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假期總是有要結(jié)束的一天,諸天一要面對公司的事務(wù),劉程程也要面對自己心底的刺仍未徹底拔除的現(xiàn)在。他們像一家三口一樣在度假村里的這幾天,美好得近乎不真切,直到收拾東西離開時,才讓劉程程有了真實的感覺。
離開的那天,念程玩得尤其瘋,到了要走的時候,便累得連眼皮都睜不開了,他說什么都不肯走路,而且鬧著要劉程程抱。
劉程程現(xiàn)在對念程是又憐又愛,疼惜得不知道該怎么寵愛才好,自然是立刻答應(yīng)了念程。在她的懷抱里,念程也格外安心,不多時就趴在她肩膀上沉沉睡去了。
諸天一見狀,不禁語氣寵溺得嘆道:“你這樣下去,是會把他給寵壞的?!?br/>
“念程還小?!眲⒊坛桃仓乐T天一說得有道理,只是仍舊忍不住狡辯:“等他再大一些,我一定非常嚴(yán)厲地教育他?!?br/>
“哦?!敝T天一一邊打開車門,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那就是說你以后愿意跟我們一起嘍?”
小心翼翼地把念程放到后排座椅上,劉程程生怕自己動作太大驚醒了他,她是直到坐好之后才反應(yīng)過來諸天一的言外之意的,立刻有些臉紅。
不自覺地想起了這幾天與諸天一的親近,劉程程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的防線正在一點點崩塌,這并不是她愿意看到的結(jié)果,所有她也一直麻痹著自己,自欺欺人地將自己對諸天一漸漸恢復(fù)的好感全部忽視。
見劉程程良久不說話,諸天一忍不住往后視鏡里看了一眼,他很熟悉劉程程害羞時的樣子,可愛得像是熟透的小番茄。
輕了輕嗓子,諸天一狀如無意地問到:“待會兒你去哪里?我得跟念程回諸家一趟,你要回家還是跟我們一起?”
劉程程心中莫名有些失落,但她不愿意表現(xiàn)出來,于是還是逞強(qiáng)道:“我當(dāng)然是要回家?!钡f完,她又覺得自己的反應(yīng)有些大了,便又裝作風(fēng)輕云淡的樣子說:“念程的一些衣服還在我那里,是你順便拿了,還是改天我給你送過去。”
見劉程程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諸天一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念程的東西留在你那里就好了,反正他之后一定還要鬧著找你玩?!?br/>
醞釀了一下情緒,諸天一又說:“很快就是老爺子的生日了,年紀(jì)大了總是格外喜歡小孩子,我?guī)畛袒卮笳惶?,讓老爺子看看孫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想起了以前諸家老爺子對自己的關(guān)愛,劉程程頓時有些感慨萬千,她還記得自己跟老爺子告別時的情景,于是真切地詢問道:“他老人家的身體現(xiàn)在怎么樣了?有沒有按照醫(yī)生的交代好好吃藥?”
“爺爺他很好,你大可以放心?!敝T天一見劉程程果然還是容易心軟,便忍不住乘勝追擊:“爺爺他也很掛念你,你如果放心不下的話,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當(dāng)年的事情已經(jīng)都過去了,不會有人多嘴多舌的?!?br/>
劉程程有些動容,但恍惚一陣之后,還是拒絕了諸天一的邀請,她說:“還是算了吧,同旁人沒有關(guān)系,是我自己的問題,我還沒有準(zhǔn)備好面對那一切?!?br/>
沒有再勉強(qiáng),諸天一已經(jīng)懂得循序漸進(jìn)的道理,他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貙⒊坛趟突亓思?,對她說:“你上去吧,記得把客廳的燈打開,我看到燈就會走了?!?br/>
路燈的光有些昏黃,不怎么能將路面照清楚,但卻很有些朦朧曖昧的意思,劉程程在這樣的光線下望著諸天一,心神不禁一蕩。
趕忙轉(zhuǎn)過身去上樓,劉程程連念程都顧不上再看一眼就落荒而逃了,她帶著一顆快要跳出胸膛的門進(jìn)了門,卻并沒有先開燈,而是走到落地窗邊,偷偷地去望樓下。
諸天一果然還站在車邊,正在望著她所在的方向,眉目間是難得的溫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劉程程想到夜里冷,便匆匆又轉(zhuǎn)身去開了客廳里的燈。
見燈亮起,諸天一沒有再久留,他很快就開車離開了,并沒有發(fā)現(xiàn)一直偷偷注視自己的劉程程。
仍舊沒有恢復(fù)平靜,劉程程坐到沙發(fā)上,想要休息一會兒,但她看著空落落的家里,卻只覺得越發(fā)難受起來。有些受不了這樣冷清的家,她打開了電視,也不管是哪個頻道,只希望節(jié)目里的聲音能給房間里添點活氣。
好巧不巧,電視上此刻放的正是綜藝節(jié)目,許多人在一起歡笑,看起來熱鬧極了。但劉程程聽著節(jié)目里的歡聲笑語卻愈發(fā)覺得自己孤獨起來,明明她以前是個極能忍受孤單寂寞的人。
將自己的反常歸咎于最近諸天一,劉程程打開小房間的門,將貓抱在懷里擼了起來。小貓感受到她的孤獨,不住用肉墊拍著她的胳膊,倒也聊勝于無地讓劉程程得到了些許安慰。
“小貓啊,小貓,你說我這樣是不是在重蹈覆轍啊?”劉程程想到最近念程跟諸天一帶給她的快樂,突然覺得自己與這父子倆如此頻繁地接觸簡直是有些記吃不記打了。
小貓不懂劉程程的問話,只低低地喵了一聲,它握在劉程程膝上,不住地撒嬌打滾。
劉程程卻像是找到了寶藏一樣,把小貓抱起來說:“小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說得對啊?!?br/>
強(qiáng)迫自己去回憶諸天一曾經(jīng)給自己帶來的傷害,劉程程自顧自地將小貓的叫聲當(dāng)作回答,然后做出了再次回到M國的決定,她決定用躲到異國的辦法避免自己重蹈覆轍。
為免自己因為舍不得念程而再度返回,劉程程買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她將小貓送到寵物店寄養(yǎng)起來,又簡單收拾了幾樣?xùn)|西便連夜趕去了機(jī)場,連一點猶豫不決的時間都沒有給自己留。
絲毫不覺得自己這樣連夜出國的行為是逃避,劉程程不斷給自己心理暗示:我只是完成了工作,要回公司去而已。
第二天清早,尚且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的席貫青再度來這里找劉程程。他雖然已經(jīng)有了新的住處,但仍舊借著朋友的身份來劉程程這里拜訪,想要快刀斬亂麻,盡快確定自己跟劉程程的關(guān)系。
好巧不巧,諸天一也是雷打不動地在這個時間來報到。
三人剛好在走廊里撞見,氣氛瞬間便降到了冰點。兩大一小分成涇渭分明的兩派,大人們彼此之間是勢如水火,看對方一眼都覺得,因此都當(dāng)對方是空氣,卻架不住念程小刺猬一樣地發(fā)作:“你來這里干什么?”
見念程竟然對自己如此態(tài)度不善,席貫青多少有些驚訝,他雖然對自己這個初學(xué)者的催眠技術(shù)沒什么信心,卻也沒想到念程這么快就清醒了過來。
不過,一個小孩子,席貫青倒也沒有放在心上,他回嗆道:“你們來這里干什么,我自然就是來這里干什么的,還是說這里只許你們來么?”
“跟一個小孩子吵架,你倒是好大的出息?!敝T天一絲毫不掩飾自己對席貫青的輕蔑態(tài)度,他對席貫青那點小伎倆嗤之以鼻。
昨晚,劉程程的態(tài)度與之前相比,已經(jīng)算是發(fā)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轉(zhuǎn)彎。諸天一自然不會就此退卻,既然劉程程不肯接收邀請去參加老爺子的大壽,那他多來劉程程這里走動一下也是一樣的。
因為過去在諸天一手下工作的緣故,席貫青幾乎是習(xí)慣性地畏懼諸天一,即使現(xiàn)在他不斷暗示自己,也沒能有什么用。
是故,諸天一才開口,席貫青的氣焰便低下去了,他在一旁打量著諸天一,揣測著諸天一此來的目的。見諸天一手上還拎著食物的包裝袋,席貫青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帶著孩子跟早餐上門,也虧諸天一想得出來。
不過,席貫青笑完了之后才驚覺自己根本是兩手空空,似乎比諸天一還不如。
為了挽回面子,席貫青只好搶先一步去按門鈴,他接連按了好幾次,但屋內(nèi)卻一點聲音也沒有。臉色比剛才更黑了幾分,席貫青甚至感覺到了從諸天一那邊傳來的嘲諷。
上前敲了敲門,諸天一覺得在席貫青面前宣示主權(quán)的時間終于到了,于是大聲道:“程程,是我跟念程。”
仍舊沒有任何回應(yīng),諸天一頓時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了,他立刻給念程使了個眼色,讓念程上,但等念程也喊了一嗓子之后,門內(nèi)仍舊是一點聲音也沒有,場面頓時更尷尬了幾分。
這下子,終于輪到席貫青笑了,他以為劉程程跟諸天一的關(guān)系仍舊像以前那樣僵,故意說到:“有些人真是好笑,只知道在門口干等,卻連個聯(lián)系方式都沒有,恐怕站成塊大石頭也沒用?!?br/>
說著,席貫青帶著炫耀的表情給劉程程打了個電話,他故意語氣親昵地說:“程程,我是貫青,我在你家門口了,你什么時候回來?”
這才想起自己忘了在門口貼便利貼說明自己出國的事,劉程程滿懷歉意地說:“我昨晚有事,所以連夜坐飛機(jī)又回M國了。”
頓時在電話那頭一陣無言,席貫青良久也只憋出來一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