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達成所愿,反而驚慌
直到走過了這十字路口,她才驚覺顧秋遠并沒有在她身邊了。
她慌忙地回頭一望,顧秋遠依然站在街道的對面看著她,根本沒有陪著她走過去。
他靜靜地看著她,她也靜靜地看著他,汽車的喇叭聲,喧鬧聲,匯成一片,撞擊著她的耳膜……兩人中間隔著車水馬龍,卻更像是隔著一個世界。
他只能陪她走到這里,他不會是陪到她走到終點的那個人。因為剩下的路,她只能一個人決定怎么走,一個人孤獨的走下去。
她知道的!
他也是知道的!
寧飄兒回過頭去,不再看身后的顧秋遠。她抬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大步向酒店門口走去,再也沒有一絲的猶豫。
顧秋遠一直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看到她的身影消失,還空洞地望著前方,久久地收不回視線。
他每每都做些沒用的事情,譬如跟著她來了這里度假,譬如刻意與她相遇,譬如有心提醒著她回去后會面臨的那些事,譬如像此時一般貪戀地望著她的背影……
他得不到她的,他知道這一點的。
然而,他卻拗不過自己的倔強的心,一次又一次地去做這些沒用的事情。
他為她做的事,她明明看得到的,只是她不愿意去看,一如從前一般,全部忽視掉!
顧秋遠心底涌上一層柔軟的疼痛,冷笑著轉(zhuǎn)身離去!他根本就沒有帶什么女伴來,他在寧飄兒面前撒謊了,他根本就是獨自一人來的!
進了酒店里!
寧飄兒靜靜地站在房間的門口,過了好一會兒,待心情平復過后,才打開了門。
當她推門而進的時候,秦澤宣正靜靜地站在窗口,看著外面一望無際的大海。
聽到門響,他才回過頭來,看到寧飄兒回來了,不由問道:“不是說去買禮物的嗎?怎么空手回來了?”
他醒來后看到了她的紙條,不過既然她想一個人呆著,他也不想去打擾她。
寧飄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急步走到他面前,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上,臉緊緊地貼著他的心臟,疲憊地閉上眼睛。
她沙啞的聲音里有一抹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恐慌:“我們永遠留在這里,好嗎?不要再回去了,不要再管那里的任何事情,任何人,好不好……”
秦澤宣發(fā)覺她的聲音不對勁,輕輕地捧起她的臉,豁然發(fā)現(xiàn)她果然是在流淚,道:“怎么了?不舍得旅行這么快結(jié)束?”
“不。不是。我們不要回去了,好嗎?”她那種語氣幾乎是在祈求他了。
她忽然發(fā)現(xiàn),一旦回去過后,發(fā)生的那些事情,原來根本就不是能由她完全控制的了。
她突然發(fā)現(xiàn),她不愿意面對那個注定的結(jié)局。
她突然發(fā)現(xiàn),她從來沒有如此刻一樣地恐慌過,恐慌到竟然這樣口不擇言地祈求他,撕碎了自己臉上所有偽裝的冷漠。
“如果,真要是按你說的那樣做,便是要我放棄一切,一無所有了?!鼻貪尚p輕地撫弄著她凌『亂』的發(fā)絲,眼神里沾染著微痛。
“一無所有,也沒什么不好!”她揚起頭看著他,孩子氣地回道。
他的手心很溫暖,輕輕地拂過她的面頰,在她心底激起了一層暖意。
手指即將從她的臉上移開了,她卻猛然按住了他的手,迫使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的臉上。她發(fā)現(xiàn),此刻竟是這般地貪婪這點溫暖,不舍得讓它這么快消失。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一無所有,你會愛我嗎?”他心中豁然一動,迫不及待地問出了口。
她卻回答不上來了,全身都僵硬了。讓他一無所有,不就是她一直追求的目標么?真要是有了那么一天,她會解了心中的恨嗎?
如果沒有了恨,還有可能會愛他嗎?
腦子里一片混『亂』,寧飄兒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靜靜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本來急促的心跳,因為她的沉默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秦澤宣沒再說什么,也沒有再問什么,只是緩緩抬起雙臂,擁抱住她,沉默地將下巴放在她的發(fā)頂,心中一片沉重。
這樣快樂而平靜的短暫日子,于他來說是如此的珍貴和難得,然而快樂過后,迎接他的又會是怎么樣的災難呢?
兩人靜默著,相擁而立。
海風從窗戶吹進來,陽光清冷地灑照在兩人身上,他和她明明擁抱得這么緊,明明就在一起,可仿佛距離,卻是那么遠,那么遠……
旅行很快就結(jié)束了。
歸程中,寧飄兒再也沒有看到過顧秋遠了,仿佛那一日出現(xiàn)在她身邊,提醒著她快樂得過了頭的人,根本就沒有存在過一般。
一回國后,秦澤宣的工作就忙碌了起來,甚至連休息的時間也沒有。
每天晚上,寧飄兒都看到他書房的燈光,亮到很晚很晚都沒有熄滅。而他總是愁眉深鎖地靠在椅背上,處理著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永遠也沒有完結(jié)的時候一般。
寧飄兒卻還是照常地上班,下班,回家給他做晚飯,表現(xiàn)得一點異常也沒有。
他不提他公司的困境,她也不去問,兩人似乎都刻意地回避著提及有關這方面的事。
仿佛,寧飄兒從來不知道秦天集團內(nèi)部出現(xiàn)了大問題。
然后,事實上她更加知道,即使這樣相安無事的日子,也僅剩不多了。她知道,很快很快,她就要嘗到她期待已經(jīng)的‘甜頭’。
天空陰沉沉的,沒有一絲風,也沒有一縷陽光……
結(jié)束完一天的工作后,寧飄兒剛剛離開公司沒走多遠,就看到顧秋遠的那輛車停在街角等著她。
她沒有猶豫,加快腳步向他走過去。
顧秋遠坐在駕駛座位上仰頭看著她笑:“上車吧!”
“有事就說,我趕著要回家!”寧飄兒緊了緊握著提包的手,心里升起一層莫名的驚慌。
不知道為什么,她竟然很害怕即將從顧秋遠嘴里聽到的話。
“今天,你不用趕著回家在秦澤宣面前扮演一個賢惠的小妻子。我想,他今天晚上不會這么早回家的!”顧秋遠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夕陽掠過高樓,打在她微微發(fā)白的臉上,寧飄兒震驚地道:“你什么意思?”
“現(xiàn)在的秦澤宣,應該正手忙腳『亂』,或是氣急敗壞,哪有時間回家呢!”顧秋遠笑容永遠是那么溫和:“先上車吧,詳情路上我再和你說。”
她心里一沉,難道是顧秋遠已經(jīng)發(fā)動了最后致使的一擊了嗎?
寧飄兒機腦子一下就麻木了,械地上了車,不由追問他:“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飄兒,你不會不清楚吧?!”顧秋遠微笑著看她,她眼底布滿了冷漠望著他。
“今天在秦天集團例行的董事會上,當秦澤宣看到我出現(xiàn)的時候,比你現(xiàn)在的反應可平靜多了?!鳖櫱镞h輕輕地撫開她臉頰邊的發(fā)絲,柔聲道:
“你這個布局之人,倒還不如承受一方的秦澤宣鎮(zhèn)定了。私下里購進秦天集團的股權,有一天我會以股東的身份,出現(xiàn)在秦澤宣面前,飄兒,這一切你明明都是知情的。
為什么現(xiàn)在事實成真了,你卻表現(xiàn)得這般驚訝?還是,你一直以為,我是永遠不會成功的?”
“我沒有!”寧飄兒不由握緊了手指。
這樣的結(jié)局她早就料到了,然而當真正來臨的這一次,她居然腦袋一片空白,過了多半會才回過神來。
她的神情也從剛才的驚愕變得淡靜如昔:“我知道你會成功!你一定會成功。”
“不對!是我們成功了!”顧秋遠刻意在‘我們’兩個字上加重了音,繼續(xù)又道:“有一半是你應該得的?!?br/>
“我什么也不要。從一開始我就已經(jīng)說得清清楚楚?!睂庯h兒的視線里布滿寒冷。黑『色』的睫『毛』,在她潔白的肌膚上輕輕地顫動。
的確!
她回來,她從一開始,就不是貪心地想從秦澤宣手里得到些什么!她只是恨,只是怨,只是想像他毀掉她一般地報復。
籌謀了這么久,做了這么多,她想得到的,也無非只是一個公平,一個讓內(nèi)心的痛苦緩釋的出口。
寧飄兒雙唇蒼白,眼底幽暗而死寂,沉默之間,思緒早已飄到了那如泥淖一般的深陷在心底的回憶里。
一年前,醫(yī)院里,她父親靜靜地躺在白『色』床單里的尸體;重癥監(jiān)護室里生死未卜的母親,在那不久之后,也隨之離她而去。
這些接踵而來的痛苦,她要怎樣才可以減輕?而這些痛苦又無法忘記的回憶,在她如何才能淡卻?
頃刻間,陣陣不可遏制的恨意,再次自她心底涌起!
她為什么要對秦澤宣遭到這樣的報復而不忍心?!
她為什么要同情他?!
曾經(jīng)他那么絕情地對待她,那樣欺騙她,做了那么多壞事,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對!這是他應得的報應!她用不著同情他!
寧飄兒那漸漸柔軟的心,再次因為痛苦的回憶而變得堅定。那臉上的表情,也猶如寒冬大雪天里,凍結(jié)在窗戶上的窗花。
“你要的,是秦澤宣一無所有?!鳖櫱镞h的聲音低低地回『蕩』在車內(nèi):“放心,很快,你的愿望就要實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