，跟邱阿姨有脫不掉的干系。我和王八一開始就錯了。

    鬼護(hù)士，不，她根本就不是護(hù)士，離邱阿姨還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

    邱阿姨把自己的喉嚨捧住，嘴巴張得老大。面部驚恐，眼珠突出，可她什么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窗玻璃仍舊在砰砰的響著，我和王八看清楚了，那個用不停撞玻璃的，正是纏住王八的小鬼。邱阿姨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落到這種境地。

    王八看見了那個小鬼，也嚇得厲害，嘴里念起咒語。可是不管用，邱阿姨的處境越來越糟，她已經(jīng)凌空被提起來，高跟鞋尖都離開地面了。邱阿姨脹的紫紅，眼看就要被憋死。窗外的小鬼力氣也小了很多，現(xiàn)在只是緊緊的貼著玻璃，不能狠狠撞玻璃。

    我和王八束手無策。只能呆呆地看著。

    哐當(dāng)一聲，我們身后的門終于開了。是有人從外面撞開的。

    一個人快速沖進(jìn)來，站到我和王八前面。

    正在折磨邱阿姨的鬼護(hù)士，感覺有人進(jìn)門了，馬上回頭。邱阿姨從空中落了下來。摔在地上，口吐白沫。她看見了沖進(jìn)來的人，嘴里無力的說著：“金仲。。。。。。。金師傅救我。。。。。?！?br/>
    原來這個神棍叫金仲。

    金仲向那個鬼護(hù)士走了兩步，揚(yáng)起一只手。那護(hù)士開始怪叫，無法形容她的聲音，她叫聲超出了人類耳膜能夠接受的頻率。我感到一陣頭暈?zāi)垦！?br/>
    可金仲一點都不受影響。仍舊穩(wěn)穩(wěn)的站著。我看著他敦厚的背影，感覺跟救世主一般。

    鬼護(hù)士身體在扭曲。看樣子在掙扎?？伤車孟裼幸粋€看不見的罩子，把她禁錮，無論怎么掙扎，她都不能移動。鬼護(hù)士身上仿佛被捆住了無數(shù)重繩索，那看不見的繩索，愈來愈緊，

    鬼護(hù)士的頭發(fā)飛起，向上飄著。露出慘白的臉孔。

    聽見金仲嘴里說了聲：“疾！”

    這一刻，彷佛時間停止了。我耳朵里剛才那種嘈雜的嗡嗡聲登時完全安靜。只有一種寂靜的鳴聲，只有在最安靜的時刻，人才能聽到的單調(diào)的鳴聲。

    鬼護(hù)士的臉，如果那也算臉的話。白色的臉皮在脫離。鼻子以下全部是血肉模糊一片。

    金仲在哼哼的冷笑。

    鬼護(hù)士黑洞洞的眼眶開始飄散出灰白的煙霧，很淡的煙霧。鼻子下面開始狂噴黑血，噴的到處都是。我和王八連忙避讓，可是還是感覺不少濺到身上。

    黑血飆的很猛，鬼護(hù)士的靈魄漸漸消散。

    病房里彌漫著一股土腥臭。那些從鬼護(hù)士身體里幻化出來的黑血，變成了一些清亮的液體，灑的到處都是。王八開始吐了。

    金仲又把窗玻璃外的小鬼看著。那小鬼一動不動的貼在玻璃上。越貼越緊，看樣子要穿過玻璃。可他并不是自己要進(jìn)來，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往里面拉。

    金仲太厲害了。是我見過最牛逼的神棍。

    邱阿姨在尖叫。她剛才被鬼煞差點勾魂，現(xiàn)在才緩過氣。人在經(jīng)歷最驚險恐懼的事情后，最佳的方式就是哭，哭這種生理反應(yīng)，能夠有效的緩解人緊張的神經(jīng)，調(diào)節(jié)呼吸。

    金仲長哼了一聲，很不甘心的。那小鬼如釋重負(fù)。馬上從玻璃上消失。

    金仲轉(zhuǎn)過身，把我和王八看著。

    我和王八正要去感謝金仲，謝謝他來救急。

    “你們兩個二百五！在瞎搞些什么！”金仲暴怒不已，狠狠的向我們罵道。

    我和王八正要解釋。

    金仲指著我們的鼻子：“滾！都給老子滾！”

    床上的邱升在說話：“我不走了，趙醫(yī)生，我不走了。”

    邱升怎么會知道趙醫(yī)生，他為什么求趙醫(yī)生，說不想走了？我心里充滿疑云。加上剛才金仲的非凡表現(xiàn)，我知道，這個事件的復(fù)雜性，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

    金仲走到邱升旁邊，看著邱升。鄒廠長也走到病房里，把耳朵湊到邱升頭邊，“老邱，你在說什么。。。。。。?！?br/>
    我和王八還想看個究竟。

    金仲厲喝道：“你們怎么還不走！”

    他看都懶得看我們。

    我和王八悻悻地退出病房。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