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一下子拿了一千塊黑錢,牛盾盾呼吸均勻,心安理得就跟沒事一樣,低著頭,用貓叫春一般的聲音,在跟嫩櫻桃聊著天。
他一會兒聲若游絲,一會兒毫無顧忌哈哈哈大笑一番,一會兒嗲聲嗲氣,跟吃奶的嬰兒一般,一分鐘之內(nèi),他聲腔要變化好幾次。
羨慕?談不上!
惡心?有一點!
王十一想睡,卻睡不著,百無聊賴,在戰(zhàn)斗機手機上玩著貪食蛇游戲。
時間過得很快,不一會兒,八點半下班的時間到了,普拉斯公司宿舍的樓道里立刻響起了人語聲,響起了繁密的腳步聲,干塑膠產(chǎn)品的基本上都是男人,走起路來,兩腳生風,把樓道里踩出五級地震的感覺。
這種豪放好久都沒有見識了,泰柯公司是電子廠,車間里九成以上都是女孩,平日里,車間都很安靜,那剩下的一成男人,也變得陰柔起來,走起路來,都綿軟無力。
轟然而起的腳步聲里,王十一突然想起了兩年前在邁特五金廠打工的那些日子,想起了越戰(zhàn)英雄沈斌,想起了九根手指頭的二根,也想起了美麗的小麥。
小麥可是邁特五金廠的廠花,也是泰柯公司的廠花。
她的兩次離去,好像都跟自己有關(guān)。
人的相遇,很多情況就是如此,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正確的人。
正當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忽地,只見牛盾盾主管將手機一關(guān),如同一只大紅冠子花外衣的雄雞一般,精神抖擻地從床上躍起身來,對著白花花的天花板大喊了一聲:“耶!”
王十一驚訝地看著他,那樣子就如同在漫漫熊市之中飽受煎熬之痛的股民,突然間覓得了一只漲停的股票一般興奮:“哈,我摸到區(qū)鏈塊的股票了,哈,漲停了,你們信不信,明天還會連續(xù)漲停!七個漲停,財富就翻一倍了!”
瘋狂地折騰了一陣之后,牛盾盾主管懶洋洋地伸展開身子,無所顧忌地放了一個響屁,打了一個意猶未盡的呵欠。
一大早就起床從深圳過來了,折騰了一整天,他能不累嗎?
王十一以為他很快就會滾到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覺,沒有想到,呵欠過后,牛主管竟然走到了自己的身邊,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王技術(shù)員,我上家公司的同事找我去打麻將吃夜宵,今晚就不睡在這里了?!?br/>
打麻將?王十一就納悶了,抬起頭來,看了看牛盾盾。
他清楚地記得,在公司宿舍里,曾經(jīng)有人喊過他打麻將,他總是搖搖頭說不會,而且王十一從來都沒有見過他打麻將。
鬼才相信他是去見老同事呢?
牛盾盾曾經(jīng)在東莞長安鎮(zhèn)上過班,從厚街到長安的距離也不近啊,同事約出去打麻將,也不會等到晚上八點半才通知吧。
“牛主管,這樣也好??!我一個人睡,免得半夜說夢話,把你吵醒?!蓖跏婚_玩笑地說道,事實上他根本就說夢話
而且半夜里從不打鼾。
“哈哈哈,王十一,你別客氣,明天晚上我回來睡這里,我們一起說夢話聊天吧。”牛盾盾這時候正在興頭上,大腦皮層興奮,不茍言笑的臉上居然也燦爛了起來。
一聽王十一提到夜里說夢話的事情,就立刻點燃了他的情緒,廠花接班人楊玉娟曾經(jīng)好幾次說過他夜里說夢話。
更加該死的是有一次他夜里抱著老婆睡覺的時候,睡夢里大聲喊楊玉娟的名字。
“死鬼,你喊什么?”她的老婆對他又打又罵。
“我喊什么了?”牛盾盾睜開惺忪的睡眼問道。
“你喊一個女人的名字,楊玉娟!”她的老婆聲音很大。
“老婆,你聽錯了,我喊的是羊圈!”牛盾盾拍了拍腦袋說道,大學畢業(yè)生,這點靈機一動是有的。
“聽錯了?”他的老婆喃喃自語道,是的,那聲音好像是喊羊圈啊。
“老婆,我夢見回到老家了,看見了家里的羊圈了,我一高興,就大喊一聲楊玉娟,不,是羊圈!”牛盾盾編制的故事,帶有美麗的鄉(xiāng)愁,把他老婆感動壞了。
“老公,我們什么時候回去看羊圈?。俊彼睦掀派岛鹾醯貑柕?。
“過年回去看!”牛盾盾回答道。
“死鬼,過年回去,還用你說嗎?”黑夜里,他的老婆白了他一眼。
一看牛盾盾對說夢話感興趣,王十一也笑著說道:“牛主管,那我等你明晚一起說夢話,比一比看誰說得好。”
“王技術(shù)員,你贏不了我的!”說完,牛盾盾就俯下身子,把鞋帶系好后,晃蕩著身子,吹著流氓口哨出去了。
牛主管是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頭也不會。
沒有回頭,也沒有關(guān)門。
看著那扇敞開的房門,外面黑黑的如同一個空洞一般,王十一突然想起自己剛才反胃上廁所的事情來,匆忙之間,自己忘了掩上廁所門。
這牛主管現(xiàn)在心里只有佳人,要不也不會如此無腦操作。
王十一忍不住搖了搖頭,不得不從床上艱難地爬了起來,走上前去,將那扇房門掩上了。
東莞的第一夜,一個人呆在一間偌大的房子里,孤獨!
突然,一只壁虎從窗外爬了進來,夏夜里蚊子多,是壁虎覓食的好季節(jié)。
也好,有一只壁虎做做伴也不錯。
王十一的猜測沒有錯,牛盾盾心急火燎地從宿舍里走了出來,他的確是去見那白日里認識的沐足女子。
不容易,沐足的時候,求爹爹告奶奶,要不是加鐘,真還拿不到美人的電話號碼!
見一個面也不容易啊,一毛錢一個的短消息發(fā)了三四塊錢,一塊錢一分鐘的電話費,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打了三十多塊,那天晚上,他們情話綿綿地聊了足足半個鐘頭,沐足女子就是不答應(yīng)跟他見面。
牛盾盾心里一盤算,男人都好色,女人都愛錢,就說道:“姑奶奶,我等一會給你充一百塊錢電話費,咱們再一起去酒吧Happy!”
他給她沖值了一百塊錢話費后,果然湊效了,沐足女子就在電話里柔情蜜意地喊道:“相公,你快來吧!小妹我等你過來!”
一聲相公,喊得牛盾盾心癢癢的。
媽的,要是身上有一雙隱形的翅膀該多好啊,扇動幾下,就到了美女的身邊。
沒有翅膀也無妨,一聽到美女的呼喚,牛盾盾立刻就行動起來了,他一刻也不想耽誤,匆匆忙忙地就走出了普拉斯工廠。
這厚街雖然繁華,也有鳥不拉屎的地方,普拉斯所在的地方,就是的士車的盲區(qū),牛盾盾本想找一輛的士坐上,面子光鮮地去約會,他在廠門口左右張望了好一陣子,連一個的士車的影子也沒有。
那時候沒有滴滴打車,沒有智能手機,的士車的時間根本就無法預計。
沒有的士車,大街上黑摩托還是不斷涌現(xiàn),見牛盾盾在工業(yè)區(qū)的路邊左右徘徊,有好幾輛摩托車開了過來,摩的司機就扯著嗓子問道:“老板,搭車嗎?”
“不坐!”牛盾盾大聲回答道。
坐摩的出行都是普工們干的事,他堂堂外企主管坐摩的?掉身份??!
打死也不坐摩的,這是底線!
在廠門外來回地踱著腳步,五分鐘過去了,依舊沒有一輛的士車來,牛盾盾急得直撓頭。
急也沒有用??!偏僻的工業(yè)區(qū)怎么來的的士車呢?
這工業(yè)區(qū)里面住著的基本上都是普工,管理層下班后早就開車回小區(qū)或者是附近的出租屋了,住在工廠里的普工,連房子都不愿意租賃,對他們而言叫一輛摩托車就算是很奢侈事情了,能有幾個人肯叫的士的?
的士司機空車往里面跑,只有傻子才這么干呢,他們把車往厚街的鎮(zhèn)中心一轉(zhuǎn),搖手的人都會把他們的眼睛看花。
時不我待,王十一轉(zhuǎn)身疾步朝前走去,滴溜溜地出了工業(yè)區(qū)幽暗的街道,這時候,展現(xiàn)在他眼前的是一個亮堂的世界,霓虹燈閃爍,街道上人山人海,到處都是人語聲。
這時候,一輛的士車朝著他緩緩地開了過來,牛盾盾主管如同落水后見到救生艇一般,揮舞著手如同揮舞一面艷麗的旗幟一般,迫不及待地跑了過去。
搭乘上那輛的士后,牛盾盾心情一下子就寧靜了下來,他從口袋里掏出了一面小圓鏡,幽暗燈光里,自己的形象朦朦朧朧,有一種神秘感。
嘿!第一次發(fā)現(xiàn)你牛盾盾形象還不錯??!他朝著鏡子中的自己豎起了大拇指!
的士車在厚街的街道上奔馳著,撕扯著車窗外的光和影。
不一會兒,的士就到了鎮(zhèn)的中心區(qū),那里的燈光把天空照耀出一個小太陽來,這個太陽不再是純白,而是五顏六色光怪陸離的。
從的士車上跳了下來,外面夏風浩蕩,風越大,他的心就越蕩!
站在人潮洶涌的大街上,牛盾盾的目光高高地飛過人群,老遠就看見一個身材苗條的女子在夏風里靜立著,他的心一陣狂跳。
這時候,他感覺自己成了一個獵人,一步一步,悄悄地朝著獵物逼近著。
當他躡手躡腳走到她的身后,突然用手猛地一下罩了過去,蒙住了她的眼睛,嬉笑著說道:“美女,你猜猜,猜猜我是誰?”
“土豪?地主?千萬富翁?”那女子口里一下子吐出若干個驚心動魄的詞匯來。
“哈哈哈!”一聽女孩把自己喊成千萬富翁,牛盾盾大聲笑了起來,并把手輕輕地緩緩地松開了。
那美麗的女子轉(zhuǎn)過身來,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哼!原來是你啊,你今晚吃了什么靈丹妙藥啊,看起來可是比白天帥多了?!笔堑?,白天讓牛盾盾臉上的那些坑坑洼洼的青春痘子無處遁形,而在夜晚的燈光下,那些瑕疵不但看不分明,反而那柔和的光線過渡,讓牛盾盾主管看起來更加富有男人的魅力了。
“美女啊,自從你給我按摩之后,我就感覺自己更帥了。”牛盾盾油嘴滑舌地說道。
“是嗎?那你以后可要多到我們店里去走一走了!”一臉稚氣未脫的女子笑著說道。
“一定,一定的!”牛盾盾滿口答應(yīng)道。
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朝著著名的厚街酒吧一條街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