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座中世紀修道院式的塔樓建筑,這里的地下室有著高高的哥特式彎拱穹頂,高處有一排露出地面的狹窄窗戶,所以這里只是一個“半地下室”,夕陽的光輝從西面的窗戶中照進來,配合室內(nèi)建筑風格,制造了一種油畫般半明半暗的效果。
海倫娜大概打量了一下,房間中央稀稀落落的放置了五個金屬打造的解剖臺,其中三個上面有蒙著白布的尸體,夕陽光線斜照在室內(nèi)中間的位置,讓那里有一種舞臺般的效果。
房間里面靠墻有三排木制階梯狀“觀眾席”,應該是給學生上課用的,進門的左手邊則靠墻放著一排桌子,上面的木架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燒杯試管、滴管藥瓶之類的東西,看上去倒像個化學試驗臺。
海倫娜大致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墨水是個不錯的道具,于是順了一瓶插著鵝毛筆的墨水在手里,又從清理得干干凈凈、被整齊的插在皮制護具中的各種解剖工具中拿起一把手術(shù)刀掂了掂——有點沉,也比較厚,跟后世那些動輒價值幾十萬、高科技打造的手術(shù)刀是完全沒辦法比,但也很鋒利了。
趁著還沒打開格林威爾蒙眼布的機會,海倫娜忍不住偷偷笑場,如果說一開始她只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還沒有什么明確的計劃,但這一路上她簡直靈感迭出,都是多虧了現(xiàn)代那層出不窮的各種影視劇和小說的不懈普及啊。
“……這是什么味道?我們真的到了教堂?”格林威爾靠在墻上,疑惑的笑問,“哦!邪惡的小魔鬼,你在哪兒?”
那其實是這個時代用來給尸體做防腐的香料油脂的味道,海倫娜也不明白為什么聞起來會像教堂,她騰出一只手把格林威爾拉到那片木制階梯狀看臺上,二話不說使勁一推,格林威爾就半推半就的倒下去了。
“哈哈,接下來是什么?你起碼應該解開我眼睛上的這個東西,雖然它有你的香味……”
對方畢竟是個大男人,誰也不知道他等下受驚過度會有什么反應,為確保自己的人身安全,看到繩子的長度還綽綽有余,海倫娜用繩子的另一頭把格林威爾的雙腳也如法炮制,牢牢綁住了,格林威爾正想抗議,卻感覺到一雙小手正在解他的上衣扣子,頓時色令智昏,渾身酥麻。
“哦……哦……哈哈哈哈……”格林威爾心癢難捱的笑道,“心急的小姐,在你把我剝光之前能否給我一個機會看著你?”
海倫娜也不回答,解開了外衣扣子,又開始解貼身襯衫的扣子。格林威爾的笑聲幾乎快變成完完全全的喘息聲了,正在陶醉時,他又感覺到胸口微微一涼。
海倫娜在他胸膛正中的心口處用手術(shù)刀極其迅速的劃了一個小小的十字,傷口極淺,速度很快,只滲出幾顆很小的血珠,幾乎沒有流血,所以格林威爾也幾乎沒有感覺到什么明顯的疼痛,想當年,范小予在這方面可是得到了導師的不少贊揚,夸她的手很穩(wěn),操作比很多男生更精確。
“哦……你在對我干什么?小魔鬼?”格林威爾一邊說,一邊仍然忍不住放浪形骸的笑著,因為他□的胸膛幾乎能感覺到美人的呼吸,他知道海倫娜離得很近,這讓他簡直沒辦法控制下半身的反應。
海倫娜盡量忽略這個人淫|賤的呻|吟,用鵝毛筆的羽毛那一頭蘸了點墨水,在那個淺淺的傷口上輕輕涂了兩下,還用一個指頭揉了揉,惹來格林威爾享受的喘笑:“哦……哦……是羽毛嗎!那濕濕的是什么東西?哦哈哈……”
看看差不多,海倫娜扯下格林威爾腦袋上綁的紗巾擦掉多余的墨水,一個小小的、清晰的、滲入皮膚的黑色十字就出現(xiàn)在了格林威爾的胸口。這其實跟紋身的原理差不多,墨水滲進真皮層之后,這個黑色十字應該可以保持一小段時間。
海倫娜笑瞇瞇的看著自己的作品,覺得很滿意,不過格林威爾因為眼睛被蒙住太長時間,一時還看不清楚眼前的情景,所以一邊使勁搖頭眨眼一邊笑著喘息的說:“哦……這是哪里?什么廢棄的小教堂?哈哈……有十字架嗎?”
海倫娜突然覺得自己已經(jīng)被惡心夠了,看看手里拿的紗巾,順手一把塞進格林威爾正在大笑的嘴里,塞了個嚴嚴實實,惹來格林威爾沉悶的驚呼,但他不明所以,依然松懈的笑著。
海倫娜在他眼前晃了晃那把手術(shù)刀,映著夕陽,鋒利的刀刃閃著寒光,格林威爾的表情瞬間僵硬了。
站起身來,滿意的盯著格林威爾僵硬的表情,海倫娜緩緩后退,目光冷凝:“沒錯,你被綁架了,無所畏懼的格林威爾先生,而且很遺憾,這并不是你希望的那種綁架。”
另一邊,菲茨威廉在郊外一路騎馬飛奔,直到進入城區(qū)才不得不放緩速度,跟隨他的幾個隨從除了菲爾之外,無不面面相覷,但他們沒有時間停下來詢問,因為如果不跟緊主人的話,很可能會被主人拋得老遠,他們自跟隨這位霍華德家的繼承人以來,還從沒見過他像這樣匆忙。
來到格林威爾府上,菲茨威廉耐心等待仆從的引見,然后大步走進客廳,海因茨仍然在跟威爾士親王談話。
威爾士親王顯然心情極好,哈哈不斷,而海因茨卻已經(jīng)開始不安,不時轉(zhuǎn)頭看看通向后花園的走廊,當聽到通報說霍華德先生來訪時,立刻站了起來。
“菲茨威廉,你怎么來了?”
菲茨威廉看到大廳中只有他們兩人,心中的不安進一步擴大,板著臉對威爾士親王敬禮,然后沉聲問海因茨:“你們走后,伊莎貝拉就給我送信了,我是來接你們的,海倫娜呢?”
“她跟格林威爾在后花園……”
“哦!霍華德!你來得正好,我和奧古斯汀先生談到了很多有趣的話題,你家有這么風趣可愛的客人真是太幸運了,為什么不過來跟我們一起坐下聊一會兒呢?”威爾士親王大聲招呼道。
“單獨?多久了?”菲茨威廉嚴厲責問的目光讓海因茨深吸了一口氣。
“請恕我失禮,親王殿下。”菲茨威廉又轉(zhuǎn)身以無可挑剔的禮儀向親王生硬的鞠躬致歉,“不過家父有緊急事務需要找奧古斯汀小姐,能否容我先找到她?”
“大約有半個小時了?!焙R虼耐瑫r低聲說。
菲茨威廉立刻對站在大廳一角的侍從說:“請到后花園幫我們叫一下奧古斯汀小姐?!?br/>
那侍從低頭匆匆去了,過了起碼十分鐘才回來,神色有點茫然:“先生,很抱歉,主人和奧古斯汀小姐不在后花園?!?br/>
“不在后花園是什么意思?”海因茨目光一冷。
在兩位紳士冷厲的目光逼視下,那仆從畏縮道:“……后花園沒……沒有人?!?br/>
菲茨威廉立刻大步向后花園走去,海因茨緊隨其后,威爾士親王半張著嘴,驚訝的看著這一幕,等他們的背影消失了才反應過來,不由得忍俊不禁的掩著嘴,前仰后合的大笑起來——格林威爾這家伙!肯定把人家小姐拐到什么地方幽會去了!真有你的!
后花園的格局很簡單,種植的樹木也很稀疏,除了幾處一人多高的灌木叢之外,就沒有什么隱蔽的地方,兩位紳士很快就確認,后花園確實沒有人。
“把這里的管家找來?!狈拼耐樕F青。
管家其實已經(jīng)被驚動了,早已趕來在一旁等候,現(xiàn)在立刻吩咐府里的仆人們在整個宅邸內(nèi)四處尋找,但是都沒有找到人,而且除了趕車的車夫之外,格林威爾的隨從都在,他們也不知道主人離開了。最后只有一個在馬廄干活的孩子怯生生的來到管家身邊:“回稟先生,我看見主人和一位小姐坐馬車離開了?!?br/>
“坐馬車離開了?就他們兩個人?”在他身邊的人都能感受到他那蓄勢待發(fā)的怒火,但他還是克制的沉默了幾秒鐘……
“你是怎么當哥哥的?!”菲茨威廉突然失態(tài)的對海因茨低聲怒吼,“看著你妹妹跟一個這樣的人單獨離開?她可能會有危險!”
海因茨筆直的站著,面無表情,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緊,他清冷的藍眸面對著菲茨威廉的憤怒,幾乎看到了這個男人憤怒后面深藏的恐慌。幾秒鐘后,他突然開口道:“格林先生。”
“什么?”
海因茨已經(jīng)轉(zhuǎn)身大步回到室內(nèi),菲茨威廉跟著他找到還在傭人房的格林先生,他和兩個學生已經(jīng)做好了傷口縫合,正在收拾工具。
“所以海倫娜氣壞了?!焙R虼目粗窳窒壬?,“格林先生,剛才她你說了幾句話之后就突然要離開,還說要單獨跟格林威爾先生說清楚,她到底跟你說了些什么?她去了哪里?”
“哦!”格林先生驚慌的說,“……剛才外面的騷亂是為了這個?她拿走了我們學院解剖學教室的鑰匙,說要給格林威爾先生好好上一課……”
“就憑她一個人?”菲茨威廉不敢相信的說,“她以為她是誰?俠客羅賓漢嗎?!對方是一個成年男子!格林先生,你怎么能放任她這樣任性的行為?”
“哦!因為我也是這樣想的,年輕人們,你們想啊,她怎么可能對付得了格林威爾?但是她拿過鑰匙就走了,我想,既然她還有哥哥在身邊,奧古斯汀先生一定會有分寸的……”
菲茨威廉看看格林老先生,又看看海因茨,簡直氣得無話可說,捏緊拳頭轉(zhuǎn)身就走。
海因茨一言不發(fā)緊隨其后,兩個冷著臉的人跟笑瞇瞇看戲的威爾士親王告辭,出門各騎上一匹馬,向牛津大學飛馳而去。
系上皮制圍裙,站到解剖臺前,海倫娜的情緒變得莊重和冷靜,這是長達七年的醫(yī)學訓練賦予她的本能。
格林威爾驚恐的瞪大了眼睛,看著解剖臺上蒙著白布的尸體,嘴里發(fā)出沉悶的喊叫聲,身體胡亂掙扎著,還試著搖搖晃晃的想站起來。
“坐下!”海倫娜用寒光凜冽的手術(shù)刀指著他,沉聲呵斥。
格林威爾呆住,緩緩坐下。
“請你尊重一下解剖臺上的三位。當下的科學界管這叫神圣的解剖學,奉獻軀體供科學研究是神圣的行為,這些人值得尊重,哪怕他們已經(jīng)故去,但我們不希望出現(xiàn)任何褻瀆,現(xiàn)在,請跟我一起向他們致敬?!?br/>
說著,不管格林威爾的反應,海倫娜面向解剖臺,按這時代的禮儀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無論以哪種形容,最重要的是有一種儀式,讓人可以真誠的表達敬意,這不但對死者是一種安慰,更重要的是對生者的警示。
“該請哪一位給你上課呢?沒錯,我是要給你補一節(jié)關(guān)于尊重生命的課?!焙惸冉议_第一個臺子上的白布,這是一具已經(jīng)解剖完成,重新縫合過,并整理好儀容,只等收殮的老年男子尸體,不適合她的需要,她輕輕蓋回白布,再次劃了一個十字,走到下一個解剖臺前。
格林威爾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緩緩瞪大——那是一具被切得零零碎碎的尸體!胸腹大開,暗紅的胸腔腹腔內(nèi)部空空如也!連手臂和腿上的皮都被剝開,肉都被分解成一塊塊!格林威爾全身都開始簌簌發(fā)抖,但他自己卻感覺全身僵直,完全無法動彈,連目光也無法移動一下。他想大吼發(fā)泄恐懼,卻什么聲音也發(fā)不出來,身體好像已經(jīng)不再是自己的,他恨不得立刻昏倒,卻也無法如愿。
海倫娜看到的是一具顯然用于教學展示的尸體,胸腔被打開,內(nèi)臟已經(jīng)取出,一側(cè)手臂和腿部也進行了精細的解剖,用以展示肌肉、血管等解剖學細節(jié),這正是海倫娜需要的。
“你不是覺得我是個很新鮮有趣的取樂對象和新獵物嗎?我應該向你展示一下我是怎么學習醫(yī)學的……”海倫娜看看格林威爾,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整個身體后退到緊貼著背后的墻壁,就像大多數(shù)人突然受到極度驚嚇的反應一樣,他的目光,卻死死瞪著解剖臺上的尸體,無法移開目光。
還沒開始就被嚇成這樣?雖然海倫娜心里多少有一個預期,沒有經(jīng)過專業(yè)訓練的人,在解剖現(xiàn)場親自感受到那種尸體的觸感、味道、顏色……種種真實的細節(jié),受到的震撼是無法言喻、難以忘懷的。
現(xiàn)代有很多人喜歡看美劇中的罪案劇,里面往往會有很多法醫(yī)學角度的尸體展示鏡頭,比如csi,甚至像bones(《識骨尋蹤》)那樣,展現(xiàn)尸體時口味略重,會把鏡頭直接對準各種死法古怪呈奇形怪狀的稀爛的尸體,還很客觀的展示其中很多細節(jié),也有很多人聲稱可以一邊吃飯一邊看,并覺得自己的接受力已經(jīng)很強了。但讓他們直接去參觀解剖室,近距離面對哪怕已經(jīng)被處理得很干凈整潔的尸體,他們都會發(fā)現(xiàn)感受實在大不一樣。
比如范小予的第三任男朋友,都是因為他,現(xiàn)在的海倫娜才會有了這樣一個整治格林威爾的靈感,海倫娜微微苦笑。
她低頭打量著尸體,隨意的說:“這次解剖不是我的手筆,因為他們用的是i形切口,也就是從咽喉處開始,沿胸腹正中一直切到恥骨,然后打開胸腔……”海倫娜一邊介紹,一邊用手術(shù)刀在尸體上相應的位置比劃著動作,她的語氣客觀,淡定,就像介紹的是什么雕塑課之類的藝術(shù)課程。
“……而我從導師那里學習到的習慣是y形切口,我會從你的兩側(cè)鎖骨下方開始做切口,到胸前會合,然后再向下切到恥骨,形成y形切口,把y形上方的部分朝上打開,沿著y形兩側(cè)將胸腔打開……然后……”
她轉(zhuǎn)身看了看工具臺,這時候應該也會有骨剪之類的工具——果然找到一把,她雙手拎起沉重的骨剪,作勢在打開的尸體胸腔上沉悶的“咔嚓”一下。
這小小的清脆的聲音突然在空闊的地下室響起,震得格林威爾一個哆嗦,冷汗涔涔而下。他的后背已經(jīng)緊緊貼在墻上,頭拼命向后仰著,仿佛這樣就能離那具胸腹大開,內(nèi)臟全無的尸體遠一點,但他的眼睛卻像中了某種可怕的魔咒般,不受控制的死死瞪著那恐怖的場景。
“……就這樣剪開你的胸椎,取下你的肋骨,就可以看到內(nèi)臟了,如果要研究死因,內(nèi)臟一定要仔細檢查?!焙惸忍а劭纯锤窳滞柲欠路瘃R上就要承受不住的表情,心里掂量了一下,這種人不會就這么容易被嚇死吧?
但是在格林威爾眼里,在哥特風格的地下室里,一個純真美麗,稚氣未脫的年輕姑娘擺弄著一具被開膛破肚的尸體,這種景象的驚悚程度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就算他最糟糕的噩夢都比這好上一百倍。
因為內(nèi)臟已經(jīng)取出,目測就浸泡在房間最里面柜子里的玻璃罐里,海倫娜又把目標轉(zhuǎn)向尸體的手臂和腿部:“你看,將皮膚小心的與肌肉剝離,這是血管,這是肌腱……順便說一句,被你槍擊的那個年輕人,他的大動脈只差一點點就被你的子彈打到了,如果是那樣的話,他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是一具尸體了。對了,就是這一根大動脈……”
海倫娜小心的移開已經(jīng)處理過的一塊塊肌肉,找到位置比較深的那根血管,拿起來展示給格林威爾看,漫不經(jīng)心的說:
“如果你躺在這里,和他們不會有任何區(qū)別,因為人都是一樣的,女人不比男人少一根肋骨,富人也不比窮人更加強壯,你的心臟并不會比他們的心臟更黑一些,但你卻可以為了取樂而對一個無辜的人開槍,還不會受到任何懲罰,憑什么?”
海倫娜盯著格林威爾那已經(jīng)瀕臨崩潰的眼神,緩緩取下尸體已經(jīng)被鋸開的上半個顱骨……
“腦組織已經(jīng)被取走了,或許也泡在那里面?”她瞟了一眼房間最里面黑乎乎的大柜子,拿著半個頭蓋骨,意味深長的看著格林威爾冷笑,“如果把你的大腦取出來……”
輕微的“格格格格”聲響起,海倫娜停下來聽了一下,發(fā)現(xiàn)是格林威爾的臉部肌肉失控,上下排牙齒打戰(zhàn)的聲音。
“現(xiàn)在害怕了?現(xiàn)在感受到了生命不受保障,隨時可能被人傷害的滋味?上帝不但賜予了你健康的身體,還給了你高貴富有的身份和地位,那只意味著,你比窮人們承擔了更多的責任和義務,身為一個紳士,一個大男人,你有責任保護那些比你弱小的人,但你卻把他們當做可以任意傷害取樂的對象。你,恣意糟蹋上帝的恩賜,用作犯罪,我不但要在這里教育你,審判你,還要因此懲罰你……”
海倫娜又卡殼了,因為她聞到了其他的什么味道,停下來皺著眉頭使勁嗅了嗅:“什么東西?……”
看看格林威爾,他不但臉部肌肉極度緊張的微微痙攣,導致整個面部表情恐慌扭曲,而且褲子襠部濕漉漉一片,坐的位置下面也有一灘水……
臭死了!海倫娜嫌棄的把小臉皺成一團,這人一定是從小在錦繡堆里長大,沒吃過什么苦,沒見識過什么艱難,導致對外界冷漠,對他人的感受缺乏理解力,心里只有自己——這類人從來就不少見,其典型表現(xiàn)就是,做起惡來眉頭都不眨,輪到自己時卻經(jīng)不起一點點嚇唬,而且絕不會有什么骨氣,因為他們的內(nèi)心根本缺乏力量。這下好了,把人家好好的解剖學教室都弄臟了,回頭怎么跟格林先生交待啊……
不過……
海倫娜的臉部表情也有點扭曲,她很辛苦的忍啊忍,忍受多時的笑場終于憋不住了:“你居然——嚇尿了!啊哈哈……”
一個天使般的女孩,站在一具被開膛剖腹的尸體、一堆紅通通的人皮、人肉前,白皙嬌嫩的小手上捧著半個從尸體上取下的頭蓋骨,右手還用三個指頭以一種老練的手勢夾著手術(shù)刀,就像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一樣前仰后合的笑著,清脆愉悅的笑聲在幽暗空闊的地下室里回蕩。
格林威爾再也受不住這種刺激,兩眼一翻失去了神智。
夕陽的光輝在漸漸變淡,海倫娜看看時間不早,忍著笑開始收拾現(xiàn)場。她收斂笑意,細心的將尸體標本恢復原狀,重新蒙上白布,真誠的在胸前虛畫了一個十字,并以良好的學習和工作習慣在儲滿了水的水箱和水槽邊用肥皂反復洗干凈各種工具,用布擦干,原樣放回工具臺,最后仔仔細細洗了三遍手,還用隨身帶的擦臉香脂當了護手霜,看看格林威爾還沒有醒。
海倫娜皺眉,抽出手術(shù)刀,走到格林威爾旁邊,以山寨女匪首的姿勢一腿搭在臺階上,用冰冷的刀面使勁拍他的臉:“喂喂,別裝死了!你可是毫發(fā)無傷!你還想比那個被你打了一槍的人暈得更久?”
格林威爾虛脫的醒了過來,目光完全沒有焦點,海倫娜才發(fā)現(xiàn)他的襯衫都被冷汗浸透了,加上濕漉漉的褲子,渾身散發(fā)著難聞的體味,不由得皺著鼻子嫌棄的站遠了點。
“剛才還沒有說完呢,既然有審判,怎能沒有相應的懲罰?低頭看看你的胸口?!?br/>
格林威爾雙眼無神,虛弱的低頭一看,那個小小的黑色十字看在此時精神外分脆弱的他眼里,顯得格外恐怖,他用已經(jīng)不能更恐懼的目光看著海倫娜,像個垂死的人一般從喉嚨深處發(fā)出沒有意義的“咯咯”聲。
“你剛剛不是還很想做我的俘虜嗎?這是我給你下的……禁令?!焙惸炔铧c找不到合適的臺詞,“一種魔咒,如果你再做出像今天這樣傷害無辜的惡行,你就會……”
又卡殼了,海倫娜心里囧了一下,因為這是進了解剖學教室才得到的靈感,她想到這個時代的人思想相對單純,特別是宗教的力量還是很強大,人們應該會比較容易被這類裝神弄鬼的東西嚇唬到,特別是在眼下這種特殊的環(huán)境下,恐怖和神秘的力量可以大大增強它的說服力,所以才即興發(fā)揮了這么個橋段。
卡殼中,斯賓塞夫人最近的言論跳出腦海,海倫娜連忙用上:“……你就會得梅毒,全身潰爛,在痛苦中掙扎很長時間,然后丑陋的死去。當然,也許你還有別的辦法可以染上梅毒,就像你父親一直擔心的那樣……”
“總之,你想花天酒地,糟蹋自己的生命,那是你的自由,但你從此不可有以任何形式傷害他人的行為,懂?這個罪惡的印記會漸漸滲入你的身體而消失,但它的力量將束縛你的一生。從此你必須遵守上帝的訓示,戒除所有不道德的行為,便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否則,懲罰必定不會等到你下地獄之后才降臨。這個警告,我只說這一次!”
海倫娜拍了拍手,滿意的結(jié)束了這次審判教育工作。
格林威爾的精神已經(jīng)完全崩潰了,他癱倒在木制階梯上,看上去跟瀕死的人差不多。海倫娜嘆口氣,不耐煩的尖著手指頭替他重新扣上外套扣子,然后扯出他嘴里的紗巾,用手術(shù)刀割斷綁著他手腳的繩子,踢他一腳:“走吧,下課了?!?br/>
“你……”格林威爾用嘶啞的聲音絕望的問,“你到底是誰?求你……”
“我?”海倫娜歪著腦袋想了想,促狹的偷笑了一下,用無辜的聲音正經(jīng)道,“你剛才不是說我是小惡魔嗎?其實,我是一只倒霉的天使,因為上帝得知有魔鬼逃出地獄,打算明年在人間散發(fā)一場大瘟疫,就把我派到人間做擋箭牌了,不然我辛辛苦苦又是學醫(yī)又是制藥的是為什么?只是沒想到遇上你這樣的罪人,就順便出手,代替月亮教育你了?!?br/>
很好,從此本文就歪成玄幻神話片了。
海倫娜打開房門,瞥了還癱在原地的格林威爾一眼,只說了一句:“怎么,今晚想跟這里的三位共度良宵?”
格林威爾立刻屁股著火似的連滾帶爬躥出房門。
鎖好門,海倫娜自顧走上樓梯,走出了這棟樓,把紗巾和繩子往樓對面的樹底下一扔,踉踉蹌蹌、看上去還有點神智不清的格林威爾也扶著墻回到路邊,看見遠處天空中還殘留著的最后一片夕陽余暉,就像見到救星似的長長呼出一口氣,背靠外墻滑坐到地上,雖然還睜著目光渙散的眼睛,卻好像虛脫得再也站不起來了似的。
海倫娜嘆氣——還得幫這個沒用的家伙去叫車夫來。
她不滿的往前走去,剛剛看到格林威爾府的馬車,前面路上就傳來一片急促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