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霆有些憂傷。
枕邊人武功太好是什么體驗呢?大概就是他的指尖剛碰到對方的耳朵,下一刻就被扣住了命門。
當時的情景真的可以用驚險來形容,如果他的反應再慢一點,對方下手再狠一點,或者清醒得再晚一點,興許他一覺醒來就是個廢人了。
第二天,差點在床上被掐死的夏云霆一臉幽怨地送容芷出門。
容芷背上藥簍子,眼神和他碰撞了好幾次,最后還是忍不住開口。
“以后我還是睡廂房吧,你睡相太差了。”
“……”
得,偷雞不成蝕把米。
看著容芷的背影消失在土路上,夏云霆重重地嘆了口氣。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夏兄弟,林姑娘在家嗎?”
劉宏不知何時來了,手中拿著一把弓箭問。
“我正要進山,林姑娘要采藥的話,我可以帶她一起?!?br/>
夏云霆斂起情緒,回道:“小墨去鎮(zhèn)上送藥材了?!?br/>
“哦,她這么早就走了?!?br/>
劉宏倒也沒在意。
“劉兄弟,以后上山采藥的事就由我來,你對山上熟悉,不如咱們一道去吧?!?br/>
“啊,那敢情好,我正想有個人說話呢,那就走吧?!?br/>
劉宏面色一喜,熱情地在前面帶路。
山路陡峭,兩個男人個子都很高,在山坡上顯得尤其顯眼。
“劉兄弟,上次你追那野人,是在哪里看見它的?”
路上,夏云霆狀似不經意地問。
劉宏回想道:“我也不確定是不是野人,就是突然看見一個影子,就追了出來,結果還跟丟了?!?br/>
說到后面,他的語氣也有些遺憾。
“是嗎……”
夏云霆若有所思。
云水村依山而建,每一戶幾乎都是開門見山,只是距離遠近的問題。
野人想往山里逃,完全可以直接從劉宏家門口進山,何必多此一舉,再跑去鬼宅?
他并不是確定眼前的獵戶有問題,只是在遇到疑點的時候,不可避免地多想一些。
也許,跟著他能找到更多的線索。
“夏兄弟,前面就是我經常打獵的地方,那地方有猛獸出沒,比較危險,你要是采藥,盡量避開那個地方,另外還要當心別踩到狼夾子。”
劉宏指著前面的地方叮囑。
夏云霆點頭:“好,多謝了?!?br/>
二人就此分別,夏云霆開始尋找藥材,余光卻一直注意著劉宏。
不多時,劉宏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一片綠意當中。
夏云霆停住動作,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他隱藏得很好,雖身形高大,卻完全不露破綻,而且他走走停停,都隨著周圍風聲起止,有了風聲掩護,就算耳力再好的人,輕易也發(fā)現(xiàn)不了。
一路上,劉宏的身影都巧妙地落在他的視線邊緣,慢一步就將消失,快一步則太近。
劉宏來到了一處山谷,四下看了一眼,大概是在檢查那里的陷阱,發(fā)現(xiàn)沒什么問題之后,他就帶著那把弓箭躲在一棵樹后。
夏云霆收斂著氣息,也跟著等。
等待的過程是非常無聊的,山間只有風吹草動,偶爾有蟲鳴鳥叫,在空蕩的山谷里發(fā)出寥遠的回音,草木樹枝悠閑地搖搖晃晃,像一片涌動的綠浪,看得人昏昏欲睡。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夏云霆已經漸漸失去興趣。
突然劉宏向這邊拉滿弓箭,轉瞬之間,一支箭咻地一下就飛了過來,正中夏云霆的位置,而那個位置已經沒了夏云霆的身影,只有一只被射穿了身體的兔子。
劉宏走過來,發(fā)現(xiàn)兔子已經斷氣,便拎了起來,面露遺憾。
“皮穿破了,要不還能做頂帽子?!?br/>
樹上,夏云霆瞇起眼睛,心中升起了幾分警惕。
剛才只是巧合嗎?
突然不遠處響起了一陣慘叫聲。
“啊啊啊!”
野人抱著腿,痛苦地在地上打著滾,一個鐵質的夾子深深咬住了它的腳腕,鮮紅色的血液順著夾子的形狀延伸成了一條紅線。
它的頭發(fā)亂蓬蓬的,上面頂著一圈樹葉,身上穿的是上次從夏云霆家搶去的舊衣服,有好幾處已經磨破,露出里面臟兮兮的皮膚。
突然它身體一輕就被人拎了起來。
劉宏神色復雜地看著野人。
“你在這里?”
“劉兄弟,你抓住野人了!”
夏云霆突然出現(xiàn)在他身后,劉宏嚇了一跳。
“夏兄弟,你怎么在這?”
“我聽見這邊有聲音,所以過來看看。”
夏云霆將視線放在了野人身上,看著她胸口的衣服磨損出來的大洞,以及露出來的里面微微的隆起。
是個女人……
劉宏的語氣有些不贊同:“夏兄弟,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這邊很危險,你要是發(fā)生什么意外,我可怎么跟林姑娘交代?”
“沒關系,我現(xiàn)在不是沒事嗎?!毕脑砌π?。
“沒想到你居然找到了這個野人,真是太巧了,我們還是趕緊把她帶回去,讓村民們來認認吧。”
“好。”
劉宏一點頭:“也不知是誰家的閨女?!?br/>
他蹲下身,將野人腳腕上的夾子除去。
野人眉頭緊皺,發(fā)出凄厲的嚎叫聲。
好在劉宏常年上山打獵,身上都備有外傷藥,便給野人上了藥,又撕下自己的一截衣服裹上傷口。
臉色蒼白的野人被劉宏單手抱起,他將弓箭掛在身上,沖著夏云霆點頭。
“走吧。”
二人下山的時候不過是下午,劉宏走在前面,夏云霆跟在后面,防止野人再次逃跑。
不過現(xiàn)在看來,野人就算想逃跑也不能夠了。
那狼夾子夾得不輕,傷口雖然包扎過,不過很快又滲出血來。
野人眉頭緊皺,緊咬著牙,像個嬰兒一樣縮在劉宏懷里,疼得渾身打顫,嘴里發(fā)出一聲聲壓抑的慘叫。
不知不覺到了山腳下,夏云霆的鬼宅已經映入眼簾。
夏云霆道:“劉兄弟,這里離我家最近,她受了傷,不如你先帶她到我家休息,我去把村民們叫過來,看看她是誰家丟的女兒?!?br/>
“好?!?br/>
劉宏應下。
這時候,野人突然張大嘴,嗷嗚一口咬在劉宏的胳膊上。
“?。 ?br/>
劉宏吃痛松了手,下一刻,野人居然像一只離弦之箭,迅速沖了出去,雖然腳步有些踉蹌,但速度極快,未等二人反應過來,野人已經消失在了山里。
夏云霆吃驚,忙上前查看劉宏的傷口:“劉兄弟,你沒事吧?”
劉宏的手腕上被咬出了幾個血洞,鮮血橫流。
他皺著眉搖了搖頭。
“沒事?!?br/>
“奇怪,她怎么突然就發(fā)狂了呢?”
夏云霆望著野人離開的方向,腦子里疑竇叢生。
要是想跑,為什么不早點跑呢?
“她是不是不想跟家里人團聚?”劉宏提出了一個猜測:“或者說,她根本不是云水村的人?”
倒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容芷回來后,夏云霆就將白天的事情告訴了她。
“那野人不想回村子?”
容芷也有些詫異,后來一想,那野人能自由活動,要是想回家,完全可以自己回去。
“也許她不是云水村的人,我們之前都猜測錯了?!?br/>
夏云霆有些遺憾:“看來這個野人暫時不會出現(xiàn)了?!?br/>
“欲速則不達,這種事急不得,慢慢等著吧?!?br/>
夏云霆點頭,見容芷準備去廚房洗澡,問:“這就睡了?”
“嗯,要不然呢?”
夏云霆勾起唇角。
“我們來做點有意思的事?!?br/>
深夜,衙門。
夜晚萬籟俱寂,只有兩個捕快守在門口,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突然一陣微風刮過,其中一人撐開眼皮,問另一個。
“剛才是不是有什么東西過去了?”
“沒有吧,應該是刮風了?!?br/>
另一個打了個哈欠,聲音軟綿綿的。
兩個黑衣人落地無聲,容芷看著里面好幾間一模一樣的屋子,給夏云霆做了一個分開的手勢。
夏云霆點頭,二人便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他們腳步極輕,即便在落針可聞的深夜里也沒有發(fā)出半點聲音。
院子里偶爾有巡邏的捕快,卻巡邏得馬馬虎虎,完全沒注意到,黑暗中的墻壁上什么時候貼了一個黑衣人,正與他們擦肩而過。
大約過了一刻鐘,剛從一間房出來的夏云霆見對面伸出一只小手,沖他招了招。
他沖那個方向過去,趁人不備,悄無聲息推開了門,發(fā)現(xiàn)這是一間很大的屋子,好幾排書架占得滿滿當當,應該就是衙門收藏歷年案件卷宗的藏書室。
想要在這么多的卷宗里找到當年的人口失蹤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容芷看了一眼,提議道:“書架上標注了時間,咱們按照時間找?!?br/>
“嗯。”
二人打起火折子,按照時間開始尋找了起來。
偌大的房間里只能聽見極其細微的翻閱書卷的聲音,外面時不時路過的捕快偶爾向里面看一眼,二人就同時隱藏起來,捕快能看見的只有一片黑暗。
這要得益于二人都有極好的耳力和隱藏能力。
時間一點點流逝,二人不知不覺已經找到了中央。
兩只手同時摸上了同一本卷宗,二人一頓,最后還是由容芷拿了下來,夏云霆為她照明,他們靠在一起,呼吸可聞。
容芷翻開卷宗,一頁又一頁地查看著,沙沙的紙聲伴隨著呼吸聲,襯得周圍更安靜了。
“你聽見什么動靜了嗎?”
外面?zhèn)鱽硪苫蟮穆曇簟?br/>
突然身上一重,容芷被夏云霆按在懷里,俯身躲了起來。
火折子熄滅的同時門也被打開了,外面的人向里面看了一眼,便關上了門。
“能有什么動靜,別瞎亂說,大半夜的怪嚇人的?!?br/>
腳步聲漸漸遠去,容芷松了口氣,火折子重新燃起。
為了防止再被人發(fā)現(xiàn),二人也沒有起身,容芷幾乎是躺在夏云霆懷里,查看完了剩下的內容。
夏云霆的呼吸打在她的耳朵上,熱熱的,癢癢的。
他們發(fā)現(xiàn)了讓人意想不到的結果——里面根本沒有任何關于人口失蹤案的記載。
“奇怪,村長不是說他們報過官嗎?難道他們在說謊?”
“我看不太可能?!毕脑砌樕⒊?。
“剛才咱們看得很細致,也不可能是看漏了……”
正奇怪的時候,門突然被大力踹開,一個身影勁風一樣沖了進來。
二人臉色一變,被發(fā)現(xiàn)了?
,