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市長派車,送藍佳妮去了工業(yè)園區(qū)。
園區(qū)一把手茍主任,四十五六的樣子,中等個子,黑黑瘦瘦,讓人覺得精明強干。茍主任的熱情接待,讓藍佳妮對于未知環(huán)境的擔(dān)憂很快釋然。她暗暗鼓勵自己:藍佳妮,好好干,讓一切重新開始。
園區(qū)辦公樓一共兩層。一樓大廳是全市各職能部門抽調(diào)過來的辦公崗,諸如稅務(wù)、交通、環(huán)保、城建等各科局一字排開,名曰:一站式行政審批中心。二樓是園區(qū)辦公區(qū),明顯的地廣人稀。東端是園區(qū)主任和藍佳妮所在的辦公室面對面。西端是財務(wù)室和園區(qū)聯(lián)絡(luò)辦公室。中間的屋子,則全部閑置。
園區(qū)辦公室一共三個人,兩個剛畢業(yè)分配的大男孩兒,加上比他倆多幾年工齡的藍佳妮。想來也是,這荒郊野外的地方,自是沒有女孩兒愿來。
藍佳妮名為辦公室主任,實則所有瑣碎事項,都是三人一起干,自是比以前更加忙碌。兩個男孩兒雖然沒有工作經(jīng)驗,好在勤學(xué)好問,態(tài)度積極。除去勞累不談,三人相處幾日,也算合作愉快。
若說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便是茍主任。每每藍佳妮采購了諸如桌椅紙張類去報票,茍主任都不等藍佳妮解釋錢物去向,揮筆就簽“準(zhǔn)報”二字。簽完,又免不了語重心長:“我不信藍主任,還能信誰!”
剛開始幾次,直說的藍佳妮受寵若驚,一次次暗表決心,定要認(rèn)真勤勉。小半月相處下來,藍佳妮慢慢地品出些不對勁。
茍主任說:“咱都是一家人,若要有什么事,盡管找我?!彼{佳妮想,大家都一個單位,含糊點,說一家人也不過份。
茍主任說:“藍主任跟著我,自是不會虧待你?!彼{佳妮想,特定的語境,他應(yīng)該說得是,跟著他一起工作,他自不會虧待下屬。
可是,最近幾次,他總無意的拍拍她的肩膀,像是表達他的鼓勵。還有一次,他有意無意的去攬她的腰,好在她裝做不經(jīng)意的,及時躲開。
女人的直覺,藍佳妮覺得要防著他。轉(zhuǎn)而又想,是不是太多心了,可能他這種說法做法,也僅是個人的習(xí)慣而已,只是他這習(xí)慣,讓人不舒服不習(xí)慣。
茍主任姓茍名山。據(jù)說以前一邊在單位混餉,一邊忙于經(jīng)營建材生意,慢慢混成了有錢人。錢多門路寬,四十多歲謀了次提拔,之后兩年不到,便又謀到了現(xiàn)在的職位。工業(yè)園區(qū)雖然廟小,但好歹也是正職,對日后高升,自是又踩實一階。
程利東倒是來過幾次。藍佳妮對他視若空氣,他對藍佳妮視而不見。
每次,藍佳妮都忿忿的想,他要再來,就轟出去??墒牵看?,看他主動跟茍主任套近乎,張羅著請藍佳妮的新同事們吃飯,藍佳妮的腦海里,總是回放著,他看她時小心而落寞的眼神。
想來,他也是不放心她。她又怎能不顧及他的顏面,對著眾人,將他轟出去。
幾次下來,大家都猜測,程利東是不是藍佳妮的男朋友??墒?,藍佳妮從未表過態(tài),又看她倆的狀態(tài)奇怪,大家也只能是猜測。
直至,有一次當(dāng)著程利東的面,茍主任看似隨意的問出來:“程檢是藍主任的男朋友吧?”
不等程利東回話,藍佳妮搶先一步:“我沒有男朋友。”
程利東瞬時的尷尬和眼中的絕望,盡收茍主任眼中。可是,程利東和藍佳妮,兩個人都只顧著自己的難過,沒有人注意到,茍主任臉上蕩起的神采。
當(dāng)天下午,藍佳妮一人在辦公室,想著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再下班。
茍主任進來,如沐春風(fēng)?!八{主任還不下班?”
“這就走。”藍佳妮收拾東西,想著離開。
“我送你?!?br/>
“哦,不用。我自己可以?!彼嘀叱鲛k公室。
茍主任跟出來,兩人下樓,走出大門,走上前坪。
沿著門前的柏油路往前,步行差不多十分鐘,就是通往城中的公車站。藍佳妮加緊腳步,想著能趕上最近的一班車。
身后,有人擁上她的肩膀,瞬即便若隱若無的貼上她的背。茍主任嘴里解釋著:“藍主任就給我個機會嘛,天這么晚了,這里又偏僻,我哪能放心你一人走。”邊說,邊不顧藍佳妮的躲閃,強行的連推帶裹,將她帶至車旁。
濃重的煙草味,混合著身體的味道,讓藍佳妮直覺惡心。憤怒,像燃起的火焰,叫囂著,尋找噴薄的出口。
趁他騰手去開車門,藍佳妮乘機擺脫他的控制,站到他兩米開外。
“茍主任,”藍佳妮心臟咚咚直跳,想到未來工作中的相處,她克制自己,“您太客氣,我搭公車就好?!闭f罷,抱著包包,急急的,走向公車站。
她想跑起來,想要趕快逃離??墒牵荒茏?。為著以后的日子,她還不能與他撕破臉面,所以她裝傻,給姓茍的留些面子。
好在,茍山并沒有跟上來。
他想著她剛才的反應(yīng),并沒有拼死反抗他,也不像是憤怒,只是拘謹(jǐn)而客氣。不由一笑,也許,是他太心急了些,讓她不好意思。
于是,他靠著車門,燃起一支煙。裊娜的煙霧中,她急走的背景,越發(fā)嬌俏。想象著攬她入懷的滋味,嘴角不由的彎起來。心里提醒自己,急不得,慢慢來。
經(jīng)過這一事件,藍佳妮對茍山,對自己身處環(huán)境,已經(jīng)有了明確認(rèn)識。
她想,以后要盡量避免同茍山單獨接觸。同時,也應(yīng)該盡快,找適當(dāng)?shù)臅r機,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最好是,既要讓茍山面上過得去,又能讓他死心。
可是,什么時候,是合適的時機?藍佳妮的上班時間,就這樣心煩意亂的流過。
對門的茍山辦公室,有推門而進的寒喧聲。
定是有人來訪,藍佳妮起身,去給客人備茶倒水。
藍佳妮推門,有人看向門口。藍佳妮公式化微笑的臉,瞬時定格。
身材頎長的男人,立在室中。筆挺的西裝,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襯著窗外秋日明亮的陽光,讓這間矮室熠熠生輝。
“藍科長近來可好?”男人的聲音,清亮透澈。
藍佳妮的眼淚,一下就要涌出來。近來發(fā)生的一系列不快,像過電影似的,在她腦海里,急速閃過。心里,忽然堵得滿滿,有委屈、有哀怨,說不清,道不明,無處宣泄。
“顧總,和藍主任是熟人?”茍山端詳藍佳妮,又看看顧聿銘。
“藍科長在政府辦的時候,打過交道。”顧聿銘看著藍佳妮,淡淡答道。
藍佳妮稍稍平靜自己的情緒,進門,彎身從矮幾下取杯,放茶倒水。
顧聿銘隨意的,坐在矮幾后面的沙發(fā)上。
直覺,他在看她。藍佳妮稍稍平靜的心,又慌起來。一不留神,茶水倒的太滿,稍一挪動,溢出一灘水。藍佳妮趕緊抽張紙巾,胡亂擦拭。
顧聿銘小心端起茶杯,傾前身子,就著熱氣騰騰的水汽,小小的汲了幾口。再放下,一杯茶,輕輕裊裊的水汽,靜謐清透,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