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湘染暗自冷笑:老太太這話講的真有水平,這個嬤嬤再錯也是因為不敢和老太太叫板,才欺負到了她這個做孫女的頭上。呵,她的孫女可不只一個,就是庶出的也有許多,怎么不見別人遭難,獨獨正經(jīng)嫡女曹湘染就要被這老婆子整呢!
老太太出了氣,猶自怒不可遏:“真是沒有王法了,我府里好好的姑娘就要叫你們給折磨壞了!”
正在這時,外頭有個小丫頭隔著門簾回話:“老太太,前頭二夫人傳來了話,說是與各家夫人都商議好了,準備明日在府里宴客。”
老太太一瞪怒眼,狠狠瞥了曹湘染一眼,又轉身狠狠地抽了地上的嬤嬤幾下,一迭聲地喊著:
“快將這婆子給我打發(fā)出去賣了!”
這位嬤嬤是唐媽媽夫家的表親,本身有些才華又在太子府里待過一陣子,借著唐媽媽在老太太跟前的臉面才得以進府教姑娘們教養(yǎng)習字的,如今被老太太這樣一發(fā)作,唐媽媽也嚇得跪倒在地,眼帶不滿地瞥了嬤嬤一眼,也不敢說話。
屋內(nèi)寂靜無聲,只有她一人在那里喊著:
“老太太開恩,奴婢冤枉!”
她聲音粗重急促,伴著老太太沉重的喘息聲在屋里回旋。
陸氏進來時正好看見她被幾個婆子駕著往外拖,知道事情有些不好便裝作不知怎么回事,徑自往里頭走去,將她的哭喊求救聲和希冀又哀怨的目光統(tǒng)統(tǒng)拋在身后。
先就滿臉堆笑地上前勸慰道:
“老太太這是怎么了,何苦生這么大的氣?要是雪姐兒惹了您生氣,您只管將她拎出來打罵就是了。”
曹湘染暗自好笑,明明是因為自己的事情老太太才會發(fā)作,這會她又扯上曹湘雪,這分明就是在老太太面前著意提醒!卻也不計較,兀自鎮(zhèn)靜地站在那里。
老太太會這么發(fā)落了嬤嬤,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但她知道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謝氏傳來的話,如果這件事在明日被傳了出去,對于她在京里一向德才兼優(yōu)的聲譽很有影響。但她絲毫不關心這個,她只想著怎么離開這里。
老太太這次卻是氣的狠了,姑娘們的教養(yǎng)嬤嬤這般德行,怎么還能留在府里?更別提繼續(xù)教姑娘們教養(yǎng)習字了。
便目光如炬地瞅了陸氏一眼,哼道:
“就是該將不省心的都拎出來打罵了才好!”
她雖有心要把府里的姑娘都教養(yǎng)的一等一,可是也知道不可揠苗助長,雖然她是十分地不喜四丫頭,但這丫頭自有她的用處,怎么能這么的被摧殘,平時的小壓迫她倒是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但是……。哼!
陸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怪自己大意了才會任由曹湘雪胡鬧,面上卻是不顯,只一個勁勸她不要生氣、不要動怒云云,見她神情略微緩和了,忙道:
“被那婆子一打岔,想必大家都還沒用飯吧,那媳婦就自請伺候老太太用飯罷?!?br/>
陸夫人見她微點頭了,立刻示意下人擺飯,和鴛鴦兩人一起攙著她往飯桌上坐了,果真凈了手立在一旁伺候她。
老太太也不說話,一時間氣氛甚是沉悶,只聽得見筷子碰撞瓷碗發(fā)出的清脆響聲。
過了一歇,老太太淡淡地掃了一眼一直忙個不停的陸氏,撇動兩片嘴唇,說道:
“你平日里在家無事也該關心一下孩子們,怎的那婆子如此教壞姑娘們你卻一點也不知道?”還是知道了你卻故意不告訴我?眼神就有些凌厲。
陸氏心里喊冤,怎么就找上她了呢,府里主持中饋的可不是她啊,隨即懊悔今日何必來這一趟,可又怕自己不來老太太查下去發(fā)現(xiàn)是她動的手腳更加不好。
只得訕笑討好地順著她的意思假意責怪自己:
“是媳婦不好,這次她說要告假回家,就沒注意著孩子們的情況,哪里知道她借著這個機會這般行事!”
話里就有些為自己開脫的意思,老太太見自己目的達到,也不計較,涼涼的說道:
“染丫頭的功課這般多,怎么沒見雪丫頭也這般多的功課?”也不看她的神情,徑自吃著鴛鴦給她布的菜。
陸氏不住地往外冒著冷汗,強自鎮(zhèn)靜了一下,才抖著兩片紅艷艷地嘴唇開口:
“這個……”支支吾吾了半天,忽然靈光一現(xiàn),吸了口氣道:“或許是要拿染丫頭做個先河,只是還沒來得及動其他姑娘罷了。”
那她可真夠冤的,一個下人居然也要拿她來開涮,曹湘染有些好笑地站在那里。
的確沒想到老太太反應會這般的大,按照她的想法,老太太最多也就是教訓一下那個嬤嬤,打上一頓叫她再不敢便是,卻沒成想……
老太太不置可否,直到下人將飯桌撤了才又開口:
“明日再去請個嬤嬤來,只教認字和女紅,平日跟著自己主母學習規(guī)矩就可以了,別的過幾年又再說?!?br/>
這只是個托詞,誰都知道在不久的將來肯定又會有專門的嬤嬤來教她們規(guī)矩。陸夫人卻悄悄松了口氣,知道這件事就此算揭過了。
回到無恒院,先打發(fā)了曹湘云姐妹回去,才問站在一旁耷拉著腦袋的曹湘雪:
“怎么回事?”她怎么會養(yǎng)出這樣的女兒,算計別人不成差點把自己也打進去,真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曹湘雪本就心里很不服氣著,聽母親發(fā)問又覺自己委屈,便哭泣泣地道:
“我怎么知道她會這個樣子,還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告狀!”
她以往可不敢這么做的,每次都會偷偷地掖著,等到嬤嬤來查功課自然又是一頓罰,這樣周而復始地折磨她才有意思,可哪里知道這一次竟然不是這樣進行著了。
陸夫人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當下也嘆了口氣,揉著眉頭道:“以后乖覺些,別再干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br/>
卻想著四丫頭的行事果然和以前大不一樣了,今日這事擺明了是那丫頭早就算計好的,她可不相信她能做功課做到把自己弄成如此憔悴的模樣,哼,謝氏這小婦人養(yǎng)出的女兒也不是什么好貨色!
曹湘雪聽了母親的安慰,心情好了不少,便出了無恒苑,可心里那股子氣卻無處可撒,于是,紜香和桃枝又很順理成章的做了一回她的出氣筒,至此她才算高興了些。
“今日真是過癮,看那些仗勢欺人的婆子以后還敢不敢作惡了!”
幾個丫頭唧唧咋咋地在院子里說著聽來的趣事,個個都很是開心,尤其是似畫,一張小臉因為太過興奮的緣故,整個兒紅彤彤的。
只見她一個人在那里繪聲繪色地對著那些小丫頭形容今日老太太如何發(fā)威處置人,又嘆連大夫人都被教訓了幾句,一眾小丫頭就都有些不一樣的神色,唧唧咋咋地叫她快些繼續(xù)講。似畫得了附和,更加賣力地講述。
元琴有些無奈,就想出去叫她安生些,曹湘染忙拉住她,輕聲說道:“你且叫她去說,只管留意著那些人的神色便罷?!?br/>
元琴轉頭去看,心下了然,便端了針線簍子搬了張小錦墩在門口坐了,繼續(xù)觀察眾人的神色,卻對小小的四姑娘有了些佩服,以往她總是柔柔弱弱地,原來其實也精明,尤其這會年紀還小。
晚間時候,元琴伺候她盥洗時忍不住將下午的事說了一番:“姑娘說的不錯,那些人里頭恐怕也有不省心的。”
“你平日只消暗里盯著她們,別叫她們知道就好?!?br/>
曹湘染將一個繡片擺好,在那里配線,她忽然覺得人生除了數(shù)字還有一項很有趣的事情,那就是刺繡。
看著自己的成果越來越好,就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要繡個大作。以前只是見過身邊的朋友繡過那種及其簡單的十字繡,那時她只覺的懨懨無趣,如今恍然覺得那是十字繡太沒難度,提不起她的興致!
“姑娘,明日就是家宴,二夫人剛剛派人來說,叫您好好休息著,不然后日可沒精神招待小客人們。”暖書進來邊說邊給她解了發(fā)髻。
曹湘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不想見那些外人,尤其是沈家那幾個兄妹,而且一群閨閣女孩子在一處聊的那些話題也不是她喜歡的,便懨懨地“嗯”了一聲,往里頭一翻身,徑自睡去。
第二日一早,國公府便開始有賓客到來。
“染丫頭,今日客人會有很多,你可緊張?”
二老爺一向和善,尤其是對待這個嬌小的女兒,更是疼到了骨子里,上次她受驚,更是急的二老爺也臥床了好幾日,這幾日身子才慢慢地又好了起來,能夠外出看顧鋪子里的生意了。
“我不怕,爹爹放心。”曹湘染賴到父親的身邊,這是她為數(shù)不多的見到的爹爹,但是她知道這個父親很愛她,便搖著他的手臂撒嬌,
“爹爹,今日會有很多客人,爹爹還要出門嗎?”
她私心里想讓曹之清不要那么辛苦,今日本就是家中設宴,他完全有理由罷工一日,在家里享受難得的悠閑。
果然就聽他說道:“今日不去了,在家中替你娘親接待男客。左右鋪子里就那些個事,楊管事對付著一天沒什么打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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